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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我愿意嫁 胡闹!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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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郑裕终于站起身,深深一揖:“能否想办法推拒?婉儿年纪还小。若是……称病呢?或者说她早已有婚约?”
“胡闹。”郑玄抬起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子赐婚。你拿什么推拒?”
郑裕张了张嘴。
郑玄却已经继续道:“如今高演最需要的,就是借联姻拉拢汉人士族,稳住朝局。我郑氏若在这个时候公然抗旨,便等于主动将把柄送到他手里。”
他顿了一下。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别忘了。元氏宗室的血,是怎么流干的。”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王氏眼眶已经红了。
她忍了许久,还是低声道:“可是……婉儿她……”
郑玄闭了闭眼:“此事,不必再议。”
“父亲!”郑昀猛地起身,“婉儿她……”
“够了!”
一声怒喝。
满室骤然安静。
郑玄的手重重落在桌案上。
“这是圣旨,不是我们郑氏可以讨价还价的东西。”
郑昀咬紧牙关,眼底满是不甘。
就在这时。
“我愿意嫁。”
所有人同时一怔,纷纷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十六岁的郑婉儿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她显然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那双眼睛,比平日安静了许多。
“婉儿……”王氏猛地站起身。
郑婉儿却没有立即走向母亲,她提起裙摆,缓步走进正厅。
先朝祖父行了大礼。
“婉儿见过阿翁。”
随后又转向父亲母亲。
“见过阿爹,阿娘。”
最后,对着族中长辈一一行礼。
礼数周全,动作从容。
仿佛方才那一句“我愿意嫁”,根本不是出自她口中。
王氏看着女儿,眼眶一下红了。
“婉儿……”
她伸出手。
郑婉儿这才走过去,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她知道母亲在怕什么;也知道父亲在怕什么;更知道祖父为什么迟迟没有答应。
“阿娘。”她轻声道,“我都听见了。”
王氏眼泪一下落了下来:“你这孩子……”
郑婉儿轻轻握紧她的手。
然后转过身,看向祖父,又看向父亲,最后,目光落在满脸不甘的郑昀身上。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
“阿翁不必为难。这桩婚事,婉儿愿意。”
“婉儿!”郑昀霍然起身。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家?”
“那可是高氏宗亲!”
“兰陵王高长恭!”
“我知道。”郑婉儿轻声打断他。
郑昀一怔。
她抬起眼。
目光清澈,却没有半分退缩。
“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我要嫁去的,是怎样的地方。”
郑昀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婉儿垂下眼睫。
片刻后,又轻声道:“大哥,你别怕。”
郑昀的手一点点攥紧:“你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郑婉儿看着他,“意味着从今以后,我不再只是郑家的女儿,我会成为兰陵王妃;意味着我要离开阿娘,离开阿翁,离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家;也意味着……”
她顿了一下。
“以后很多事情,都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意,可她很快又稳住了。
“可是大哥。”
“郑家养我十六年。”
“阿翁教我读书识字,教我看人看世。”
“阿爹教我知礼守矩。”
“阿娘护我长大。”
她看向身旁已经泪流满面的王氏,轻轻笑了一下。
“我从小到大,得了郑家这么多庇护。”
“如今郑家需要我做一件事。”
“我为什么不能做?”
郑裕的眼眶也红了。
“可你是我的女儿。”他的声音低沉,“我只希望你一生平安。”
郑婉儿鼻尖一酸,她低下头。
片刻后,重新抬起眼。
“阿爹。”
“女儿明白。”
“可平安这种东西……”
她轻轻笑了一下。
“从来不是嫁给谁就一定能够得到的。”
郑裕怔住。
满室的人也都安静下来。
郑婉儿缓缓道:“若我嫁给一个寻常人家,便能一生平安吗?”
“未必。”
“若我留在郑家,便永远不会遇到风雨吗?”
“也未必。”
“既然如此……”
她的目光渐渐坚定。
“那便让我自己走一条路。”
郑昀怔怔看着她。
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妹妹。
从前那个会在院子里追着他问问题、会为了几块花糕撒娇的小姑娘,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
她仍旧温柔,却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所有人身后的孩子。
“我知道天子赐婚,是恩典,也是刀。”
郑婉儿看向祖父。
“可既然这道旨意已经来了,我们便不能只想着害怕。”
“既然避不开。”
“那便迎上去。”
郑玄看着她。
半晌没有说话。
郑婉儿走到祖父面前,缓缓跪下。
“阿翁,婉儿不怕。”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婉儿是郑家女。”
“不会给郑家丢脸。”
郑玄的手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伸出手,落在孙女发顶。
那只手已经苍老,带着岁月留下的皱纹。
可落下时,却依旧像她小时候那样温柔。
郑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孙女。
忽然想起她七岁那年。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到自己身边,仰着脸问他:“阿翁,这朵花是不是要开了?”
那时候她还那么小。
如今却要嫁人了,而且这一嫁……便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郑玄的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缓缓抚摸着她的发顶。
许久,才低声道:“我的婉儿……你长大了。”
这一句话落下。
王氏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
郑昀别过脸。
郑裕也低下了头。
而跪在祖父面前的郑婉儿,却只是轻轻笑着。
只是没有人看见。
她垂下的手指,已经悄悄攥紧了裙角。
她说她不怕。
怎么会不怕呢?
她只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