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剧本》鱼不存在

73、你要相信她

　　于导端着酒杯笑着走过来，纪声不动声色地往安瞳身边闪了一下，安瞳个子高，可以暂时挡住于导的视线，于导一时没认出来纪声，只忙着和沈知意搭话：

　　“知意，你杀青宴没来，我还以为真是网上那么说的呢，原来是你爸爸生病了啊，你爸的病好些了吗？”

　　沈知意礼貌地和于导碰了碰杯子后说：

　　“好多了，多谢于导挂念。杀青宴也是事出从急，不好意思了。”

　　“没事，就是本来想带你认识认识我们制作组的人呢，你之前一直夸这个本子写得好，那天晚上制作组的人都来了，连原著作者也来了，可惜你没见到。”

　　“哦？”

　　沈知意来了兴趣。

　　“那这位作者今天来了吗？”

　　“你说纪小姐，按理说应该邀请了，只是不知道她来没来。”

　　“纪小姐？”

　　沈知意的眉毛挑了挑，随手就把躲在安瞳身后要逃跑的纪声抓出来问：

　　“是这位纪小姐？”

　　于导眼里闪过一丝惊异，然后恍然大悟道：

　　“你们已经见过了啊！这都不用我介绍了。”

　　“纪声是吧，除了签约那天就只有杀青你来了，其他时候都推说忙不来，怎么今天有空来了。”

　　纪声被一记眼刀差点杀死，她选择性无视了那道目光，维持着编辑的良好素养开口：

　　“今天休假，就来了，于导好久不见哈哈。”

　　“哈哈好久不见，诶呀，你早说你们认识啊，还费劲杀青宴认识干嘛，直接大家出去吃个饭好了。”

　　“哈哈，有空一定一定。”

　　纪声尴尬的笑着打哈哈。

　　“那你们聊，我先上那边去了。”

　　“要不我和您一块去吧。”

　　纪声不死心地就要闪人。

　　“纪编辑怎么刚打了招呼就要走，我们可还没来得及说说话呢。”

　　旁边一声脚脚冷冷地话传过来，让纪声迈开的脚又默默收回来。

　　眼看着于导已经走远，纪声才迅速转过身来冷静地眨眨眼：

　　“我可以解释。”

　　“好。”

　　沈知意点点头，仰头喝了一口酒，大有一副要耐心倾听的样子。

　　“额……我觉得，现在不是个好地方。”

　　“也对。”

　　沈知意抬了抬手，安瞳就递给她一串车钥匙，沈知意扔给纪声道：

　　“20分钟后上我的车，在门口等我。”

　　说完就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朝人群走去。

　　纪声眼见着人远走，熟络地和身边的人攀谈，和刚刚冷冷的感觉简直不是一个人格，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拿出手机给林初发了条消息：

　　“你马甲掉了。”

　　--

　　一小时后，沈知意和纪声就坐在那家牛排店面对面，沈知意抱着手臂半开玩笑道：

　　“真想不到我们日理万机的纪编辑也能写小说？”

　　纪声咬着唇掰了掰手指，屏幕那边仍然没有收到林初的指示，这边沈知意又紧咬着不放，她闭了闭眼，决绝地吐了一口气，再睁眼就是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不是我写的，是林初的小说。”

　　吧嗒，金属叉子没有朝着理想的牛排块穿过去，而是直直地撞上了绘着花纹的陶瓷盘子上。

　　“你说……什么？”

　　沈知意没有抬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没有被她穿过的牛排块。

　　“是林初，她为了有和你合作的机会，花了两年的时间，写的这个剧本，蓝星的合作也是她一手促成的，D.L可以和蓝星合作共同打造这部剧，都是因为她。”

　　沈知意攥着叉子的手指节泛白，一字一句，连词成句，犹如一张大网攫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她竭力保持着表面的稳定，听着纪声接下来的话：

　　“你走之后，她消沉了一段时间，不愿意见人，除了我和宋轻安偶尔给她送过去一点吃的，她半步都没踏出家门。但半个月后，她就像没事人一样，去D.L报道，上班，后来就是申请公派出国。她去了M国，你读书的国家，她想找到你，但是失败了，后来就有了这本小说。Dene总是她的学长，Dene签下了这个小说，她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你做女主角。”

　　呼。

　　沈知意瞳孔缩了缩，忍不住眨眨眼朝上看去，店里的吊灯设计成了弯月型，挂在座位正上方，旁边环绕着几颗发着微弱光芒的星星。

　　怎么一个牛排店开这么亮的灯，晃得她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喉咙，却发现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她想起那个晚上。

　　那个林初窝在沙发一脚，温柔地注视着她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拿出来同学给的许愿牌。

　　她兴致勃勃的在许愿牌上写下：做爆剧女主角。

　　原来那晚你记住了那个愿望，却没记住那个吻。

　　原来你已经在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原来，我是你的女主角。

　　纪声说了许多，索性把剩下的都说了个干净：

　　“她怕你会有负担，没有以作者身份出席开机仪式，而是全权委托我签订了和剧组的签约，杀青宴也是我知道你不会出现才去的，林初没想那么多，她只想你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至于，回不回到她身边。”

　　纪声的声音轻了两度，对面的女孩眼尾微红，可怜的叉子仍然被紧紧攥着，牛排有些冷了，更切不动。

　　“她说，随你。”

　　“呵。”

　　沈知意忍不住冷笑了出声。

　　这倒是符合林初一贯的风格，潇洒自信。

　　她就这么有把握，自己会选择回到她身边。

　　怒气后知后觉地席卷着她，叉子被丢在桌子上，她甩甩头，抓了抓有些毛躁的头发。

　　“所以从始至终，我都被蒙在鼓里。”

　　“所以你们这么设计，就为了哄我？”

　　“这算什么？精心设计的重逢？”

　　“我本以为，本以为能借着这部剧逃脱掉叶青的庇护。”

　　沈知意语气哽咽，失控的低吼：

　　“结果到头来还是别人施舍给我的？！”

　　从出道伊始，她就背负着“资源咖”“有背景”等标签挨了不知道多少骂，即使叶青对她的帮助也仅仅限于给她找了个经纪人，她也从未否认过这些，这都是她该得的。

　　但她想突破，想真正凭借自己的实力让大家看到她。

　　《夜色正浓》的获奖给了她机会，让她真正在新人阵营里站稳脚跟，展露头角。

　　后来她终于慢慢拜托那些标签，凭借“实力派”从小花跻身当红流量明星阵营。

　　她仍然记得蓝星朝她抛出橄榄枝时的意外和欢欣，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她减重10斤，上武术课，吃难吃的减肥餐，背剧本背到崩溃。

　　她以为她终于要成功了。

　　原来都是林初哄她的假象。

　　“施舍吗？”

　　纪声嘲讽地勾起嘴角，语气带了点不耐烦：

　　“你若是知道林初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就不会说这种话，沈知意，没有人为了施舍别人花两年的时间去写一个剧本又大张旗鼓的瞒下她做的一切，只有一种可能，她爱你，爱得都要疯了。”

　　沈知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随即又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撞击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两个沈知意在打架。

　　林初爱自己，当然她是好心，她都要被感动地当场痛哭流涕了。

　　可是被欺骗和如梦初醒的感觉又让她烦躁地想撕碎这一切。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你先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会。”

　　沈知意低着头，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地瘫在沙发上。

　　纪声犹豫了一下，仍然站起了身：

　　“如果你想知道其他的，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宋轻安也知道一些。”

　　“他也知道林初写的剧本吗？”

　　“不，他只知道阿初出国之前的事情，或许可以改变你现在的看法。”

　　“我知道了，谢谢你，纪声。”

　　沈知意苦涩地笑了笑，拭去从眼角流出来的泪。

　　纪声刚刚走出牛排店的门就接到了林初的电话，她不自觉咽了口水，接起了电话：

　　“喂。”

　　“她怎么样？”

　　林初的声音冷静的出奇，倒是让纪声有点意外：

　　“你好像意料之中。”

　　“早晚的事，总要面对。”

　　“她……好像不太好。”

　　纪声回头透过玻璃看着仍然坐在沙发上的女孩，鸭舌帽遮着她的脸，她又戴上了黑色的口罩，不让任何人看清她此刻的神情，店面外的玻璃上圣诞树的贴画刚好挡住她轻颤的肩膀。

　　“欸。”

　　林初轻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什么？！”

　　纪声立刻紧张起来：

　　“那那那，医院能放你离开？！”

　　“我说要办转院，就出来了，回去再说吧。”

　　林初在那边苦笑了一声。

　　“纪声。”

　　沉默之中，林初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我，我有点怕。”

　　不经意间，她的尾音已经染上点点颤音。

　　她从未这么怕过。

　　小说签约之前的等待，和蓝星谈条件时的据理力争，甚至和Marcus 的赌约，都没让她像现在这样。

　　如坠深渊，如坠冰窟。

　　纪声坐上离开的车子，握着手机的指尖锁紧：

　　“阿初。”

　　她的声音带了坚定，犹如从天堂传来的玛丽亚的呼唤：

　　“你要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