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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这个人,我倒真有点印象 据 ...

  •   据任奕室友的说法,任奕本人2013年进入乌有城,接受记忆清除手术后进入了一段“茫然时期”,根据人口局的安排,他进入了罐头厂进行工作。按照乌有城的规定,任何职业之间是没有高低贵贱的,乌有城设置工作也只是为了维护社会运转、让每一个居民都有事可做,本意并不是分化居民。

      而且除了像常戚这种拼命攒工时连轴转的人以外,工作很难使居民感受到“劳累”。不过任奕的室友倒是一个意外,据他所言,他本周开始就产生了重感冒症状,但进入医院检查却没有查到诱因,只能暂时归结为“数据错误”,等待自然恢复。

      常戚敲门后介绍自己为文化出版局的员工,因为从系统中查询到当时任奕投稿了一本小说,但出于政策原因被她们拒绝了。常戚:“现在我们的政策改变了,他的小说很有可能出版,所以我过来通知他一下,顺便对小说内容进行一个更细致的检查——毕竟当时我们并没有对小说进行存档。”

      “天哪你们居然还真的来了。”任奕的室友相当不可置信,裹着棉被回到自己的床上,连连回头看这外来的二人,“你们是不知道,自从那一次他被拒绝回来之后,每天下班他就在桌前涂涂写写啊。本来一开始还是小说,后面就变成日记一般的短文,再后来就只剩只言片语,最后就全是涂鸦,感觉脑袋已经不正常了。”

      这个室友倒也不是为了吐槽他,最后反而为他找补:“这也可以理解嘛。当时他可是抱着成为乌有城著名大作家的决心去的,谁知就这么灰溜溜的回来了,我都担心他会不会走极端……咱们在乌有城开始一场新生命可不容易,真怕他浪费了。幸好啊,他渐渐振作了,也不介意罐头厂的工作了。”

      “我能请问一下吗,任奕有没有给你们看过他当时写过的小说,或者大概讲过内容?”常戚走到室友指出的任奕的书桌前,罐头厂的住所保障不错,这个多居室装修得像大学的上床下桌双人间。任奕书桌上方三层书架上摆满了书,除开一部分“机器操作指南”等一系列一看就是工厂免费分发的书籍,剩下的全是在讲资本如何剥削工人。

      这种书在乌有城并不被禁止,毕竟乌有城一开始的宣传语就是“第二人生”,现实生活中有的,这里肯定都要有。不过,由于乌有城的特殊性质,一些居民在入住乌有城后,下意识排斥这个禁锢住自己大脑的“水缸”,并在行动中具体表现为像反对资本一样反对这座城市,这也是相当合理的。

      很多心理医生和调查局执法人员会接触相关案件。

      正因为这种行为的“寻常”和“可控”,文化出版局的工作人员在接触到任奕的小说言论时也只是将其拉黑并重点关注,并没有报警。

      那个室友吸了吸鼻子,使劲把自己往被子里裹了裹,更加像一只毛毛虫:“我想想哈……好像也没啥特别的。他说这是他半自传性的作品,讲述了一个年轻男人事业有成,感情受挫,然后被一个脑项目欺骗,最后走向自尽的悲惨故事。唉,他嘛,我感觉有点精神失常了,他说乌有城一般并不会为居民推荐工作,但乌有城却把他推荐到这里,很显然就是看不起他要折磨他。我劝他换工作,他也不愿意,在这干了十几年。”

      常戚已经搜查了任奕的全部抽屉,并没有看见任何和手稿相关的东西,恐怕十几年过去,有关那部作品的只剩任奕手机或其他电子产品中的存档了。目前宿舍没发现电脑,恐怕存档正在他随身携带的手机里。一边搜查,常戚也没忘记从室友的讲述中抓住不寻常的字眼。

      “他的小说是从主角‘受到脑项目欺骗’前开始的,而且还是部半自传小说?”常戚疑惑警惕,但却呵呵一笑,假装嘲讽的意思,“恐怕这部小说还是虚构成分占绝大部分吧。”

      像是找到了一个立场的同伴,室友眼睛都闭上了,硬是睁眼趴在床边:“对啊对啊,咱们都做了记忆清除,这种流程不可能漏做的啊。但任奕却偏偏说他手术失效了,他被骗了,乌有城是针对他的骗局。哎哟,呵,你说这。”

      室友是真真心诚意地笑出了声来:“咱们记忆清除都是保留了必要常识和必需记忆的,乌有城这么大的项目,可能会有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漏洞,但怎么可能会是针对某个人的阴谋呢?要我说,难道任奕是个什么大人物吗?哎呀,我看他就是精神压力太大,不喜欢这份工作。但是我劝他换工作,他又不愿意……”

      话题绕着绕着又绕回来了。

      常戚却被这话中的关键词牢牢抓住,这个任奕不仅称“乌有城是个骗局”,而且宣称“记忆清除失效”,那就意味着在他的认知里,他记得进入乌有城之前的一切事情。这个情形和金思乐相似却不一样,金思乐压根没做记忆清除,而任奕却说“失效”,而且他甚至将乌有城项目当作专门针对他的一个阴谋。

      难道这两人记忆留存背后都有同一个人的手笔,还是说这个任奕的记忆留存只是个意外,只不过在他现实生活中曾经接触到过有关乌有城项目的负面信息?

      常戚感觉自己所寻找到的全部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真相,但是面前仍然扑朔迷离。她手下摩挲着,在抽屉最边缘,两块木板的夹缝中,扯出一张撕碎的纸片,纸片上描绘着一张年轻人的脸。

      这个人像是个男人的画像,他长发披肩,是碎发,放荡不羁地扎了一个小揪,吊梢眼,高鼻梁,嘴角含笑,整个人充满了艺术家的气息。常戚看着这张纸片上的吊梢眼,心里却浮现出了周言荇所描述的任奕的面容,也是短发及肩,也是吊梢眼,只是不知道是年龄还是境遇的变化,让这些外貌特征变成了一个怪异的中年男人的负面形容。

      十之八九,这张意气风发的人像就是任奕的自像画,恐怕他并没有因为不满工作环境就患上妄想症,而是实实在在地对现实生活还存在着记忆。

      那他为什么不换工作?

      据室友的描述,任奕认为乌有城是针对他的阴谋,分配工作是对他刻意的折磨。难道他认为换工作会遭到某一种更加猛烈的“针对”或“折磨”?他在乌有城中是不是受到了某种特定的威胁?或者……更大胆一点,就像金思乐受到一个“大老板”的骚扰一样,这个任奕说不定在某个擦肩,遇见了自己并不像遇见的人。

      于是不敢离开罐头厂,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

      这时候躺在床上的室友发话了:“任奕一般早睡早起,厂里给安排了早班,也差不多快回来了。你俩反正也不着急,快等到他了。”

      常戚迅速掏出手机给这张年轻男人的画像拍了张照片,然后在纸片背后的空白处用素描笔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明明是心里觉得这种情形下不宜见面,不如先在线上心平气和地聊聊再约,嘴上却不是这么说的:“哎呀真可惜,我们就缺这么几分钟,我们还要去金霞路拜访另一位作者。你也知道,这种政策转变影响的往往不是个把人。”

      室友点头,差点把退烧贴甩下来:“理解理解。”

      四十分钟后,常戚和毕盛出现在11B金霞路。金霞路有着同样明显但截然不同的个人风格,这条街上布满了“个体户”,有装修工作室、设计工作室、烘焙工作室,还有类似的工作室数不胜数,虽然这样紧密排布的方式会对每个工作室的竞争力造成打击,有需求的人也不能在自家楼下解决,反而要来这里,这也挺麻烦,但毕竟是乌有城制定的商业规则。

      ——这也是为了保障顾客的选择权嘛,大家这样想。

      金思乐的裁缝室在108号一单元101,常戚和毕盛前去查看时,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一个烘焙工作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金思乐一年前就已经“去世”,理所应当和她相关的全部数据都要清除,除了一些必要信息比如死亡证明来证明她的存在,其他数据都不能再占用内存,她的裁缝室也应该一键清零。

      但人都是感性的,面对这样的变迁,很难无动于衷。

      现在只能抱希望于新烘焙工作室的老板或者周围的老板能够对一年前在这里短暂工作的金思乐能有一些印象,哪怕只是一些碎片。

      烘焙工作室的老板:“啊,我不知道啊。这个地址是商业部分配给我的。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清空成原始房屋了,我就近请了王叔进行装修。王叔在这里干了很久了,说不定他还记得。”

      王叔装修室是一个营业持续二十年的老牌工作室,但这样受人欢迎的工作室就很难保障他记得某一个并不显眼的顾客。王叔嘴里叼了根并没有点燃的烟:“啧,这个人,我倒还真有点印象。”

      常戚燃起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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