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骑士剑]折痕》MasakiOwO

3、3、食堂 不愿意谈起

　　正式会面之后的几天里，橘朔也都没再见到名为剑崎一真的青年，每天与他对话最多的是广濑栞。
　　她以朋友的身份占用内线联络器，确认他还对回归的生活感到习惯。
　　因为做得不够隐蔽，占用内线的中途还被乌丸启发现，不过乌丸所长没有责备什么，只是接过麦克风告诉橘朔也，他和剑崎一真的上机测试在三天后。
　　太快了。
　　扬声器对面切断联络之后，橘朔也是这么觉得的。
　　最开始通知有一周多的时间去熟悉彼此，再提起时就只剩下了三天，橘朔也觉得自己对时间的感知出现了些微的误差。
　　他总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每一天都像是三年前的那一天，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都很难熬，但回过神来却发现已经过去了三年。
　　他又回到他最熟悉的地方，却没有任何事能做。
　　除他以外的人都在奔赴向未来的过程中忙碌着，只有他还被关在三年前的某一日，像是老旧的摆件，不再具备效用，却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一直搁置，等到想起来了又会擦拭一下。
　　他熟悉的地方已经改变了模样，他也应该随之改变模样，但他没有，他还是三年前那样。
　　墙内嵌放的电子钟表在走向整点时微不可闻的“嘀”了声。
　　又到了该进餐的时间。
　　橘朔也从房间中离开，沿着狭长的过道走向食堂，越接近目的地，空气中饭菜的味道就越浓。
　　是加入了调料的食材在油锅里翻滚过的味道，也许是天妇罗、也许是薯条。这比当年的菜单丰富太多，穹顶已经发现给他们的骑士吃点好东西能让骑士们更加卖力了吗？毕竟在这样的生活中，能吃饱已经算是大家为数不多的期盼了。
　　——没被不死兽的毒素和核武器污染的区域还剩多少？
　　橘朔也取过自己的那份配餐。
　　猜错了，是炸鱼套餐。
　　食指那样长的一条鱼，被厚重的面粉裹得看不出种类，除了食用油之外甚至闻不到鱼味，旁边贴心的配上了番茄酱和芝士酱。
　　总之，这样的东西算不上是天妇罗，好在主食是正常的米饭，还配着一碟蔬菜沙拉和酱汤。
　　食堂里没什么熟面孔，他认识的工作人员算不上多，远远看到一位有印象的，也只是停留在有印象的地步——是紧跟在他和桐生豪之后接受训练的骑士，没记错的话是叫新名。
　　橘朔也从脑子里抓出了这个和[漆黑獠牙]号捆绑在一起的名字.
　　原来新名还活着，失去机甲的骑士很难活着回来，无论是东京基地还是环太平洋其他区域，都只有机甲被打捞回来的消息。
　　橘朔也没让目光在那个人身上多做停留，他咬了一口炸鱼，被裹满油的厚重面糊腻到皱起了眉，然后便动着筷子把那东西夹出了餐盘。
　　“难道说是……橘前辈？”
　　就在橘朔也埋下头准备将米饭往嘴里送的时候，有什么人在他的对面放下了餐盘。
　　在这种时候打招呼会很让人困扰，米饭就在嘴边，但三十余年的礼节告诉他这种时候应该放下筷子。
　　所以，橘朔也放弃了嘴边的米饭，合拢筷子，顺着桌对面的放好餐盘的手腕向上瞥去——骑士学员的训练外衣，还不是骑士，最近遇见的、会用敬语称呼他的学员只有一个。
　　橘朔也抬起头，果然，是剑崎一真。
　　剑崎一边询问着橘朔也“能坐在这里吗”，一边在没得到回答的时候坐了下去。
　　橘朔也缓慢又无可奈何地补充道：“当然可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橘前辈，我还说等晚一些结束训练后去找前辈。”
　　剑崎用筷子夹碎了一条炸鱼，将鱼肉和面壳拌进浸泡着酱汤的米饭里，油花不一会就浮了上来。
　　是这样的吃法吗？
　　橘朔也走了会神，问：“找我有什么事？”
　　“是上机测试的事情，橘前辈也是第一次进行通感连接吧，所以打算来和前辈交流一下。”剑崎捏着筷子把鱼肉和米饭拌匀后终于意识到打断别人吃饭是多么糟糕的事情，“啊，这个，吃完之后再说也……”
　　是比吃饭更重要一些的事，所以还是赶紧讲清楚比较好。
　　“没关系，直接说吧，我没那么多规矩。”
　　“是！”
　　剑崎压低声音应了一下，然后把筷子平放在碗上，正坐着开始说起来：“通感连接的时候，橘前辈可能会稍稍有些不适感，类似于失去意识之前的那种感觉，然后橘前辈的脑子里就会多出一些别的东西，而且记忆也会比平时更加清晰。”
　　别的东西，大概指的是剑崎一真的部分记忆。
　　连接两个大脑，共享的可不只是思绪，记忆也会。
　　橘朔也的神经只连接过机甲，但是机甲不会思考、也不会储存记忆，只要骑士的身体还能承受住机甲，就不会出现连接失衡的问题，但双人驾驶并不一样。
　　橘朔也点头：“这个我有了解过，然后呢？”
　　虽说只是学员，单剑崎和他不一样，是实打实进行过通感连接的人，有什么经验愿意与他分享，他也愿意接受。
　　但剑崎放在桌面上的手又开始不自主地相互摩挲起来，很难不让人注意到，橘朔也猜他与自己搭话时其实很紧张。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人实际上很放不开吧，每个人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都不一样。
　　于是橘朔也开始模仿剑崎的行为，把炸鱼夹碎了泡进碗里，相似的行为会让对方感觉熟悉和安全。
　　剑崎的手停了下来，继续解说：“通感连接的时候，大脑里会出现两份记忆，大多数人会下意识去寻找自己的那份记忆，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追着记忆走下去，如果因为‘追兔子’掉进了‘兔子洞’的话，协调会立刻被打乱，是十分危险的失误。”
　　橘朔也现在想象不出来双人机骑士口中的“追兔子”是怎样的场景，但一定不会像童话里那么梦幻。
　　剑崎突然站起来，弯下腰鞠躬，说：“我会努力不拖后腿，所以，也拜托前辈信任我！”
　　剑崎弯腰幅度太大，埋下头时，一撮略长的刘海差点掉进泡着汤的饭碗里，因为是在公共场合的原因，所以声音控制在合适嗯范围，也刚刚好只够橘朔也一个人听见。
　　恳切地请求，有些急躁。
　　橘朔也尝了一口泡化的面衣，还是太油。于是戳开被放在餐盘边的炸鱼，把面皮剥离开来，只夹着鱼肉蘸了下蘸料放进碗里。
　　他没有回答剑崎急切的请求，只是又问出一个想要知道的问题：“你进行了几次测试？”
　　剑崎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很好，头发没有落进碗里。
　　他回答：“三次。”
　　“你跟和你通感的人熟吗？”
　　橘朔也回忆着达成通感的要求，最好是血亲、然后是足够熟悉的恋人或同伴、有着共同意志的人只能排在最末。
　　但乌丸所长提出的主张恰巧是最末选项，所以他想知道，乌丸所长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不是和剑崎本身有关。
　　“只是朋友的熟悉度吧……每天都在一起练习，说起来也有三年了。”剑崎交叠着两只手，没再相互摩挲，通过交流，剑崎的紧张感得到了缓解。
　　不过“只是朋友”这种话，也就说明是不熟了。
　　原来如此。
　　橘朔也点点头，尝了一口鱼肉，撇开吸满油的面皮，鱼肉本身的味道还算不错。
　　在吞咽下口中的食物后，橘朔也再次询问：“你通感测试失败的原因是‘追兔子’吗？”
　　“不是！”剑崎一真否认的很快，随后又安静下来，他放在外面的那只手开始用力握紧掌心里的手，用更加轻微的声音说，“是通感双方的遮羞反射。”
　　因为是不熟悉的人，所以不愿意被看见心底的秘密；因为是不熟悉的人，所以带着警惕和防备；因为是不熟悉的人，所以开口向他要求的是信任。
　　“我明白了。”橘朔也抬起筷子指了指剑崎一真的饭碗，发出了最后的疑问，“饭，不吃吗？”
　　“嗯？”剑崎一真顺着筷子指向的地方低下头，恍然大悟地“哦”了声，然后才端起有些凉掉的饭碗开始吃起来。
　　直来直去的家伙比藏着掖着的家伙要好应付，橘朔也更愿意和前者打交道。况且，眼前这家伙，就算在掩饰什么也能一眼看穿。
　　让他和这样的家伙通感，他不排斥。
　　乌丸说给了他三年的时间调整，现在是看看调整成果的时候。
　　其实橘朔也没什么不能被看见的记忆，也没什么不能被说出口的隐私。
　　不愿意谈起只是因为太过沉重，没法说出口，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但是通感敢接不需要用嘴去交流。
　　橘朔也现在的确开始好奇了，好奇面前这个现在只顾得上埋头吃饭的学员，好奇那句“你们能相互理解”是否只是乌丸启的一厢情愿。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