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岛屿 秋叶》金琦

22、我们没有在一起的原因

　　现在晚上七点钟，伦敦时间刚好是中午时间。宁叶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妈很快就回复了。宁叶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好久没通电话，宁叶觉得妈妈的英伦腔更夸张了，听完对着电话傻笑了两声。好像一瞬间把刚刚的一切都忘了。
　　“傻笑什么呢宝贝，最近过得怎么样？”
　　宁叶很自然的嗯了一声，坐在台阶上悬空的小腿晃了晃。
　　“挺好的，你那边呢？和Calvin都还好吧。”

　　Calvin是妈妈在英国的丈夫，人很好，两个人感情也不错，还有一个现在10岁的儿子，叫Leo，宁叶觉得他还算可爱。
　　“我们都很好啊，Leo前几天还和我嘟囔着说想姐姐了呢，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苦涩的现实不会因为短暂的忘记就消失，宁叶对着电话停顿了一会。说自己最近工作不忙，想要去英国看望他们，顺便散心旅行。
　　说这段话让宁叶鼻子生出一点酸涩。但很快被妈妈的夸张英伦口音和语气逗笑。她问宁叶是真的吗，是不是在骗她。
　　宁叶说自己是真的要过去。
　　“那你赶快过来啊！你打算几号过来，我会带上Calvin Leo过去机场接你。要不要妈妈帮你订机票？”
　　“机票我自己买就好。过几天罗一舟和书俊要在国内简单的办场Wedding Party，等结束了我就过去。我一会看看机票。”

　　宁叶的妈妈也认识罗一舟和书俊，他们在英国时就一直是宁叶很好的朋友。妈妈也很喜欢他们。
　　“哇，那我也要祝福他们，好幸福的两个孩子。我邮些礼物过去吧，你有没有他们的地址？”

　　“不用礼物了吧，邮的话可能也有点来不及，我会帮你转达你对他们的祝福的。”
　　“要的要的，晚点也没关系，你别忘了给我地址！还有你的机票订好了也要发给我哦，我们会准时过去迎接你的。”
　　宁叶很开心的笑笑答道，“好呀，需要我从中国带些什么给你们吗？”
　　“什么都不用带啊……只是你最近有没有交新的朋友啊，有的话可以带过来给妈妈看看。”

　　宁叶当然知道妈妈是在问她有没有交男朋友。宁叶倒是很快就想起一个人，不过他不是自己男朋友。
　　“没有哦，你只会在机场见到我一个人。”
　　后面又说了几句其他的，宁叶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叫妈妈的名字，便很快结束了通话。

　　林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宁叶的身后，他看到背影，便很快认出是宁叶。走进听到宁叶在打电话，就没上去打扰，安静的在旁边站了会，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直到听到宁叶和电话里的妈妈说再见，林屿向她这边靠得近了些。
　　宁叶转头突然看到他，肉眼可见的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没看到你。”
　　林屿很自然的在她身边坐下，俩人距离很近。林屿看了看宁叶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藏了些疲惫在里面。
　　“好巧，刚到没多久，看到背影我就认出来是你了。听你刚刚在打电话，就没过来打扰你。”

　　宁叶点点头，林屿今天还是戴着她送的眼镜，很好看。宁叶没从他脸上看到什么不好的情绪，松了口气，视线回到海面上。
　　“你怎么在这？心情不好？”
　　宁叶说话的声音随着海风淡淡飘过来，伴随着大海的气味，有点潮湿。
　　“嗯？”林屿有点好奇宁叶为什么会这样问他。
　　“心情不好才能来这看海吗？”
　　“你心情不好吗？”林屿又很快补充问道。
　　宁叶朝他轻轻笑了下，“还好吧。”
　　明明刚才心情控制的还算不错，可林屿一出现在他面前，宁叶的心里好像突然生出一块石头，闷闷的堵在胸口，形容不上是因为什么，委屈还是不舍。宁叶转过头来，视线黏在林屿安静看海的侧脸，眼里装着一场未落地的雨。
　　直到林屿再次对上她视线，宁叶很快错开了。悬在半空中的小腿晃了两下。
　　林屿觉得自己总是读不懂她情绪。

　　闷闷的情绪变成了一瞬闪现的冲动。
　　“你去过英国吗？”

　　林屿只觉得是宁叶说话跳脱，然而他早就适应这种跳脱了，他很习惯也很喜欢。
　　“没去过……不过我们要一起去吗？”

　　宁叶抿嘴，脑袋出现幻想的未来场景。如果林屿这次和她一起飞伦敦，那么妈妈在接机口看见林屿后一定会出现惊喜又满意的神情，她一定会用她那特别夸张的英国口音问林屿为什么长得这么帅气，她也一定会拉着宁叶胳膊用很小声但周围人都能听得见的音量，夸自己女儿的眼光好……

　　宁叶确定自己是真的生病了，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的。这种幼稚的幻想就是病发症之一……
　　宁叶没回答林屿刚刚说的话，就安静的原地发愣了很久。直到一颗雨水滴到她的脸上。
　　然后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下一句，宁叶会说，我会在参加完罗一舟的party后去伦敦，你有没有工作安排，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可是林屿肯定会有工作。自己也要死了。宁叶不想浪费他的时间，他们还是不可以在一起。

　　几颗雨水就足以浇灭她那一瞬间的冲动，连带着她微弱的勇气。

　　她讨厌下雨，可乌云不会因为她讨厌下雨就收回即将降落的雨水。

　　宁叶终于开口。
　　“下雨了，我去车里取把伞过来。”

　　林屿转头注视她走远的背影，他确定宁叶是有心事的，身边围绕着难以捉摸的悲伤……还一种熟悉的感觉。林屿试图找回这种熟悉感觉的来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零落的滴答声渐渐急促起来，雨滴迟疑的摔碎在地面，声音并不清脆。林屿伸出一只手在头顶挡雨。然后转头看向宁叶车子的方向。
　　宁叶边走边撑开了伞。熟悉的身影朝她一步步走来。同样的天蓝色的雨伞，那把一模一样的雨伞，被林屿放在他跑车的后备箱里。
　　林屿终于找到熟悉感觉的来源。只是觉得惊讶，林屿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巧合。或许宁叶不会记得，她准备等宁叶走过来时，告诉她这件充满戏剧性的情节。

　　林屿觉得这是一场命中注定的浪漫巧合，他也觉得这段雨中的浪漫巧合会覆盖他所有关于下雨天的难过回忆。从此，雨天会变成浪漫的好天气。

　　这场景和上次很像，只是今天的雨下得没有那晚急促，他们也不再是陌生的关系。宁叶站到林屿身边，把伞举到两个人头顶上方。没有直接坐下。

　　“还要坐在这吗？还是回去？”
　　林屿扬起头来看宁叶，和那晚的她完全一样，包括脸上带着的一点空洞神情。他们就这个状态保持了一会，林屿才终于舍得开口说话。
　　“原来是你。”

　　宁叶没回答，举着伞又坐回刚刚的位置。很快，伞柄被林屿接到他手上。
　　看着雨水落在海面上，小雨针尖般落入深蓝，触碰过后便复归于一，好似无声无息。

　　“嗯，是我。”
　　宁叶的声音伴着雨水，简短的一句话，也转瞬即逝。

　　林屿因为她平静的回答，语气染上比刚刚更强烈一点的惊讶。
　　“你早就知道是我？”

　　“嗯，没想到你还记得，”
　　宁叶平静的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像正在下雨的天气一样，湿湿冷冷的。

　　现在换林屿不说话了。他眼睛盯着波动的海面，在很认真的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已经有了命中注定的缘分，可他们还是没有在一起。

　　宁叶转过头，有点好奇他为什么突然安静，对着他认真的思考的侧脸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张口问他。
　　“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

　　林屿终于转过头，对上宁叶潮湿的视线，他露出一点欲言又止的表情，可很快还是诚实的把他正在思考的问题摊开来。

　　“我在想，为什么有这么多巧合发生在我们身上
　　……

　　可我们还是没有在一起。”

　　很快，林屿看到宁叶潮湿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波澜，眼神微微闪烁。林屿觉得这个问题似乎也带给她一些触动。
　　宁叶一下子哽住，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从他的目光里逃走。头顶的雨声聚拢后又散开，连绵的敲击声，有一种奇妙的庇护感。仿佛外面下多大雨，只要躲在这把伞下，就永远不会被淋湿。
　　在一起。宁叶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原来她以为只需要多一点勇气就能够得到的东西，转眼间又变成了不切实际的奢侈品，宁叶好像不论怎么样都买不起…她最讨厌这种喜欢但付不起的感觉。
　　宁叶开始有点想哭了。麻木度过的的一天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突破的出口。
　　“可是要怎么在一起呢？”宁叶声音低低的把这句话说出口，挡雨的伞下落下了第一滴雨。
　　林屿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同样也不懂这颗眼泪的悲伤。
　　他说，只要有爱就可以在一起。
　　“我可以学着给你很多的爱……所以，只要你也愿意爱我。”林屿又在说这种有点矫情但又让她感动的话了，宁叶想笑，可是又有更多的眼泪从她眼睛里流下来。
　　“如果我很快就要死了呢，你也愿意爱我吗？”
　　林屿愣住，眉毛轻皱着。他不知道宁叶为什么会和他开这样的玩笑。或许又是为了拒绝他吗？林屿没有读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要和谁说……我生病了，医生和我说治不好。”
　　宁叶终于开始难过了，眼泪开始像雨一样多。难过是因为舍不得，她不想这么早就死掉。

　　“可是我真的要死了，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