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会有丝分裂？》莫哀里

9、常局 在

　　在第二个梦中，常戚又回到了那个场景，但并不确信是否同一时间。在这次的梦中，大雨倾盆，毕盛穿着同样的白衬衫举着伞等在文化出版局门口，而自己仍然身着制服向接班的同事挥手告别，然后和毕盛牵手回家。只是毕盛的情绪似乎一直低迷。

　　这并不是无端揣测，尽管梦中的毕盛笑得毫无破绽，但梦中的自己却捕捉到了未说出口的未竟之言，敏锐地感受到毕盛的失落。

　　在玄关，常戚松开毕盛的手，却被毕盛重新抓住，常戚再次松开，这次几乎算是甩开。毕盛的难过一下子显露出来：“是。我是一个没有来处的人，我回不到现实。可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你把我接回家，照顾我，接受我的爱……我爱上你全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要把我扔下，就像随意安乐死一只宠物，你不能这么做……”

　　“没有人要扔下你，我不会扔下你。只是乌有城是一场骗局，我必须揭发这场骗局。”梦中的自己解释道。

　　“——你就是要抛弃我！揭发了这场骗局，然后呢，难道你会继续留在骗局里吗？只有我会留在这里，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永生永世地等待你，但却等不到！你不会回来的！”

　　“毕盛，毕盛，听我说，”梦中的自己将情绪崩溃的毕盛揽进怀中，感受着他的眼泪濡湿自己肩窝的衣服，不断抚摸着他的后脑，“你忘了吗，我在现实中已经死去了，你忘了吗？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只能留在乌有城。我只能留在你身边，没有人会抛弃你。”

　　梦中的毕盛显然比现在她遇见的要青涩幼稚很多，几乎算是个还需要引导的年轻人，尽管梦中的常戚对他做出了保障，但他似乎并没有完全相信。正在做梦的常戚正以第三视角观察，隐隐约约能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看到这里，常戚有理由相信就是平时自己画饼画了太多，导致人家有了危机感。

　　梦中的毕盛抬头，哭得眼尾通红，可怜兮兮地凑上来讨吻，克制又期盼，两眼眨也不眨盯着心爱的人。梦中的常戚双手搭上毕盛肩膀，引导着毕盛的吻。

　　做着梦的常戚突感不对劲。

　　果然，梦中的常戚突然做出一个出其不意的动作，又对他“掏心掏肺”了。

　　常戚：“啊！”

　　又一个激灵，常戚从梦中醒来，看着手机上“8：00”的文字，气不打一处来，只能尝试沉浸式分析梦中信息转移注意力。因为梦中出现了一些常戚并没有搜集到的信息，比如毕盛“没有来处，回不到现实”，所以常戚斗胆推断，即使梦有作假的成分，应该也代表一部分真实。

　　就说自己两次黑虎掏心这事，自己应该对毕盛没有这么多恶意，那么很有可能这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自己出于非恶意的目的，做了这件事——常戚对自己失忆前的道德水准仍然怀抱了最高期望。

　　为什么毕盛回不到现实，为什么自己要伤害毕盛，为什么就连自己也说“乌有城是个骗局”？常戚不相信自己和金思乐遭遇一致。

　　最后那句发问，恐怕要调查金思乐一案的真相才会有一些相关的消息。

　　“唉。”常戚睡懒觉失败，恨铁不成钢将身旁的毕盛踹起来。她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毕盛，感觉此人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和梦中的毕盛差远了——反正绝对不会是自己改变了他。

　　常戚欲言又止，一肚子质问堵在喉咙，最后只是质问：“你不是睡沙发吗？”

　　“我害怕。我一直是跟你睡的啊。”毕盛理直气壮，还有些楚楚可怜，“而且我睡在沙发上，总觉得沙发底有人，我睡不着……”毕盛凑过来，抱住常戚的腰。

　　常戚沉默，内心天人交战……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拿“死而复生”那件事威胁自己，还是他也忘记被自己砸死过一次的事了？常戚盯着对方无辜的双眼，心觉算了，反正目前为止能想起的攻击发起者全是自己，十分心虚。

　　常戚：“都怪你，我睡不着了。出门吧，去文化出版局。”

　　“……好的。”怎么就怪我了。

　　毕盛默默离开：现在就连自己睡在她身边也会被排斥吗？

　　他自嘲一笑。

　　二人并肩站在洗漱池前，镜子里倒映着二人的容颜，毕盛早早洗漱完去厨房了，剩下常戚在磨洋工。黑色电动牙刷叼在嘴里，也不刷，一会儿拨弄一下梳子，一会儿观察一下情侣漱口杯，就连边边角角落了灰的镜子也引起了她的无限好奇。在镜子的右下角，贴着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贴纸，尽管常戚可以认出来，但脑子里却并没有存储相关的剧情。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还可以看好多东西？

　　派大星贴纸因水汽侵染边缘有些脱落 ，常戚好奇地扯开一角，发现下面有马克笔的痕迹。这是什么，难道是我和毕盛写的？常戚小心翼翼地撕开，发现下面写着极小的字：发誓你永远爱我。

　　常戚一巴掌将派大星贴纸扇回去，却没敢撕下来海绵宝宝的贴纸。她已经认出来了派大星遮住的自己并不是自己的，那么海绵宝宝贴纸下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回答，要么像梦里面一样发誓永远爱他，要么就给出否定回答。

　　她不敢窥视这个答案。

　　倒也不是出于对隐私的尊重。

　　只是……一开始觉得这个“毕盛”是失忆后天降男友，还自带死而复生BUFF，像是副本里的恐怖BOSS，但经历了昨晚的梦，常戚切实地认识到，自己失去的十几年的记忆中，自己和毕盛的爱情是真实存在的。

　　自己的每一次漠然，每一次并不深思熟虑的玩笑，对毕盛来说都是一次伤害，在提醒着毕盛那个与她相恋的常戚已经离去不再回来。

　　因此常戚不敢掀开另一张贴纸，与其说是不敢面对曾经的自己写下的答案，更不如说是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是以失忆破坏了别人安稳生活的人。

　　她不敢知道过去的答案，因为那和她无关。

　　究竟是什么构成了一个人？常戚认为是记忆。尽管自己在乌有城外的现实中是一个重症病人，但进入乌有城经历了记忆清除，常戚认为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开始新生命了。乌有城外现实生活中的病人自己，和现在失去记忆的自己是一种“重叠”和“延续”的关系。

　　但失去了十几年记忆的自己和拥有这十几年记忆的自己如何界定？在现实生活中，即使是失忆，但法律仍然会判定这是同一个人，而失忆者的家人也通常不会缩减自己的关切。

　　常戚不知道，不愿想。默默洗漱完后，常戚走进客厅。

　　“哇，好香。”不知为何莫名心虚的常戚“先声夺人”，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下，拿手作扇闻了闻餐盘里的辣椒炒肉，“你简直就是大厨。”

　　“不，我只是罐头大厨。”乌有城11B新鲜蔬菜一直紧缺，罐头储备倒是丰富，这和大量的加工厂也有关系。毕盛知道常戚不清楚，于是跟她简单解释一二，“11B的新鲜蔬菜供应一直比较紧缺，大量的进货都进入了加工厂加工成了罐头，一部分进入超市，另一部分运往其他城市分区。”

　　毕盛将筷子递到常戚手上，并放下另一盘菜：“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罐头二次加工商。”

　　第二盘菜是普罗大众最爱的番茄炒蛋，恐怕这也是超市囤货最多、加工厂产量最大的罐头。

　　常戚怀揣着一股奇妙的感情，在吃饭期间激烈地表达自己对这份午饭的喜爱之情，吹捧毕大厨的吃商。

　　“……你梦里出轨了？”毕盛问。

　　常戚瞠目结舌：“你就这么想我？”

　　毕盛不语，冷笑了一下去洗碗了。

　　不对吧，在梦里我最多只掏过他，哪里有二心！我还发誓呢，永远也不会抛弃他。常戚愤愤不平，觉得毕盛此人纯斤斤计较，然后在害怕中给自己扣了很多帽子。

　　全是污蔑！

　　下午13：00，常戚和毕盛二人准时出发，常戚首次打开自己的衣柜进行穿搭，根据一些衣服的新旧程度，发现自己完全是黑白灰三色爱好者。仅有的彩色衣服也很少是艳丽型的，几乎都是低饱和度或马卡龙色系，且都很新，磨损程度根本跟不上黑白灰三色。

　　本来想要别出心裁地来一套彩色搭配，但考虑到要进入文化出版局接触旧同事，变化太多的穿搭和太艳丽的色彩会导致别人对自己的关注度上升，不利于隐蔽，于是常戚还是谨慎地回归了黑白灰的召唤。

　　毕盛阔腿牛仔裤，白色T恤，卡其色短外套，随意理了理头发。

　　“你怎么这么青春？”常戚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即使失忆使自己摆脱了班味，双眼回归清澈，但不知道是不是失忆前在大润发杀过太久的鱼，整个人看上去跟杀手一样阴森，简直是明杀任务进行时。毕盛吩咐，“给我来套情侣装。”

　　最后常戚换上阔腿黑色牛仔裤，紧身短T，外着黑色同款短外套，在恪守“黑白灰”三色定理的同时，巧妙地消减了自己身上的工作氛围。

　　下午14：00，正是文化出版局员工下午班的开始时间，一些比较积极的员工已经正式坐在电脑屏幕前开始工作了，还有一些人正打着哈欠前往工位。

　　常戚一走进文化出版局的大门，一些人纷纷抬头，眼露不可置信，连连出声：“常局？”

　　我还是个局长？那我干嘛辞职？

　　阴谋，绝对的阴谋。黑幕，绝对的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