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剧本》鱼不存在

72、你马甲掉了

　　里面大概也只有60-70平米左右，林初一路走过去，地上的粘腻感贴上她的鞋底，房间角落都是烟头和丢弃的功能饮料瓶子，其余空出来的位置大部分还都被电脑、办公桌占据，窗子被大开着，外面的风不要命的往里灌。

　　女人上前两步把窗子关上耸了耸肩解释道：

　　“电脑散热需要。”

　　说着就往阁楼上走，一边走一边回头：

　　“上来吧，下面有点乱。”

　　林初快步跟了上去。

　　上面的阁楼与下面的环境形成了泾渭分明的界限，虽然只有一扇小窗户，但是仍然有阳光从外面透进来，阁楼很小，只有10平米不到，收拾的很干净，粉刷过后的墙壁也没有出现渗水的情况，白炽灯要24小时开着维持这里的光亮，里面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台电脑，角落放着一张折叠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随便坐。”

　　女人麻利地拉开小窗户的窗帘，给林初找了个纸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林初接过水喝了一口才问：

　　“你就是鸦语的负责人？”

　　女人从耳后摘下烟，想到刚刚看到的滞留针皱了皱眉，又扔回桌子上才含混答道：

　　“算是吧。我姓付”

　　“从那个姓谢的捐款跑路之后，这里就一直是我在维持。”

　　“你们的负责人跑了？”

　　“嗯，小工作室没钱，老板跑路是常有的事，我们没地方去，就留在这里继续发些东西来维持生活。”

　　“网上关于沈知意的谣言就是你们写的吗？”

　　付小姐肩膀不可察觉的抖动了一下，她抿着唇，走到饮水机边颤颤巍巍地给自己接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下才闷声答道：

　　“工作室要开不下去了，我不能眼见着他们流离失所。”

　　林初堵在嘴边的质问一句也说不出来。

　　在她的想象中，不应该是金碧辉煌的公司，自己趾高气昂地走进去，抱着手臂威胁对方24小时之内删稿，否则就要把这里砸个稀巴烂吗？

　　这才符合剧情走向，而不是在10平米出租屋和负责人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

　　林初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才语调迟疑道：

　　“他们，是？”

　　“就楼下那几张桌子的主人，你也看到了，我们就这么大点地方，一共加上我就五个人，老张最近生病住院了，没钱治，又回家了。”

　　“凌凌从山里跑出来的，回不去家，年龄也不够，出去做苦力都没人要。”

　　“剩下的人，大多也各有各的难处。”

　　“大家没了做下去的信心，都想离开了，这两天的新闻让我们工作室终于多了点热度，电话不断，大家昨晚忙了一夜今天凌晨才回去。”

　　付千屿坐在床边，弓着腰，眼神呆滞的好像在陈述着一个与她毫不相关的故事。

　　“新闻是凌凌东拼西凑来的，本来也没指着能有什么热度，谁知道现在的人们闲成这样，讨论度一夜之间飙升到她自己都惊呆了，吓得跑过来问我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先紧着自己吃饭再说呗。”

　　付千屿的表情露出一丝嘲讽：

　　“饭都吃不起了哪里还在乎真假。”

　　林初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在脑海里搜寻着可以解决的办法。

　　她站起身，走向电脑桌旁，又转回来：

　　“我理解，保暖思□□，道德的框架只能束缚肚子里装满食物的人。所以我就开诚布公吧，删帖子，我们合作。”

　　“合作？”

　　付千屿把一只腿搭上床边，冷笑了一声

　　“你是什么人？还愿意要我们这种人？”

　　“你们什么人？手脚健全，在短短三天把一个荒诞的谣言炒得人尽皆知，这一点，你们就比许多坐在办公室里的海归强得多。”

　　“另外我简单介绍一下，我叫林初，林氏集团负责人，如果你愿意，可以先从国内林氏接受培训一年后，去M国上任林氏那里的市场经理。”

　　女人微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竟然还愿意培训我？”

　　“条件是M国林氏业务上涨达到要求。”

　　“我怎么相信你？”

　　“一会会有人给你来电话，你们可以收拾东西去林氏报道。”

　　“那凌凌呢？”

　　“她不到年龄，要重读高中考大学。”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林初叹了口气，双手撑在桌子上直视上付千屿的眼睛认真道：

　　“你们的这个新闻对沈知意的影响会难以想象，她的新剧马上就要上，通告也集中在最近，可能在你们看来就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在资本看来，明星资源大把大把的多的是，他们缺的是一个可以为他们的产品带来流量的花瓶而不是会生锈的螺丝钉，没必要冒风险选择一个受到争议的女明星，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网上就会有品牌方发出和沈知意解约的消息。所以我必须以最快速度解决这件事情。”

　　“这是不伤害大家最快的办法。”

　　林初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

　　付千屿盯着林初看了一会，眼里突然有了笑意，她半开玩笑道：

　　“其实你可以直接派人来威胁我们删稿，或者一把火把这里烧了，反正也没人在乎。”

　　林初也抬了抬眼扫视了周围的环境后嗤笑道：

　　“来之前我是有这种想法，但幸好，我亲自来了一趟。”

　　“否则，我怎么能遇上能力这么强的付小姐。”

　　付千屿大笑出声，站起身对林初伸出手爽朗一笑：

　　“我叫付千屿，叫我千屿就可以了。”

　　林初抬起手和付千屿浅浅一握后也勾了勾唇：

　　“好听的名字。”

　　“我妈喜欢动漫，所以给我起的这个名字。”

　　“我得回去了，还有点事。”

　　“医院就给你几个小时出来？”

　　付千屿狡黠一笑，眼神扫过林初的手腕。

　　林初缩了缩手道：

　　“两个小时，现在好像是有点超了，得回去挨骂了。”

　　“哈哈哈。”‘

　　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有没有人说过你一本正经开玩笑的样子很可爱？有点违和的可爱。”

　　林初抱着手臂打量着这个女郎，叫她女郎毫不为过，从进来后她就脱掉了身上长款羽绒服，露出半身小皮裙和紧身兽纹上衣，好像刚从南美某个狂热酒吧尽兴了一夜一样，连日的熬夜让她此刻脸上有点蜡黄的烟熏痕迹，在深邃的五官上更添了一点野性美。

　　付千屿笑够了才拍拍林初的肩膀保证道：

　　“放心吧，今晚舆论保证大反转。”

　　“我自然相信付小姐的能力。”

　　林初留了付千屿的电话后起身告辞，冬天天黑的早，木言担心林初会出什么意外特意给她叫了车，此时已经在门口等着。

　　林初从昏暗的楼道走出来，又回头朝六楼那个重新被打开的窗子望去，女人衔着一支烟，没有点燃，但夜色下她的脸仍然有些雾蒙蒙的，看不清她是在看自己还是在发呆。

　　这种工作室她当然不会觉得只有这一家如此，在看似金碧辉煌的城市，绝大部分的光亮，都是来自这一栋栋破旧的、低矮的居民楼里的住户点亮的。

　　无数个受尽苦难的人，从龟裂的土地上建起漂亮的一尘不染的写字楼，从带着泥土的麦粒中捧出热腾腾的云吞面，在寒风凛冽的十字路口下捡起街边昨夜不知是谁留下的易拉罐。

　　她能做的，只是拯救看到的这条小鱼。

　　付千屿能力很强，在四四方方的阁楼里做出现在的成绩，林初毫不怀疑，明年她能坐在亮闪闪的M国写字楼写出最漂亮的营销方案，那会让林氏起死回生。

　　林初勾了勾嘴角，朝着楼上的人笑了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回来之后理所当然被护士训了一顿，但好在她的身体没有出现问题，甚至心情也好了许多，吃完饭洗过澡后，她拿着吹风机从浴室出来，打算给沈知意打个电话，就看到了纪声2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你马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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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意此刻没了舆论的牵绊一身轻，她以为是经纪人发挥的作用，也就没管这些事，眼下她正忙着查苏月和许如的关系。

　　安瞳看着这个已经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的女孩开口道：

　　“我查了许如最近的工作安排，除了完成宋轻安的日常安排之外，Marcus 总还叫她去了办公室。”

　　“Marcus ？”

　　沈知意眉头紧锁的盯着照片上许如从公司出来的照片，上面的女孩看起来笑容满面，完全没有犯罪的影子。

　　“可是Marcus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初是《森林》的负责人，她出了事，对D.L有什么好处？”

　　“或许，有一个人可以给我们答案。”

　　“纪声？”

　　“是。”

　　沈知意合上平板，拨通了纪声的电话。

　　她原本约了纪声晚上在她的住处碰面，却没想到在下午的晚宴上见到了她。

　　纪声显然也很意外，她眼里闪过一丝闪躲，不动声色地朝沈知意这边挪过来端起一杯香槟耳语道：

　　“你现在不应该在S市陪林初吗？怎么在这里？”

　　“我有点事。”

　　沈知意眼里地狐疑愈加明显：

　　“你怎么在这里，这不是《森林》品牌方举办的晚宴吗？”

　　纪声深呼一口气，故作轻松道：

　　“作为一个资深媒体人，出入这种场合捞到新闻是我的必备技能。”

　　只是下一秒，就远远见着于导朝这边走来，纪声眼见不妙，急忙低下头就要提着裙子闪人。

　　“你去哪？”

　　沈知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沈知意。”

　　纪声瞪了她一眼。

　　林初果然没说错，她就是个无赖。

　　“于导要过来了，你不是要挖新闻吗？不从导演那里挖还能从哪里挖？”

　　“我突然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

　　“知意！”

　　纪声刚刚挣脱开沈知意的手，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绝望地闭了闭眼。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