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会有丝分裂？》莫哀里

10、松柏路78号

　　隐瞒失忆是一种得不偿失的行为，因为失忆很难隐藏，尤其是在面对熟悉的人的时候，你的口癖、小动作都会暴露自己。常戚坦诚，直白地告诉大家自己失忆了，而且告诉大家原因尚不明确。

　　“啊？这属于是啥，数据丢失？”一个高马尾的工作职员手作八字顶着下巴，做出一个经典的戏剧化思考动作，“难道常局你是被什么人报复了？唉，我们这种服务业，被别人记恨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我有什么特别让人印象深刻的仇敌吗？那种因为我没有猜准他的艺术理想而大闹出版局，扬言要让我血债血偿的那种奇葩。”常戚半是玩笑，半是打探。

　　一个妹妹头的高冷女声之前都没出声，只是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听到这话反而从工作中抬起头来：“我倒记得有一个。2013年，你在这里工作的最后一年，我来的第一年，有一个短发齐肩的中年男人想要出版自己的小说，但其中宣扬了很多不利于治安的言论，例如乌有城是一场骗局，我们全都是假的，之类的话。你拒绝了他，然后他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在喃喃自语，说要让你也陷入绝望。”

　　一旁的人都满是崇拜地看着她：“这么久远的事，你居然还能记住！”

　　“我当时以为他是中二病。但是我对这个人一直隐隐感觉不舒服，所以印象很深。”妹妹头仔细回忆，“他身高一米七几，不高不矮，但是有些驼背。身上有很重的一股烟味。嗯……很明显的吊梢眼，瞳仁很黑，直溜溜地盯着别人，鼻子两边耷拉着褶子。年纪不小了。”

　　乌有城是个骗局。

　　又是这句话！

　　常戚心想，这个人看来是必须得碰一碰面了，至少得确定这个骗局究竟指的是哪种骗局，是金思乐口中说的那样，还是自己梦中语焉不详的那样，亦或者还有第三种“骗”？常戚问：“现在还能查出这个男人的资料吗？影像或者住址之类的——当然我绝不会上门骚扰哈。只是我最近邻居出了点事，她出事前和这个男人一样说了同样的话，我有点害怕两人之间有关联。”

　　并非不上门哈，常戚默默想。现在她的信口开河已经是另一个层次了，熟练得像每天定时定点给员工画饼的老板，没有任何可信度和羞耻心。

　　“这是我的邻居，名叫金思乐。”常戚拿出一张通过记忆绘制的人像图，递给工位上的人进行传阅，“能不能帮忙查一下她？”

　　至于到底为什么要查金思乐，常戚实在编不出新的了。而且她刚说自己邻居“出事前”说了和短发男人一样的话，如果她们查出来金思乐一年前就已经死亡，大不了自己就说一年前邻居死亡前和自己聊过天，而最近邻居突然托梦让自己查案。要像资本家一样自信，常戚鼓励自己，要像资本家一样自信！

　　“虽然这不太合规，但是……查到了。”双马尾的女孩笑笑，一双大眼睛星闪闪的，“金思乐，曾经工作于自己名下的个人裁缝室，工作地址金霞路180号三单元101。没有婚姻关系，但是注册过家庭关系，女儿名叫‘金甜挞’。金甜挞的信息你也需要吗？”

　　“如果可以的话。”常戚谨慎回答。

　　双马尾谨慎点头：“未成年还不到创作年纪，所以按照规章制度我们这边是不太能查的。”她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常戚，瘪瘪嘴，意思是自己已经尽力了。

　　常戚自然读了出来：“好的，这些信息已经够了，感谢你们愿意牺牲工作时间帮我的忙。要是我解决了邻居的事，我一定请你们吃饭。”

　　“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和你的小男友同居的时候已经请我们吃过了呀。”高马尾眼神不断在常戚和毕盛之间扫视，充满了打趣，“哎呀，感情真是长久，让我们这种母胎单身羡慕嫉妒啊。要是你俩真愿意再请一次，我们倒是不介意。”

　　……这话说的，明明是谢谢帮助，搞得像是二次喜酒一样。

　　常戚只能硬装自然：“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时妹妹头突然出声，递上来一张纸条：“就是这个人，名叫任奕，今年46岁，家住松柏路78号一单元808。这个人自从2023年你拒绝过他之后再也没有找上过我们出版局，但是从那一年开始一直在我们出版局的黑名单兼重点关注名单中，只是他这十几年一直安分守己，没有发表过不当言论。”

　　“……太有行动力了吧言言。”高马尾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不愧是你啊，十几年前的陌生男人你记得，甚至查信息也是手到擒来，怪不得你业绩总是遥遥领先呢。你有这记性，你怎么不去调查局搞个领导当当。”

　　——看来这乌有城的公务员系统也分三六九等。

　　常戚看了一下妹妹头胸前的名牌：周言荇。

　　常戚又和这些老同事们寒暄客套了一番，一直到第一个办事的人走进大门，常戚才借故离开，并连连答应常联系、请吃饭，直到走出大门才惊觉：自己忘记问为什么自己会离职了！

　　我可是局长！

　　但是一回头就发现里面已经完全沉浸在工作氛围中了，因此也并没有返回去。毕盛看出来了常戚的惋惜：“不是说要请吃饭吗？还有机会问。况且，这里有工作监控，这是独立于数据检测中的另一种形式，很有可能有专人观看。虽然我觉得这个‘专人’还是你的老同事。”

　　看来这些人为了帮自己查资料还是背负了风险的，感人啊。

　　不过……常戚问：“既然你是我的男朋友，为什么你不知道我离职的原因？而且你没告诉我我是局长啊，‘常局’，这个名号叫出去多响亮！我究竟为什么想不开要离职啊。”

　　“你也没问我啊，而且你就这么肯定你对我那么坦诚吗？”毕盛挑眉反问。

　　常戚想到毕盛上次对自己的控诉：我知道你现在根本不爱我。其实你没失忆的时候对我的爱也就那样，但你大可不必老拿话来刺我。一想到这话，常戚就不可避免地心虚。哎呀，我心虚个什么呢？我失忆了，又不是我做的！真是被拿捏了，于是常戚默默收回询问的眼光。

　　“走吧走吧，”常戚叹了口气，“这位俊美的少年，这位尽职尽责的男朋友，你说我们下一步是去金霞路找金思乐生活过的痕迹呢，还是先去松柏路会一会这个任奕呢？”

　　毕盛张开口，却突然顿了一下，难以察觉地皱了皱眉：“……我们先去松柏路吧。”

　　他看见了什么？常戚顺着毕盛刚刚卡住的目光望过去，什么都没有。

　　松柏路位于11A区，这里居民区较少，一路走过去全是人烟稀少的厂房，里面轰隆隆传来机器运作的声音，看上去应该就是11区名声在外的罐头厂，说不定就是其中某一个不起眼的厂房加工出了今天中午被夸赞的辣椒炒肉。

　　现在应该属于工作时间，厂房轰鸣，路上人迹稀少，常戚当机立断：“这个地址应该是现在的地址，看来这个任奕不知道是一直当罐头厂工人还是被我拒绝出版小说后当了罐头厂工人，我害怕是后者，怕他见到我想弄死我，我们今天当一次入室盗窃的小偷吧，闯进去查一查他有什么秘密。”

　　在乌有城这个数据城市，在数据监测的环境下，任何有关犯罪的风吹草动都会被捕捉到。即使是上次装修工的身份信息突然“闪现”，就那么一瞬间，人口局的唐女士还是找上了门。如果今天常戚和毕盛要闯进任奕的房间，可能不出两小时，调查局或其他调查人员就会精准将车停到二人面前，施行相当的惩戒手段。

　　说不定会拘留所七日游。

　　毕盛不赞同：“我们不如站在窗户前观察。或者万一他有室友在呢？然后这室友将我们合法邀请进去。我的建议是不要违法违规，毕竟像装修工这样的人可是难得一遇，你现在看上去可不像‘精神失常的暴力狂’，万一被逮住，只能从重处罚。”

　　“欸嘿嘿，”毕盛卖乖，“这不是还有你陪我嘛。但是！但是……我听你的，我们做遵纪守法好居民。”

　　松柏路走到尽头，是一排工人的厂房，78号808看上去挺大，倒还真像毕盛口中的多居室，说不定还真有因事未去上班的工友。

　　“笃、笃笃、”，常戚敲门，“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里面无人应答。

　　常戚不死心，再次抬手敲了三下：“请问有人吗？”

　　“……咳、咳咳咳咳……”一个咳嗽着的男人声音渐渐靠近门口，毕盛皱了皱眉，将常戚挡在身后。

　　男人开门，身上裹着棉被，头上贴着退烧贴，看上去正在发汗：“任奕？你干嘛不带钥匙，都跟你说了……诶，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