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30、第三十章 我教你 夜色已

　　夜色已经深了。廊下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郑婉儿提着食盒来到书房外，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
　　高长恭清冷的声音传来：“何事？”
　　郑婉儿清了一下嗓子。
　　“殿下，是我...我熬了些粥，你用一些吧。”
　　里面沉默了片刻。
　　随后传来他的声音。
　　“不必。我已经用过了，你回去歇息吧。”他拒绝得干脆。
　　郑婉儿提着食盒的手微微收紧，她站在门口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盒。
　　“……”
　　又来了，又是这样，又开始划清界限。
　　郑婉儿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她小声嘀咕。
　　她没有再敲门，也没有走，只是站在廊下。
　　她将食盒抱在怀里，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渐渐凉下来，廊下的石板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郑婉儿的裙摆也渐渐被夜露打湿。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还在想这粥是不是已经凉了？要不要再回去热一次？可又想着，他若肯出来吃，说不定刚好能喝上。
　　于是她仍旧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
　　书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郑婉儿正靠着廊柱等待。听见声响，她猛地站直，连刚要出口的哈欠都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殿下。”
　　高长恭站在门口。
　　他已经忙了很久，眉宇间还带着明显的疲惫与倦意。
　　高长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楞了一下。
　　然后……落到她手中的食盒上.....再落到她被夜露打湿的裙摆上。
　　“你…还在这里？”
　　郑婉儿抬起头，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可她还是朝他笑了起来。
　　“嗯。”她把食盒稍稍提起来，“粥应该还温着。殿下要尝一点吗？”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一点。”
　　高长恭没有立即回答。
　　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明明已经听见我拒绝了，却还是在这里等着我；她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说……她在担心我？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侧过身：“进来吧。”
　　郑婉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
　　她提着食盒走进书房。
　　书房内仍旧烛火通明。
　　案上堆着没有处理完的文书。
　　郑婉儿轻轻放下食盒，她打开盖子。
　　粥香立刻散开。
　　高长恭站在一旁，鼻尖也闻到了那股香气。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正认真地摆碗、盛粥，动作十分得不熟练，却每一步都很认真。
　　她把粥碗放在他面前，接着将小菜摆好，最后还细心地把勺子放在他顺手的位置。
　　“殿下，请用。”高长恭走过去坐下。
　　看着眼前这碗鸡丝粥，米粒软糯，鸡丝细嫩，几丝葱花点缀其间。
　　看起来很简单，却比府里的精致菜肴更让人觉得温暖。
　　他舀了一勺，放入口中，温度刚刚好，味道也很清淡。
　　鸡丝的鲜甜混着米粥的香气，顺着喉咙慢慢落下，胃里那种空荡的感觉，竟一下被填满了。
　　郑婉儿站在旁边，偷偷地看着他。
　　看到他吃下第一口以后，她的嘴角便悄悄弯了起来。
　　“味道……”她迟疑了一下，“还合口吗？”
　　“嗯。”
　　郑婉儿眼巴巴地看着他。
　　高长恭又补了一句：“味道很好。”
　　郑婉儿的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她脱口而出。
　　下一刻，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轻咳一声。
　　“殿下喜欢就好。”她眯着眼笑起来，“明日我再给殿下送。”
　　高长恭拿着汤匙的手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
　　看着她脸上的笑。
　　那一瞬间，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可下一刻，他又习惯性地往后退。
　　“不必如此麻烦。”他垂下眼，“府中有厨娘...她们会做。”
　　“不麻烦。”郑婉儿轻声道，“只是熬碗粥而已。”
　　说着，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我也只会做些简单的吃食，做不了什么大餐给殿下。”
　　她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他。
　　“况且……”她的声音很轻，“我想为殿下做点儿什么。”
　　高长恭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书房瞬间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柄剑……”
　　郑婉儿眨了眨眼：“嗯？”
　　“用着还顺手吗？”
　　郑婉儿的脸上绽出一个明媚的笑。
　　“我就知道是殿下！”
　　“谢谢殿下！”
　　“那柄剑可好啦！”
　　“比我之前试的那些都轻巧。”
　　“拿起来也不费力。”
　　她边说边比划着，生怕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
　　“我很喜欢。”
　　说到最后，她又郑重地朝他行了一礼。
　　“谢谢殿下。”
　　高长恭连忙道：“不必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看见她因为高兴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他竟有些不敢多看，很便快移开了视线，端起茶盏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来掩饰自己此刻内心的慌乱。
　　郑婉儿看着他，心生一计。
　　“殿下。”
　　“嗯？”
　　“你是怎么知道……”她眨了眨眼，“我想学剑的？”
　　高长恭握茶盏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只是碰巧看见。”
　　“碰巧？”
　　郑婉儿抿着唇笑。
　　“真的吗？”
　　高长恭没有回答。
　　“哦~~~~所以殿下也是碰巧为我定做了一把剑？”
　　“......”
　　郑婉儿得意地笑了笑，也没再追问。
　　暗自得意，他在偷偷关注她。
　　郑婉儿忽然认真道：“我会好好练的。”
　　高长恭抬眼。
　　“不求自己能上阵杀敌，也不求能和殿下一样。”她顿了一下，“我只是想着…万一再有什么意外，至少我能保护好自己。也不至于……拖累殿下。”
　　“拖累？”高长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他握着茶盏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把茶盏放下：“不会。”
　　郑婉儿一怔。
　　高长恭笃定地看着她：“那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郑婉儿立刻察觉到他的情绪又沉了下去，于是很快换了语气：“那……”她眨眨眼，“殿下可不可以教我？”
　　“什么？”
　　“就最基本的。”郑婉儿走到他的面前，“如何握剑，怎么发力。”
　　她认真道：“我问过府里的侍女，她们也说不清楚。”
　　“所以……”她好似撒娇地看着他，“殿下教教我，好不好？”
　　高长恭移开视线，沉默片刻。
　　“可是你的伤……”
　　“早就不疼了。”郑婉儿立刻摆手，“真的！”
　　高长恭眉头微蹙。明显不信。
　　郑婉儿赶紧又补一句：“我不乱来，也不逞强，只学最基础的。”她想了想，“殿下在旁边看着我嘛~”最后一句说出来后，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撒娇过头。
　　高长恭的耳尖一下红了。
　　“明日辰时。”
　　郑婉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
　　“校场，只教你基础。”
　　郑婉儿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好！”她用力点头，“我一定准时到！我会好好学的！”
　　高长恭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她那明亮的笑容将整个书房的阴霾瞬间驱散了。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嘴角已经微微弯了起来。
　　“夜深了。”他低声道，“回去歇息吧。”
　　“好的。”郑婉儿重新收拾好碗筷，将东西一一放进食盒。
　　临走前，她又回过头。
　　“殿下。”
　　高长恭抬眼。
　　她笑得眉眼弯弯：“早些休息。”说完，她提着食盒，轻快地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长恭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慢慢垂下眼。
　　他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自己心口上，那里跳得比平时快一些。
　　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
　　高长恭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真是……”他闭了闭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