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仙缘大典 盖因五年一 ...
-
盖因五年一次的仙缘大典即将召开，望仙城各大街道、商铺、酒楼早已人满为患，比逢年过节还要热闹几分。
方圆百里，凡是有适龄孩童的人家无一不带着孩子前来撞撞仙缘。
陈文英是跟着父亲陈大山来的，同行的还有母亲柳芸娘、大哥陈文武、大姐陈文芳、小弟陈文勇。
陈家是猎户，祖祖辈辈都靠狩猎为生。
陈大山这辈子困于青山之中，日日与山林野兽为伴，刀口舔血、辛苦求生，深知一年到头奔波劳碌，也未必能让一家老小衣食无忧，遇上荒年或是猛兽作乱，更是性命堪忧。
陈大山没读过书，没什么见识，却也明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道理。
仙门机缘，他求不得，希望孩子们能求得。
若孩子们能被仙门选中，自此便能过上锦衣玉食、吃喝不愁的生活，一辈子就稳了。
撞仙缘年龄要求在六至十岁以内，陈家除了老四陈文勇年龄不够，其他三人刚好都在仙门要求范围内。
望仙城的热闹，是深山里长大的孩子们从未见过的盛景。沿街的点心铺、成衣店、杂货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喧嚣不止。
陈文勇年纪最小，不满五岁，堪堪及大姐陈文芳的肩头，一双乌黑的眸子瞪得溜圆，满是好奇与艳羡。
“大姐，这世上真有腾云驾雾、长生不老的仙人吗？”他小声嘟囔，声音里藏不住的憧憬。
陈文芳温柔抬手，揉了揉小弟的头顶，轻声安抚：“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身旁的柳芸娘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她常年操持家务、耕地劳作，双手布满薄茧，眉眼间尽是寻常妇人的温善与忐忑。一路跋山涉水赶来，她心中既有期盼，又藏着不舍。
“大山，你说……咱们的孩子，真的能有这份造化吗？”她侧头看向一旁的丈夫，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大山脚步沉稳，背着简单的布行囊，黝黑粗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眼神坚毅地望着前方巍峨耸立的望仙台。
他常年狩猎练出的挺拔身形，在拥挤的人潮中格外稳重，闻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能不能选上，全看孩子们的缘分与天资。咱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带他们来这一趟。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不能白白错过。”
说话间，一行人已然穿过繁华街巷，来到望仙城中心的望仙广场。
偌大的广场开阔恢弘，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数十丈高的大理石高台，高台四周萦绕着淡淡的氤氲灵气，云雾缭绕，仙气缥缈，隐隐有流光在石台上游走，看得人心生敬畏。
此刻广场上数万凡人百姓携家带口，有序列队，静静等候大典开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聚焦在高台之上，屏息凝神，满心期许。
陈大山带着妻儿挤到人群后侧，安分站定。他目光扫过身前无数稚气未脱的孩童，心中暗自感慨，天下为人父母者，皆是一般心思，都盼着子女能得仙缘眷顾，从此摆脱凡尘疾苦。
老大陈文武年方十岁，恰好卡在参选年龄上限，他自小跟着父亲进山打猎，心性沉稳坚毅，身形比寻常乡野孩童挺拔结实，此刻静静站立，不吵不闹，一双眼眸却紧紧盯着测仙台，眼底藏着少年人对仙道世界的无限向往。他心中早已暗暗下定决心，若是自己能够入选，定要刻苦修行，往后护住父母弟妹，让一家人再也不用受苦受累、搏命求生。
老三陈文英年仅六岁，模样清秀，小小年纪却格外沉静，不像小弟那般好奇喧闹，也不像兄长壮志凌云，只是安静立在人群中，静待未知的机缘。
不多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清越鹤鸣，响彻整座望仙城。鸣声清亮悠远，穿透层层人潮与云雾。
下一刻，云海翻涌，数道流光自天际疾驰而来，划破长空，稳稳落于高台之上。流光散去，数位身着华美道袍的修士现身，男女皆气质出尘，身姿飘逸，周身灵气浩荡，宛若天人。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老道，只见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字字清朗：“天下凡尘稚子，有缘可入仙门。今日五年一度仙缘大典开启，凡年六至十岁者，依次登台测灵，身具灵根者，便可拜入仙门，潜心修道。”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寂静无声，随即又掀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所有人的神色都愈发激动、郑重。
柳芸娘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泛白，紧张地看向身前的三个孩子。
陈大山神色肃穆，低声叮嘱道：“文武、文英、文芳，待会儿轮到你们登台，不必紧张，平常心应对便好。”
三个孩子齐齐点头，神色端正，静静等候属于他们的仙缘考验。
一旁的陈文勇似懂非懂，看着哥哥姐姐认真的模样，乖乖站在原地，小声给自己打气：可惜我年纪不够，下次大典，我一定也要来试试。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每隔数息，便有一名孩童被家人送上台阶，走到测灵台中央那颗半人高的青灰色晶石前。
这便是测灵石，能感应人体内潜藏的灵根，灵根越强，晶石亮起的光华便越是璀璨。
不过，测了很多人，晶石都毫无动静，让人忍不住怀疑，测灵石是不是坏了。
陈大山一家人站在队伍中段，越往前，柳芸娘的心就揪得越紧，时不时抬手替三个孩子整理衣襟。
“莫慌，按照仙长说的，把手稳稳贴在石头上就好。”陈大山低声再叮嘱一遍，目光落在长子陈文武身上。
陈文武是家中长子，今年刚满十岁，是三人里第一个轮到的。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爹娘、弟妹看了一眼，大步踏上台阶，走到测灵石前，伸出粗糙厚实的手掌，轻轻按在石面上。
一时间全场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静息片刻，测灵石没有丝毫反应。
意识到自己没有仙缘，陈文武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强压着心中的失望离开高台。
接下来轮到大姐陈文芳。
陈文芳今年八岁，性子偏软，一路过来手心一直冒汗。她咬着唇，一步步走上高台，将纤细的手掌贴在测灵石上。
众人屏息等待。
一息，两息……测灵石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光亮，依旧是原本的青灰色。
老道轻轻摇头：“无缘仙道，下台去吧。”
陈文芳眼眶一下子红了，强忍着泪水跑下台阶，扑进母亲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轮到陈文英时，陈大山心中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熟料他已准备好等小女儿回来一起离开，后者手下的测灵石却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亮度并不耀眼，只覆盖了晶石下半截。
高台上白发老道微微颔首，开口道：“五灵根，木属性下品，可入外门。”
陈文英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自己真撞到了仙缘，她转头望向台下人群，一眼就看见脸色激动又错愕的爹娘，还有一旁又惊又喜的陈文武、含泪的陈文芳，以及瞪大双眼的小弟陈文勇。
旁边一名青衣女修士上前，温和对陈文英道：“小友，随我到侧台等候。”
大典继续进行。
陈文英跟着修士走向高台一侧的候立区，那里已经站了三名同样测出灵根的孩童，一个三灵根火属性下品，一个四灵根金属性中品，还有一个五灵根金、火属性下品。
她站在人群末尾，频频回头望向台下，小小的身子带着一丝激动与不舍。
台下的陈家众人，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柳芸娘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方才大女儿落败的酸涩还堵在心口，转瞬就被小女儿带来的狂喜冲淡，悲喜交织，让她手脚都微微发颤。她本以为家中三个孩子尽数无缘仙途，好歹老天垂怜，给了陈家一丝造化。
“有仙缘……咱们英儿真的有仙缘。”柳芸娘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庆幸。
陈大山紧绷了整整一日的脊背彻底松弛下来，黝黑的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眼底的凝重尽数化作暖意。他活了三十余年，半生在深山搏命，从未想过祖辈传下的猎户宿命，竟能在小女儿身上被打破。
陈文武站在一旁，先前落选的失落散去大半，望着高台上身姿单薄的小妹，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他没能为家人搏来前路，可小妹做到了。自此之后，他们陈家，便有了一位仙门弟子。
陈文芳也止住了哭声，抬手擦干脸颊泪痕，澄澈的眼眸紧紧望着高台之上的妹妹，心中没有半分嫉妒，只剩满心欢喜。她虽无缘仙道，却盼着小妹能好好修行，平安顺遂。
最小的陈文勇踮着脚尖，使劲仰着小脸，小手用力挥舞，希望高台上的仙人二姐能看到自己。
时光缓缓流逝，日上中天，渐渐西斜。
数个时辰后，最后一名孩童测灵结束，喧闹了整日的望仙广场终于缓缓安静下来。
白发老道再度迈步上前，立于高台正中，朗声道：“本次大典，择选灵根稚子七人，尽数录入清虚仙宗外门，即日起随我等回归山门，修行悟道。”
说完，对着台上的新弟子道：“去和家人道别吧，莫要误了时辰。”
话音落定，七人小跑着冲向台下。
离别在即，望着即将远赴仙门的女儿，纵是满心不舍，也要强忍悲戚，陈大山嗓音沙哑，一字一句郑重叮嘱：“英儿，入了仙门，便要守规矩、听师命。好好修行，不求你一朝成名，只求你平安康健，此生不用再像爹娘一般，困于凡尘、苦于生计。”
柳芸娘强忍泪水，柔声嘱托：“在外照顾好自己，天冷加衣，好好吃饭。若是得空，便捎个消息回家，爹娘永远等着你。”
陈文英看着眼底泛红的爹娘，看着温柔的哥哥姐姐，看着满眼崇拜的小弟，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用力点头，声音软糯却坚定：“爹娘，我会好好修行，好好学本事，争取早日学成归来。”
简单的一句话，让陈大山夫妇再也忍不住，眼底泛起温热。
不多时，修士们祭出飞行法器，一艘古朴素雅的棕色飞舟悬浮于高台半空，灵气翻涌，稳稳停靠。
“登舟！”领头老道沉声吩咐。
七名入选孩童依次迈步踏上飞舟，陈文英一步三回头，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山下的家人，才转身踏入舟中。
飞舟灵光暴涨，缓缓腾空，冲破层层云雾，朝着远方连绵不绝的青苍仙山疾驰而去。
望仙广场上，万千凡人驻足仰望，目送仙舟远去，直至消失在天际尽头。
风掠过广场，带走喧嚣，只剩满地余温与无数怅然又期许的目光。
属于陈文英的仙途，自此，正式开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仙缘大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