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5、第五章 饴糖 能有人让他

　　“婉儿小娘子！”
　　远处忽然传来呼唤声。
　　“婉儿小娘子，你在哪儿？”
　　郑婉儿一愣。
　　“呀！”她连忙站起身，提起兔子灯，又匆匆拍了拍裙摆，“我得回去了。”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郑婉儿回过头：“对了。”她看着高肃，“谢谢你陪我说话。”
　　高肃怔怔地看着她。
　　“你……”她犹豫了一下，忽然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小荷包。
　　下一刻，一块被油纸包好的饴糖被塞进了高肃手里，动作快得甚至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高肃低头看了看那块糖，掌心里的糖块还带着一点温热。方才那柔软的指尖，也只在他手背上轻轻掠过了一瞬。
　　“这个给你。”郑婉儿笑起来，“这是我阿娘做的饴糖，可甜了。”她想了想，又认真补了一句：“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好。”
　　高肃怔住，他看着郑婉儿半晌没有说话。
　　“我走啦！”郑婉儿提起兔子灯。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再见，高家小公子！下次再一起玩儿！”她像一只轻盈的小蝴蝶，穿过假山、花丛，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暖黄的灯光也随着她的脚步一点点远去，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太液池的水声，一下一下拍着岸边。
　　高肃仍坐在那里。
　　许久。
　　他才慢慢摊开手，油纸包裹的饴糖安静地躺在掌心。
　　“婉儿……”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陌生人而笑。
　　“哟！”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后炸开。
　　“可算找着了！”
　　高肃手一抖，险些把糖甩出去，他猛地回头。
　　只见高延宗从假山后钻了出来，脸上还挂着一副“可算让我逮着你了”的得意神情。
　　身后，高孝珩也缓步走了出来。
　　“四哥！”高延宗几步蹿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你可真会躲！我和二兄把太液池边都快找遍了！还以为你掉池子里去了呢！”
　　高肃低下头：“里面太闷了。”
　　高孝珩没有责怪他，只是走到他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一声不吭就跑出来，让人担心。”
　　高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他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高延宗左右看了看，忽然想起方才远远看见的身影：“四哥。”
　　“嗯？”
　　“我刚才好像看见一个小姑娘从这儿跑出去。”他比划了一下，“就刚才，提着一盏兔子灯。那是谁啊？”
　　高肃一怔，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饴糖往袖口里藏。
　　偏偏这一幕没有逃过高延宗的眼睛：“哎？”他眼睛一亮，“四哥藏什么呢？”
　　“没什么。”
　　高肃刚想把手收回来，高延宗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是什么？”
　　高肃脸颊顿时泛起一层薄红：“糖......”
　　“我当然知道是糖！”高延宗瞪大眼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哪里来的？”
　　高肃别过脸：“不知道。”
　　“不知道？”高延宗显然不信，“难不成是糖自己跑到四哥手里了？”
　　一旁的高孝珩也忍不住笑了一声，眉梢微微挑起：“四弟，方才那小姑娘，是来给你送饴糖的？”
　　高肃的耳根一下红了：“没……”
　　“哎呀！”高延宗顿时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四哥脸红了！二兄你快看！”
　　高肃恼羞成怒地瞪他：“五弟。”
　　高延宗立刻闭嘴。可下一瞬，又忍不住凑了过来。
　　“她是谁？”
　　“叫什么？”
　　“哪家的？”
　　“你们说什么了？”
　　高肃被问得头疼，只得低声道：“她叫婉儿，郑家的。”
　　高孝珩想了想：“郑玄老先生家的孙女？”
　　高肃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高延宗忽然安静了一瞬：“她找你做什么？”
　　高肃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掌心的饴糖上：她说，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好。
　　高肃的嘴角又轻轻弯了起来：“没什么，她说……下次一起玩。”
　　高延宗瞪大眼睛。
　　半晌，他扭过头，看向高孝珩：“二兄。”
　　“嗯？”
　　“四哥又笑了。”
　　高孝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少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块糖，眼底却是难得的柔和。
　　高孝珩也笑了笑：看来，是个好姑娘。”
　　高肃没有说话，只是将糖小心地重新包好，放进袖中。
　　高延宗却还惦记着那颗糖：“那她下次还来吗？”
　　高肃摇头：“不知道。”
　　“那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可得告诉我。”
　　“为什么？”
　　“我也想吃糖！”
　　高肃想了想，把糖拿了出来：“那一人一半？”
　　“哎呀，不要不要！”高延宗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人家姑娘送你的，我吃了算怎么回事？”他嘿嘿一笑，“万一她知道以后，不跟你玩了怎么办？”
　　高肃怔了怔，似乎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他又默默地把糖重新收了起来。
　　高孝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行了，别闹了，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再晚些，只怕又要惹人议论。”
　　高延宗这才跟着站起来。
　　临走前，他又偷偷凑到高肃耳边：“四哥。”
　　“嗯？”
　　“下次她再来找你玩。”
　　“一定要告诉我。”
　　高肃看着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知道了。”
　　三人沿着太液池边慢慢往回走。
　　高肃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那颗糖被他护得好好的，嘴角的那抹笑意，也始终没有散去。
　　走了好一会儿，高延宗才悄悄捅了捅身旁的高孝珩。
　　“二兄。”
　　“嗯？”
　　“你说那个郑婉儿……”
　　“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
　　“我又没见过。”
　　“我觉得肯定好看。”
　　高延宗一本正经地分析：“不然四哥怎么会笑成这样？”
　　高孝珩没有接话，他只是抬起眼，看向前方。
　　月色落在高肃清瘦的背影上。
　　那个向来安静、沉默的孩子，此刻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欢喜。
　　高孝珩的唇角微微扬起：能有人让他笑一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