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友会有丝分裂？》莫哀里

12、老城区

　　“这小姑娘那时候刚来，门可罗雀的，我以为她干不下去呢。谁知道人确实审美挺好，没花几天就很多人来请她设计衣服，为啥我记得她呢，还得是这小姑娘心好，”王叔停下手底下的工作，将嘴上叼的那一支烟挂在耳朵上，“那天有个小孩在这边一直走，也不回家，附近也没有工作人员陪着。你也知道，咱们乌有城很少有儿童出现，确实比较稀罕。”

　　一听见王叔提起这个小孩，另一旁站出来个阿姨，不知道是附近哪个工作室的，但身上隐隐飘着一股花香。这个阿姨一拍手：“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我还疑惑呢，小孩子常识不足，进入陌生环境一般都挺怕人，人口局居然也没安排工作人员照顾，我当时都想报警了！结果就是那个姑娘，那个老爱穿碎花裙子的那个姑娘，给小孩请到自己工作室里去，又给新衣服又给饭吃。”

　　常戚心中一动，这个在路人口中一直游荡的女孩估计就是甜挞：“这个女孩是不是十二三岁的样子，有些瘦？”

　　“瘦？不见得，就是挺普通挺正常的体型。”阿姨仔细回忆。

　　那看来在数据错乱的循环里，金甜挞所展现出来的瘦骨嶙峋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所遭遇的暴力。这个暴力很难说是意外，最大可能就是那个幕后的“大老板”为了折磨金思乐而想出的一出烂戏。

　　王叔上下打量了一番常戚，似乎在端详她的身份，又瞅了两眼一旁的毕盛，对这两位长相冷峻的高个子年轻人收敛了一些信任：“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是什么身份，过来打探这些事情做什么？”

　　乌有城居民来来去去都属于正常，即使任何居民出现生命迹象上的错误也自有“数据监测”，绝大部分事故只需要调查局线上自查就能解决。反倒是穿着制服的人到处问话取证才比较可怕，更何况今天来的这两个人没穿制服，一时叫人摸不着头脑。

　　常戚歪了歪头，眼神示意一旁的毕盛给自己找个借口，但无奈毕盛板着脸站在自己侧后方，完全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下属形象，旁人疑问的目光都只盯着自己，于是常戚不得不开口：“是这样的，我是文化出版局的员工，一年前这位居民曾经线上咨询过出版事务，但系统未通知我们进行处理。今天自查发现错误，但联系不上她，所以只能加班来问问。”

　　一听说“加班”，王叔是头也不点了，脚也不抖了，一味地惋惜：“哎呀你们公务员还兴加班呢？咱们乌有城应该也不至于吧……不过嘛，你们联系不上应该也很正常，我记得当时人口局和调查局都派了调查员来，好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后来才打听到说是死了。”

　　能进到乌有城里的人，都已经是在现实生活中“死过”的了，因此大家虽然还在继续使用着生死之类的说法，但却指代着根本不一样的内涵。乌有城作为商业项目，只保障数据运行，却并不对“活着”的状态进行担保，因此在乌有城中“故意杀害”也曾屡屡存在。但运行在数据之中，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恢恢法网”，当人们知道所有犯下重罪的人都会被“消除数据”后，乌有城的治安也就好转了。

　　因此，金思乐的“意外死亡”在这一片商圈里是大新闻。

　　有了常戚“加班的文化出版局公务员”身份作担保，王叔很愿意多说一些话：“你说的这个姓金的姑娘，我接触确实不多，但是她出事之后我听见过很多传言。好像是她出事的时候是在家里，刚好碰上那一片数据紊乱，调查员没法查证，成了悬案。”

　　“不止呢不止呢，”眼见着王叔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内情，原本是在一旁偶尔捧哏吃瓜的大妈忙加入进来，“我家就在她家附近，据通告是一个厂工伪装成装修工上门，弄死了一对母女，然后自尽。闹出了好大的风波呢，我们那一片所有注册装修工人全部彻查，公开营业信息，执法人员挨家挨户警告不要给陌生人员开门，那一片的工厂全都强制员工进行了心理辅导，还不止哩……”

　　大妈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无非是在讲当时的执法人员多么努力地想要修复这个漏洞，而且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诚意，几乎是投入了全部资源来保证居民的安全。

　　常戚听着都有些疑惑了：怎么感觉，调查局还是个正面形象？

　　难道他们不是“大老板”的走狗？

　　因为二人并没有获取合法案件信息的途径，所以常戚一听见这些八卦里有自己不知道的隐藏信息便忍不住亢奋，熊熊燃烧地的侦探之心烧灼着她旺盛的真相欲：“姐，你说的我都不知道呢，怎么还和装修工扯上关系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妈看着面前白净高挑的大姑娘和大小伙子，更显热情，“你们知道才不对劲呢，咱们城对流言蜚语管控最严格了。唉扯远了，我隔壁邻居在11A的罐头厂里上班，他一起住的室友是罐头厂老板的儿子，而且还不是注册的，人父子俩一起来的乌有城。这么一层层传出来，到我耳朵里，我才知道那个杀人的人是罐头厂的工人，案发前好多天就开始不对劲了，工作不积极，经常翘班……估计早就开始骚扰人家母女了。”

　　王叔听到这，一拍大腿：“肯定是一开始骚扰就没被阻止，后来被人家受害者反抗干脆下了死手，怪不得调查局要大动干戈彻查呢，就该狠狠地查！这都好不容易多活一段时间，怎么还想不清楚要做坏事呢？”

　　这番推测想来是不太对，但常戚也没有开口反驳，毕竟真相可能比流言蜚语更加匪夷所思。在大爷大妈的想法里，生命诚可贵，难得生命继续，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或是冲动上脑就干出不可挽回的错事，真是难以理解。

　　打探消息的时候，周围本就聚集了一批围观群众，更是有路过的路人偶然停下脚步听两耳朵，常戚已经习惯了周围的人影。偏偏就在这时，常戚的视线里有一个人头的影子不断窜动，变换着位置，但并非为了更贴近“八卦中心”，反而每次都在人群不起眼的角落徘徊。

　　常戚皱了皱眉头，状似无意地侧头，余光观察那个人影。

　　那是一个矮胖的男人。

　　常戚很少用一些大众认为负面的词语来形容别人，尤其是在这个人有着更鲜明的特征的时候。这个男人身材很壮，个头不高，但是脑袋却很小，显得整个人的比例都很奇怪。而且周围一圈人中就只有他戴了个毛绒帽，帽子下不羁地往外呲出些乱糟糟的黑发。

　　第一印象明明是“帽子”“怪异”，常戚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把他形容成“邋遢头发男”，但偏偏第一时间自己的心底冒出来了“矮胖”这个词，难道自己这么没礼貌吗？常戚疑惑。

　　这个帽子男并不觉得常戚在看自己，但却由内而外透露出一股心虚，眼神左瞟右看，在围观群众间逡巡，像一个走后门拿了间谍证的小偷。本就心虚，被常戚余光一扫视到，根本没思考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转身就跑！

　　给周围的阿姨吓一跳。

　　常戚几乎是一瞬间冲出去，毕盛时刻关注着常戚的状态，见她跑出去，还跟王叔等人说了“不好意思，我们得去处理一下紧急情况，感谢你们的配合”才跟着冲出去。他眼中常戚的身影无限贴近于那个男人逃跑的狼狈影子，因为破坏他人财物的行为属于违反治安条例会被监测捕捉到，因此男人并不敢往人家的店铺里冲。

　　就在常戚几乎要捉到男人后背衣服的一瞬间，男人侧身一闪，钻进巷子里了。

　　常戚：啧。

　　光瞧着要捉到人，忘记观察周围了。常戚一个急停回身，也追进去。毕盛跟上来，右眼皮挑了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看着巷子尽头，里面并没有岔路，只是路径曲折，一眼望过去只能望见转弯处的墙。毕盛立刻查询地图，这条巷子是连接金霞路和老城区的近道。

　　老城区是一个默认说法，官方本来有自己的命名，但是居民可不管这些。之所以叫老城区，是因为乌有城项目发行初期，项目承载能力有限，只能满足很少一部分人的意识上传需求，而且公司迫切需要例子向外界证明乌有城的“安全”，因此这里的居民绝大部分来自于项目初期就报名的人。

　　除了病重到只能赌一把的病人，这里还住着乌有城项目组那些相信自己所建立的“乌托邦”因此自愿放弃现实生活住进来的年轻工作人员。但这并不是乌有城居民默认将这里排斥为“老城区”的原因，原因是一份传言，这份传言不知道从何而起：在老城区居住的还有乌有城实验期间那些自愿参与实验的人。

　　那些“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