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28、第二十八章 至少…让她睡的舒服些 他在学着慢

　　车厢里很静。
　　郑婉儿靠着车壁，望着窗外出神。
　　从上车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高长恭坐在郑婉儿的对面，手指轻轻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为什么不说话？是累了？还是……她是不是在生气？
　　他想起昨夜，明明已经与她说好了，今日由她来向家人解释。
　　可今日......没有事先告诉她，甚至连一句商量都没有。她会不会觉得……我不信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高长恭的心便沉了下去。
　　若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毕竟，是我亲口答应过她的。
　　沉默了许久，高长恭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他又顿了顿，“是不是生气了？”
　　郑婉儿回过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高长恭很快地移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郑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一点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轻轻抿了抿唇：“殿下觉得呢？”
　　高长恭沉默了一瞬。
　　“是因为今日之事？”
　　郑婉儿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是吧......”
　　高长恭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对不起。”
　　郑婉儿转过头看他。
　　高长恭垂着眼，嘴唇微微抿着，好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郑婉儿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殿下。”她轻轻叹了口气，“既然你心里都有了决策，还来问我做什么？”
　　高长恭抬眼看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今日跪下去的时候，确实没有想过后果，看到她颈间的伤，他只觉得那是自己的过错。
　　他欠她一个交代，也欠郑家一个交代，所以他便跪了。
　　至于她会不会不高兴……他那时候没有想那么多。
　　如今坐在这辆马车里，听见她真的有些生气，他才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紧。
　　“我只是…我只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担。”
　　郑婉儿怔了一下。
　　高长恭垂下眼，小心翼翼地说：“你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了，不该还要替我遮掩。”
　　“算了。”郑婉儿轻声道。
　　高长恭微微一怔：“算了？”
　　“嗯。”郑婉儿点了点头，“殿下做的也没错。”
　　高长恭看着她，还是不放心：“你…不生气？”
　　“有一点。”郑婉儿老老实实地点头。
　　高长恭的眸光微微一黯。
　　郑婉儿见状，连忙道：“不是你想的那件事。”
　　高长恭抬起眼。
　　“我是被殿下突然跪下吓到了。”她说着，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今日一进门，话还没说两句，殿下忽然就跪下了。我当时脑子都懵了。”
　　想到当时的情景，郑婉儿仍觉得有些后怕。
　　她看着高长恭，认真道：“下次…殿下做什么，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好。”高长恭答得很快，“下次先与你说。”
　　郑婉儿看着他，似乎还是不太放心，又补了一句：“还有，殿下以后别动不动就跪。”
　　高长恭微微一愣。
　　“你是我的夫君。”她十分认真，“也是兰陵王。在郑家跪来跪去的，像什么样子？”
　　高长恭怔怔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垂下眼。
　　“好。”
　　郑婉儿的嘴角弯了弯：“这才对嘛。”她往后一靠，靠在车壁上，望着车帘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过了片刻，她又轻声道：“其实我知道，殿下今日迟早会把事情说出来。”
　　“只是……”她顿了顿，“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高长恭看着她，也弯了弯唇角。
　　“下次不会了。”
　　“嗯。”
　　郑婉儿点点头。
　　车厢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为了不让车厢内的气氛重新变得尴尬，郑婉儿索性主动找起话题来。
　　“今日沅儿姐姐那身衣裳真好看。”她想了想，“那颜色我从前怎么没见她穿过？定是新做的。”
　　“嗯。”
　　“我看那料子也好，摸起来软软的，定是不便宜。”
　　“嗯。”
　　“还有阿娘，今日又让我跟沅儿姐姐学着管家。”
　　说到这里，郑婉儿忍不住鼓了鼓脸。
　　“我哪有那么笨？”
　　高长恭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嗯。”
　　“还有大兄，他还是老样子。”
　　她掰着手指絮絮叨叨地说着。
　　高长恭就这样安静地听着。
　　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郑婉儿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今日折腾了一整日，又一早起身梳洗，她本就困得厉害，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坠。
　　她一直努力撑着。
　　“然后…阿娘还说……”
　　高长恭抬起眼。
　　只见郑婉儿的脑袋微微歪向一侧，眼睫垂着，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高长恭怔了一下，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大概是睡熟了，郑婉儿的脸颊上浮着两团浅浅的红晕，也不知是车厢里闷的，还是睡得暖了。
　　她的唇微微张着，似乎还有没有说完的话。
　　高长恭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她可以在他身边睡得这样安稳，至少说明……她没有在防着他。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高长恭的目光便一顿。
　　他又想起自己今早说过的话。
　　“有些人，离得远些，比靠得近好。”
　　如今……
　　高长恭微微抿唇，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压过一处坑洼，车身猛地一颠。
　　郑婉儿的身子随着惯性往旁边一歪，脑袋眼看就要撞上车壁。
　　高长恭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掌心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脑，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郑婉儿只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嗯……”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黏软得厉害，“到了吗？”
　　“没有。”
　　郑婉儿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她含糊地“唔”了一声，脑袋靠在他的手掌上微微动了动，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高长恭的手却僵在了半空，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已经重新睡着的郑婉儿。
　　他明明……是要与她划清界限的。
　　高长恭沉默了半晌，缓缓收回手。
　　郑婉儿的脑袋瞬间失去了支撑，脑袋一颠。
　　“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了？”
　　高长恭：“……”他顿了顿，“没……没有。”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轻轻握成拳，放回膝上。
　　郑婉儿困得根本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含糊地“哦”了一声。
　　下一瞬，脑袋又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
　　高长恭看着她难受的模样，眉头紧紧地蹙起。
　　他还是伸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轻柔地托住她的后脑，让她不至于再撞上车壁。
　　然后他垂下眼，心里却忍不住自嘲：罢了。至少……让她睡得舒服一些。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