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骑士剑]折痕》MasakiOwO

5、5、K-DAY

　　名为不死兽的怪物九年前从大海深处的虫洞中出现，一步步逼向人类生活的城市。
　　巨大的身躯迈步上陆地，每一步都使地面颤抖着，塌陷下深深的凹痕，公路断裂、汽车拥堵在路途中、接连的撞击引发大火与爆炸；不死兽强有力的双腿跃上高空，类似于翅膀的薄膜震动着，给予它在空中迅速移动的力量，警报响彻沿海城市的高空、汽车的鸣笛声铺满所有街道；带着巨毒物质的绿色血液从被榴弹贯穿的伤口中洒落，腐蚀着周遭的一切，然后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转眼间就恢复如初。
　　不死的怪物降落在东京，从口中喷出毒液——高压线路瞬间溶解，电火花打向地面，房屋不堪一击，纷纷垮塌。
　　军队的飞机与坦克像是纸片般被哭喊声被淹没在混乱的城市中、淹没在恐惧就绝望中，战斗机投下的弹药在不远处炸开，绿色的泥土和热浪飞散着，落在男孩的身侧。
　　“爸爸，妈妈——”
　　他向前跑去，起火的废墟中被困的是他的双亲，但军人强有力的臂膀拦住了他，哪怕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推、去踢、去咬，都没能挣脱。
　　“救救他们,为什么不救他们？”

　　——有谁可以救救他们？
　　——有谁可以救救他们！？

　　剑崎一真深呼吸着，在记忆又一次向着火焰伸出手时落回身侧，源自童年的恐惧与愤怒安静地埋入记忆，然后逐渐远去。
　　更平静的情绪从另一方流淌而来，穿着学士服的女性脸上带着喜悦的微笑，系上结的证书在她的手心里拍打，像是什么歌的节奏。
　　拍打的节奏戛然而止，女性弯下腰，长发从颈侧垂下。
　　“所以说啊，橘想去什么地方吃晚餐，毕业晚餐还是比较重要的吧！”
　　小夜子催促着他做决定，明明是催促，声音却温柔得像是在询问。
　　晚餐的地点还是小夜子做出的决定，一家味道不错的鱼料理店，就在距离大学不远的街道里。
　　几杯啤酒，几碟小菜，还有处理得让人胃口大开的鱼。

　　监测器上的两条波动频率逐渐吻合，有序的跃动着，绀蓝黑桃随着这样吻合的精神波动抬起双臂，在测试场地中拉开架势，缓缓完成规定的动作。
　　广濑栞双眼紧紧盯着监测器上的图像，那些微小的波动仿佛下一秒就能严丝合缝的重叠。
　　他们已经成功了，这样的融合系数比剑崎一真之前几次测试都要高。
　　广濑栞激动地看向乌丸所长，乌丸只是扬了扬头，让她继续记录数据。
　　还不够，即便是这样，还是会出现波动导致无法完美融合。
　　[绀蓝黑桃]的动作有些吃力。
　　回荡在剑崎和橘朔也脑子里的咆哮声没能化作图像传递在监测器的面板上。
　　橘朔也看上去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在按着规定完成相应的动作，但剑崎却能透过神经桥“看”清橘朔也的本质。

　　他看见与橘朔也训练着规定动作的桐生豪站在摔跤垫上，一边抬起手，一边用沙哑又破碎的声音向橘朔也说：“如果我们驾驶的是二代机甲……”
　　桐生豪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鲜血——他自己的——顺着鼻腔流淌而出，和汗水一起滴落在漆黑的摔跤垫上，看不出颜色。
　　与剑崎一真共鸣的恐惧从血中倾泻，很快将摔跤垫铺满。
　　PPDC没有告诉他们一代机甲在防辐射方面的缺陷、不死兽入侵得比想象中更快，恐惧在接连不断的战斗之中累加。
　　战胜了这一只，还会有下一只。
　　明明胜利了，明明做着保护人类的事情，却因此千疮百孔。
　　桐生豪的血液，在摔跤垫上汇聚成一滩，怎么会这么多？
　　橘朔也抬起头，看见被蝙蝠撕碎座舱的[格连]Ⅰ号机甲挡在他的面前。
　　桐生豪的血液因此得来。
　　上一秒还在通讯器中联络的讯号也被染得血红。
　　乌丸启告诉他，二代机甲还没有组装完成，所以被他和桐生一起命名为[赤褐方块]的[格连]Ⅱ号机甲必须独自完成战斗。
　　在[格连]Ⅰ被修复前、在二代机甲组装完成前。

　　喷射毒液的[蝗虫]一跃而起，被战斗机的弹药击中，嘶吼着坠落，砸断了彩虹大桥。
　　剑崎一真认出那不是[蝗虫]的叫声……也不是他年幼的叫声。
　　剑崎猛然瞪大双眼，向身旁的副驾驶位看去。
　　从废墟中站起的[蝗虫]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纤薄的膜覆盖上鳞甲，它振翅飞向空中，三根有力的尾端张开，散发着莹绿色光辉的毒液如炮弹一般击打在[赤褐方块]上。
　　机甲手臂被腐蚀断裂的感触被庞斯系统反馈至橘朔也的脑海，疼痛和恐慌都在这一瞬间迸发，他看清了高速移动的孔雀向什么方向飞去。
　　“小夜子——！”
　　[赤褐方块]号仅剩下的半边机甲重重的拽倒[孔雀]，动力系统在崩坏的边缘。
　　橘朔也驱动这副残破的机甲，负荷运转对着[孔雀]发射了最后一发等离子炮。
　　但是已经太晚了，不死兽的毒素已经沾染上人类的身躯，深泽小夜子拉扯住满身鲜红血液的橘朔也，虚弱的道歉着。
　　她该再躲远一些，但是这里也有人需要帮助。她该再躲远一些，至少别成为负担。但她实在跑不动了……人类的双腿怎么能跑得过拥有了飞行能力的不死兽？
　　“来人啊，救救她！！”

　　——谁都可以。
　　——有谁能救她！？

　　橘朔也咆哮着弯下腰，额头贴在已经没有起伏的胸膛前，冰冷的温度顺着通感连接传达到剑崎一真的额头。
　　“橘前辈。”他在破碎的意识中呼叫着，声音被恸哭覆盖，没人听得见他，只剩下悲伤的记忆相互拉扯。

　　不会有人来。

　　“橘前辈！”
　　橘朔也的手被什么人紧握着，从小夜子的身边将他拽开，他回过头，看见已经摘下头盔，正喘着气的剑崎一真在他旁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
　　“你还好吗，橘前辈？”
　　橘朔也想要看清剑崎一真现在的表情，但是双眼酸胀得要命，他没法透过眼泪看清楚四周。
　　通感是什么时候断开的？
　　就好像前一秒他还和剑崎同步着完成测试内容，下一秒就陷入了记忆的泥泞，他知道不能被记忆拉走，剑崎一真的意识接连不断的在与他对话。
　　但就是那一秒中，他听见了近乎撕心裂肺的哭喊，属于孩童的声音被拉长，直到现在都还回荡在对方的身躯里。
　　然后他回到了东京，回到了被称作K-DAY的那一天，无能为力的绝望感贯穿了相似的经历，剑崎一真的哭喊声突兀地从橘朔也口中流淌而出——

　　“有谁能救救她！？”

　　监测器上的融合系数在达到顶峰之后的下一个瞬间跌落，副驾驶连接失准，剑崎一真从失准边缘回神后主动要求断开测试。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为百分百同步而欢呼就发生了这样的情况。
　　橘朔也从驾驶舱出来时状态很糟，他双眼通红，在配置室中卸下操作服后就径直走了出去，以至于撞倒了想来关心一下情况的广濑栞，抱歉的话语卡在他喉咙里，通感后残留的情绪还在他的脑子里作祟。
　　他的、剑崎的。
　　广濑栞揉了揉摔痛的臀部，站起来准备换一个人问问，剑崎一真是比较好说话的那个，但她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颧骨上有些红肿的剑崎换下衣服跑了出来。
　　“剑崎，你们……”
　　“抱歉，广濑小姐。”剑崎一真扶了一下广濑栞，带着歉意笑了笑，然后扭头就迈开腿向着橘朔也追过去，承诺着，“之后！之后再和你解释。”
　　橘朔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失控，就在剑崎提醒他眼角滑出泪水的时候，他的拳头就已经不受控制的挥了出去。
　　到不是因为这副模样被人看见了，还有更多橘朔也一时半会理不清的原因，而剑崎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那样站在他面前提醒着他的失态，就好像那些情绪全都是他一个人的。
　　正因为橘朔也所感知到的情绪并不止一份，所以他才会无法控制。
　　有些太多了，极为相似的情绪共鸣出的波动让他脑子乱成一团，他只想好好清静一下，而不是有人在一旁不断询问他怎么样。
　　不是都已经从他脑子里看见了吗？还要追问这种无意义的事。
　　“橘前辈！”
　　正想着，不想看见的人便又缠上来。
　　“你还有什么事？上机测试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橘朔也深呼吸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稳。
　　刚刚似乎下手太狠了，也打在过分明显的地方，但现在不是适合道歉的时候。
　　“再试一次！”
　　剑崎一真大声请求，想去拉橘朔也的手腕，又因为刚刚挨了那么一下，伸出的手紧贴着裤缝放了回去，随后弯下腰，坚定地恳求：
　　“拜托了，橘前辈，请和我再试一次！”
　　“你……”
　　橘朔也想说没有再试一次的必要，他们的通感测试以失败告终，和剑崎一真前三次测试没什么不一样。
　　不，是有不一样的。
　　透过剑崎一真的记忆，橘朔也知道只有他听见了那样的声音：被防空警报和爆炸掩盖下的呼救的哭喊声。
　　正是因为他听见了，所以才被牵连着追了“兔子”。
　　剑崎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给予回应就不会起身，拒绝也没关系，他是那样一根经的人，必须要给予一个明确回应，如果只是模糊不清回应，他会困扰着，直到弄明白为止。
　　橘朔也不愿意答应他的要求，他被作为替补人员召回来担任剑崎的副驾驶，又在上机测试的时候被牵连出无法控制的情绪，监测器上一定会记录下来当时的数据，围观的人都知道是他的错误导致了同调失准。
　　他的错误，他的。
　　[格连]Ⅰ号机甲出事、[孔雀]攻入奇迹线、追兔子，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错误。
　　就算这样这家伙也非得拉着他坐上那台机器不可吗？
　　橘朔也抬眼看了看身侧，这里离格斗训练室不算很远，于是拒绝的话语拐了弯：“你跟我来。”
　　他走进格斗训练室，从武器架上抽出两根短棍，他把其中一把扔给走在他身后的剑崎一真，然后脱下鞋踏上摔跤垫，侧过头示意剑崎一真跟上。
　　剑崎一真还是那副不算明白的模样，但足够顺从地走到橘朔也的对面。
　　他看见橘朔也抬起短棍，下意识也抬高手臂格挡着，可橘朔也的动作更快，明明高举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压，棍子短促地击打在剑崎的小腿。
　　猛然传来的疼痛让剑崎一真的腿失去力气，他向一旁跪倒下来，只能用短棍支撑着身体，不至于整个趴在摔跤垫上。
　　“一周，一周内你能击中我，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橘朔也用短棍指向剑崎一真的颈侧。
　　剑崎抬起头，吃痛的表情逐渐被激动所取代，他想撑着短棍想站起来，但还有些做不到，摇晃着又跪回原处。
　　“是真的吗，橘前辈？啊，十分感谢！”
　　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高兴得忘记疼痛了，这家伙……如果是他的话，一周的时间，能做到吗？
　　不，是他的话，必须要做到，这家伙不是有非成为骑士不可的理由吗，如果真有那么重要，那至少拿出一些实际的成果让他看看。
　　橘朔也把短棍放回了武器架，然后留下剑崎一真一人，就这样走出格斗训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