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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引气入体 初训堂的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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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训堂的平静日子没维持多久,入山第三日,就有个少年弟子率先引气入体,稳稳跨进了炼气一层。
少年姓周,单灵根,土属性上品。据说前一晚他打坐到三更,忽然觉得丹田一沉,那口气就进来了。翌日一早,执事便来接他去了外门。
早饭还没吃完,消息就传遍了初训居。
“三天。”一个胖子把筷子往碗沿上一磕,“我连灵气的味儿都没闻着。”
“人家单灵根。”旁边有人接话,“跟咱们能一样?”
胖子心里清楚,但嘴上不服:“都是两条腿走路,凭什么他三天,我三个月?”
没人接话。他扒了两口粥,没再吭声。
从那之后,初训居就不一样了。
有人夜里不睡,屋里的灯亮到四更才灭,第二日顶着两个青眼窝去上课;也有人四处打听,问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或者偏门的法子,能让人一夜之间通了经脉;还有人半夜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肿着眼睛,说是想家了……
陈文英照旧寅时起身,天黑赶路,路上有露水,鞋底踩在青石上微微发潮。到学堂时门还没开,她就靠着廊柱等,把前一天的口诀在心里过一遍。课上,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教习讲到运气的地方,她就在纸上画两道,怕自己忘。中午去膳堂,两个馒头一碗菜汤,吃完回寝室睡一刻钟,起来打坐。
学堂、膳堂、寝室,三点一线,日复一日。
天赋的差距摆在那里,别人一日千里,那是人家天生的;她资质普通,只能拿勤补拙,急也没用。
朝夕往复,她渐渐结识了几个合得来的同伴,都是资质平平却肯下苦功之人,偶尔上下学时结伴同行,交流打坐感气时的心得体会。
一个月后,初训堂的课停了,教习不再来讲,剩下的日子全归自己。宗门的意思很明白:该教的都教了,能不能引气入体,端看各人的造化。
再往后,几乎每天都有人突破。前一日还一起吃饭说笑的人,第二天就搬走了。院子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青石路上到夜里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陈文英开始数人。她没好意思明着数,就趁打饭排队时扫一眼,一个院一个院地算。刚入山时几百号人,三个月后,还卡在门槛外头的,不到一半。
数完心里堵一下。
感气这一关她早就过了,每次打坐,她都能清清楚楚感觉到有东西在身上绕,凉的,细的,像春天晚上的风贴着衣裳走。可只要她动念头去引,那东西就散了。一次又一次。
竹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月亮照在地上。她坐在蒲团上睁着眼,好半天没动。
然后就自己劝自己:算了,睡吧,明天还得起。
一天中午,孟彩莲找上门来,约她一道去膳堂吃饭。
当初在学堂结识的三位好友,除孟彩莲,另外两个已经引气入体,进了外门。孟彩莲八岁,跟陈文英一样,五灵根下品资质,勤勉程度不比陈文英差。两人小半个月没见了,这回主动找来,多半也是憋了一肚子焦躁。
果然,一路上她的嘴就没停过。
“东院那个姓李的,昨天去外门了。就是之前连口诀都背不全的那个,背一半总卡住,还得别人提词。”
“西院更邪门,一晚上同时成功了三个。半夜听见那边鬼喊鬼叫,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我们那院子现在剩四个,同乡来的十个人,就剩我和另一个。”她越说越快,步子也跟着乱,走两步踢一下石子。
“我真想不通。”她忽然停下来,转头看陈文英,“我天天起得比鸡早,夜里坐到腿发麻,口诀抄了无数遍,调息从来没出过错,灵气也早就摸着了,怎么别人都行就我不行,我到底比别人差在哪儿?还有那灵气,它就在那儿,就在皮外头黏着。我推它,它不进;我拉它,它也不进,简直无理取闹。”
说着说着,她声音低下去,仿佛力竭:“文英,你怎么就能这么稳?我天天烦的睡不着,老想着再练半个时辰,多练半个时辰说不定就成了。可越练越乱,气越散,练到后头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练什么。”
陈文英听了孟彩莲的话,心里一动。孟彩莲说的那个“越练越乱”,她太熟了。她也干过同样的事:明明已经坐不住了,还要硬坐;明明心浮气躁了,还要硬压。每次都告诉自己这叫定力,其实是憋着一口气在跟自己较劲。
她想起教习讲过的一句话,“灵气这东西像水,水是引的,不是逼的;你拿手去堵,它就从别处漫;你把道让开,它自己会流。”当时教习讲得随意,她也没往心里去。
现在这句话忽然出现在脑子里,越发清晰。
“我也没多稳。”陈文英说,“我昨天晚上还在算咱们院还剩几个人。”
孟彩莲愣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那你还劝我。”
“我不劝你。我就是觉得,可能不是资质的事。”
“那是什么事?”
“我也说不好。”
两人走到膳堂,打了饭坐在角落。孟彩莲还在说,说她娘在家等着她的信,说要是一直进不去外门,是不是就得回家种地。。陈文英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应一声。她把这些天自己的想法零零碎碎讲了,讲得不利索,中间断了两回,因为她自己也拿不准。
吃完饭在门口分手,孟彩莲往西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文英,我们一定能成的,外门再见。”
“好。”
回寝室的路上,陈文英走得很慢。
以往她吃完饭就往回赶,怕耽误打坐的时辰。这天她没赶,一路走走停停。有时看路边的竹子,风一过,竹叶哗啦啦响,响得很密;有时看天上的云,云停在天上,一动不动。
回到屋里她也没立刻打坐,站在窗前看窗外的景色。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急的,急得她想马上去蒲团上坐下,但是她忍住了,就那么站着,站到那点急劲儿慢慢退下去。
然后她才去坐,盘膝,腰背挺直,结印,闭眼。
凉意很快就来了,还是那样,细细碎碎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水汽。搁往常,到这儿她就要动手了:凝神,牵引,往经脉里送。
可这回,她没动。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些凉意在她周身游荡,心里什么都不想,不想引气入体,不想爹娘兄姐,不想外门同窗……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肩膀松了。不是她有意识地松,是它自己松的,先前一直提着的那股劲儿不知什么时候卸了。接着是后背,是腰。
那层凉意就在这时候动了。
没有她的牵引,它们自己往里渗,从毛孔一点一点渗入皮肉,再往浅表的经脉里走。陈文英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就要去抓,又硬生生忍住。
那一缕气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到脐下三寸时,停住了。
丹田里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有了一点凉。
陈文英坐着没动,让后来的气一点点汇进去,一点点积攒,一点点沉下去。先前那一缕单薄细弱得像随时会断,直到后来慢慢积蓄了分量,盘在那儿,不再散。
等她睁眼,窗外已经是傍晚。夕阳从窗棂斜进来,照在地上,一格一格。
炼气一层。
她低头看手,手背上有一层灰,一搓能搓下来黑泥似的东西。袖子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陈文英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起身打水,擦了两遍,把袖子也搓了。擦完觉得身上轻,耳朵也灵,窗外竹叶蹭着竹叶的声音,一片一片都听得清。
第二天一早,外门的执事照例来初训居巡查。
院里剩下的人都出来了,站在檐下看。陈文英拎着包袱走过去,说:“执事,弟子昨日引气入体了。”
执事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她:“什么灵根?”
“五灵根,木属性下品。”
执事“嗯”了一声,翻开名册,问了名字写上去,“随我来。”
陈文英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院子,她住的那间屋子在第二排最东头,窗下有道印子,是她搬来的第一天用指甲划的。三个月过去,那道印子还在。
她收回目光,跟着执事离开,奔向新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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