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7、第七章 沉重 婉儿若是嫁

　　高长恭斟茶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是。”
　　高孝珩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的上：“荥阳郑氏。”他顿了顿，“郑玄公的孙女，郑婉儿。”
　　高长恭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哎呀，四哥，你就别闷着了！”高延宗到底憋不住了。
　　他身子往前一探，笑嘻嘻道：“我和二兄可是特意来恭喜你的！郑氏女嫡出，又是郑玄公的嫡亲孙女，这门亲事，朝中多少人眼红都眼红不来呢！”
　　他说到这里，忽然皱了皱眉：“不过……郑婉儿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高长恭依旧没说话。
　　高延宗歪着脑袋想了半晌。
　　忽然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小时候！太液池边！”他眼睛猛地瞪圆，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整个人都凑到了高长恭跟前。
　　“四哥，就是她吧？那个提着兔子灯的小姑娘！给你送糖的那个！”
　　高长恭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高延宗却已经彻底来了精神：“我说怎么这名字听着这么耳熟！”
　　高孝珩也放下茶盏，看向高长恭，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却没有追问。
　　高长恭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她！还真是她！”高延宗顿时笑得眉眼都弯了，“四哥，你还记得吗？当时你还笑了！我回去以后跟二兄说了好久，说你居然能笑那么久，肯定是那姑娘长得特别好看！”
　　高长恭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看你看！”高延宗笑得越发开心，“我一提她，你又不说话了！”
　　高孝珩在旁边失笑：“好了，别逗你四哥了。”
　　“我哪有？”高延宗嘴上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一点没少。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不过……那姑娘当初不是说，下次还要一起玩吗？”
　　他皱起眉头。
　　“结果呢？后来怎么一次都没来过？”
　　说到这里，高延宗竟真有些替高长恭不平。
　　“我当时还惦记着她那颗糖呢！结果等了这么多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他撇了撇嘴，“这小姑娘说话不算数。”
　　高孝珩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召见，哪家的小娘子能随意进宫？”
　　“话是这么说……”高延宗小声嘟囔，“可既然说了，总得有个交代吧？”
　　高长恭听着，终于抬起眼：“都是过去的事了。”
　　声音很轻，没有责怪，也没有失落。
　　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旧事。
　　可高孝珩看着他，却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么多年过去了，四弟竟然还记得。
　　也许不是记得那个姑娘，而是记得那一颗糖。
　　记得在那样一个冰冷的地方，曾经有人什么都不知道，却愿意坐到他身边，陪他说话。
　　“四弟。”
　　高孝珩温声开口：“这桩婚事，你是怎么想的？”
　　高长恭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帖子上。
　　郑婉儿......
　　许久，他才道：“陛下赐婚，臣子受之，理所应当。”
　　高延宗一下急了：“四哥！这里又没有旁人，你跟我们还说这些场面话？”
　　他又往前挪了挪。
　　“你到底怎么想的？”
　　高长恭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慢慢收拢。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想……”他停了一下，“她那样的人，本该在锦绣堆里，在家族庇护下，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而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嫁给我这样的人，于她而言，怕是祸事。”
　　高孝珩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你这样的人’？”
　　高长恭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握过剑，也沾过血。
　　可此刻，他却忽然觉得，这双手似乎不该去牵一个姑娘的手。
　　高延宗与高孝珩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些年高长恭经历过什么。
　　那座深宫里藏着的血腥与恐惧，那些旁人看不见的隐忍与挣扎，都是高长恭一个人熬过来的。
　　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在他最孤独的时候，来陪他说说话，带些吃食。
　　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意他。
　　可他们也明白。
　　那些伤痕，不是几句话便能抚平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
　　高孝珩才缓缓开口：“四弟。这世上，没几个人真的护得住谁。这世道，谁不是如履薄冰？”
　　高长恭抬起眼。
　　高孝珩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
　　“你不能因为怕她受伤，便觉得她不该嫁给你。也许她愿意呢？”
　　高长恭怔了一下：“她……”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不敢去想。
　　也不敢奢望。
　　高延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四哥，你别想那么多！那姑娘小时候都敢一个人跑到太液池边，给你送糖，说明她胆子可不小！”
　　“再说了，她既然是郑氏女，自然也是有主意的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笑起来。
　　“你们两个肯定能过好！”
　　“而且……”
　　他眼睛一转。
　　“我还想尝尝那饴糖什么味道呢！等她过门了，我得找她要！”
　　高长恭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那笑意很淡，却是真的笑了。
　　高孝珩与高延宗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笑了就好！”高延宗顿时来了精神，一把站起来。
　　“走走走！赶紧看看这宅子怎么布置！婚期就在下月廿八，没多少日子了！”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四处张望。
　　“这里得挂点什么吧？”
　　“这里也太空了！”
　　“还有花园，得种些花。”
　　“二兄，你说种合欢树怎么样？”
　　“还有新房……”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高长恭坐在原处，看着桌案上的帖子。
　　半晌，他伸出手。
　　指腹轻轻摩挲过“婉儿”二字。
　　许久，他才低声道：“是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郑氏宅邸。
　　正厅内。
　　气氛却与兰陵王府截然不同。
　　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郑玄端坐主位。
　　下首坐着儿子郑裕、儿媳王氏，以及族中几位颇有分量的长辈。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却没有一个人动。
　　“高演刚刚登基，根基未稳。”一名族老沉声开口。
　　“如今急着拉拢汉人士族，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将婉儿指婚给兰陵王……”他顿了顿，“虽说是高澄之子，可生母早逝，自幼便不受重视。”
　　“听闻此人性情阴郁孤僻，又常年不得志。”
　　“婉儿若嫁过去，只怕……”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王氏的手死死攥着帕子。
　　那是她唯一的女儿，她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怎么能嫁给这样一个人？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