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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走廊 ——不止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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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用完晚餐还打包好便当的广濑栞撑着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橘朔也,问:“那家伙已经把自己关在训练室好几天了,从你们谈完话就一直那样子,是吵架了吗?”
“吵架?”,橘朔也往嘴里夹了一筷子白米饭,思索了一阵广濑口中的“那家伙”指的是谁,然后摇摇头,有些含糊的否认道,“没有的事。”
“欸?”
广濑栞拉长了语气词,高扬的尾调透露出好奇,就差没直接问出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你看,橘先生分明是生气地从配置室离开的,在通感的时间内有什么发生在他们的脑子里,然后那么生气的橘先生,竟然还留在穹顶。
“剑崎也是,说着‘什么都没有’在对练的环节把其他学员们修理得很惨。”
话题是怎么跑到剑崎身上去的?
橘朔也看着广濑,似乎要从这个女人身上找出点端倪来,广濑被这样盯着,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出来,索性放下撑着脸的手,说:“剑崎的格斗风格几乎都和橘先生一样了,是橘先生让剑崎答应了什么条件才愿意留下来的吧?”
的确存在那么一个口头协议,剑崎的成功或是失败,都对他的未来没有太大的影响,成功的话他就会回到三年前一样的生活,驾驶着机甲歼击从海底中出来的怪兽,失败的话就和这三年一样,找到一个不会被怪兽袭击的地方,安安静静的生活。
“那太好了,我还以为橘先生会受不了剑崎那种横冲直撞的性格,会很苦恼啊,一根筋地自顾自较真,不提醒的话就不会意识到忽视掉的东西。啊啊,明明还没到那个年纪,却觉得自己做着妈妈该做的事情,毕竟不能让学员挨饿嘛。”
原来那份便当是给剑崎一真准备的?
说起来,的确是没怎么在饭点见到他,因为忙于训练连饭也来不及吃,一周的时间有那么紧吗?
“他……”
好歹是因为自己的提议才变成这样,适当的表达一下关心应该没什么问题,橘朔也斟酌着要怎么开口,他已经很久没和什么人这样说过话,三年,一时半会还找不回闲聊时的语句,于是问出口的也只是那样干瘪地重复广濑之前说过的话:“他在挨饿?”
“加训狂魔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看见橘朔也逐渐正常的交流起来,广濑栞松了一口气,愿意交流总是新生活开始的一部分,而且这个话题也没见橘回避,是可以谈论的范畴。
“那个,橘先生,我能知道是什么条件吗?”
当时的同伴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只有坐镇指挥中心的广濑栞还安然无恙,也只有她在第一时间赶过来关心情况。
说实话,橘朔也忽然觉得有些亏欠,他的确是在近期才意识到,多年的同伴对他表达的关切一直以来被他用爱搭不理的态度应付着,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
橘朔也松了口:“这个没关系,只是说剑崎要是能在一周内击中我,就答应他再进行一次上机测试。”
“真的假的?”
广濑栞脸上的喜悦也很明显,如果不是顾及到公共场合,她一定会拍着大腿笑出来。
“橘先生对剑崎真有信心啊,不过这也理所当然。剑崎一真虽然一根筋,但是答应下来的承诺就没有食言过。”
现在除了喜悦,还有一股子炫耀自己家里孩子很有出息的语气,手边甚至放着便当盒。
橘朔也打量了一下广濑栞,很平常的职业装,其实也没比前几年变化到哪去,但是带上语气和广濑之前对自己变得像妈妈的评价,到是的确有那种年轻妈妈为了孩子拼命工作的感觉。
因为是很冒犯的想法,所以橘朔也只是轻微的忍住了笑意,没有把既视感中的内容告诉广濑。
广濑栞想,乌丸所长真是非常厉害的人,能看清所有的人,然后把他们都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担心橘会因为过去的伤痛而排斥新搭档、担心剑崎会因为太过直白冲动撞上橘的禁制。
这两个人都算不上很会交朋友的家伙,她又是怎么和这两个家伙熟悉起来的?
与橘朔也相熟是因为同时进入穹顶,年纪也相仿。
和剑崎相熟的话,是看到独自一人在训练室流汗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寂寞吧。
[剑]型的机甲被制造出来以后,大家都是两人一组的练习着。
明明已经很不错了,还是一个人依然努力着。
所以某一天,广濑走进去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里加训?”
得到的回答是:因为不得要领,为了不拖后大家的后腿才拼命努力。
骑士学院的学员们或多或少都是经历了不死兽制造的灾难,为了保护家园才来到这里。大家的目标如此统一,从一开始就怀抱着要成为骑士的愿望入伍,但只有他因为无法与人配合所以被落下,为了不被落下而努力,就算已经变得很优秀,还是会在某一方面有所欠缺。
剑崎游离在外,似乎与大家关系都很好,对谁都能露出同样的笑容。有些傻,又透出一股不知所措。
身为女性会对这种带着求助的讯号接收良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剑崎一真比她年少,看上去莽撞又逞强,却会露出那样无措的表情。
女性就是会对这样的求助信号有本能的反应,不由得拿出了点作为年长者的责任来,“变得像妈妈一样”倒也是类似的形容。
“你对剑崎的评价还是那么高。”
在谈话中也吃完晚餐的橘朔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橘先生不也是吗,只给了剑崎一周的时间,是觉得他能在一周内做到才定下的吧,橘先生不是那种会为难人的性格。”
老朋友能从过往的习惯中觉察到许多东西,最后聊天结束在广濑和橘朔也对剑崎的共同看法上:剑崎一真是个奇妙的家伙。
你知道他会努力做到答应下来的任何事,所以只要看着他努力的样子就会安下心来。
橘朔也看到的比广濑更多,作为通感的后遗症,剑崎一真的记忆残留在了他的脑子里:不知疲倦的奋斗着,毫无杂念地冲着唯一的目标奔跑,不比任何人的决心少、不比任何人的努力少。也在拼命打开自我保护的闸门,为了能驾驶[绀蓝黑桃],将记忆毫无保留地取出、接纳全新的记忆。
但只有橘朔也因为太过相似的经历而有所共鸣,才能听见剑崎的声音。
只是乌丸说错了,他们之间没什么相似的特质,橘朔也的努力是因为工作需要,而剑崎一真的努力是因为亏欠,即便那并不是他的过错。
广濑栞感受到的茫然无措真实存在于剑崎一真身上,不擅长表达的人同时也不擅长妥协,所以就那样扛下来拼命抗争。
还有记忆边缘烙印着的指责和谩骂、羞辱与轻视;被看重的伙伴背地里取笑,全都在匆匆流逝而过童年中承载;然后是枯燥的练习,无数次重复的动作让那些记忆格外清晰,麻木、疲惫、沉重、被汗水模糊视线,却要一次又一次挥出拳、被击倒、起身、再次被击倒、反击、训练结束、独自练习,直到身体完全罢工,瘫倒在漆黑的摔跤垫上,缺氧般用力呼吸,耳边只剩下血管鼓动的翁鸣。
——不止是你收获了创伤。
橘朔也抬起手抹了把脸,让乌丸启的声音从脑子里消失,他问广濑:“不介意的话,我能一起去吗?”
广濑栞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走向格斗训练室,晚餐之后训练室零星的学员与骑士之中并没有剑崎一真的身影。
广濑栞甚至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拉住几个平时和剑崎一真稍微熟一点的学员们问了问才知道剑崎在不久前离开了训练室。
但通往食堂的路就一条,他和广濑刚从那边走过来,也没有剑崎的身影。
“真是奇怪啊。”
广濑捧着便当偏着头,百思不得解。
“该不会是回房间了?”
于是他们又走向住宿区,果不其然发现了剑崎,不过剑崎站着的地方并不是他自己的房间门口,是橘朔也的。
“原来剑崎到这里啊,还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广濑栞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地松了口气。
“让你们担心了。”,剑崎欠了欠身,湿透的发丝从他头顶垂下,他抬头看向橘朔也,说:“想着橘前辈应该从食堂回来了,所以才来到这里。”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问出来后橘朔也才想起来没有必要,看看剑崎一真那么拘束的状态就该明白,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橘前辈一会有时间吗?”
剑崎还是很紧张,这副样子都快让橘朔也觉得自己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不过剑崎也有说兴奋比紧张多一些,所以是在兴奋吗?
广濑栞扬了扬眉毛,大声的打断了剑崎一真。
“等等!”
她把温热的便当盒塞进剑崎手怀里,难得地用上了命令式的可怖语气:“给我先把便当吃光。”
啊,广濑妈妈。
橘朔也垂下眼,让自己别把这种不合适的称呼安在广濑栞的头上,目光又不经意的瞟过有些被吓呆、只能拆开便当准备当场进餐的剑崎,广濑还在旁边强调着什么“要全都吃干净”、“又没按时吃饭”之类的话。
奇怪的标签稍稍有那么点没法摘下来了。
嘴角的笑意忍了忍,总算是压下去不少,橘朔也这才重新开口:“时间很多,吃慢点也没关系,不过真的要在走廊里做这种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