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17、第十七章 见过二位殿下 这是好事儿

　　高孝珩忽然开口：“慢慢来，不急。”
　　高长恭抬眼看了他一瞬。
　　高孝珩没有再看他，只端着茶盏，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高延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挠了挠头：算了，二兄和四哥说话，一向有些莫名其妙。
　　他索性不想了，自顾自地说道：“也是，这事还得慢慢相处。我和阿柔刚成婚那会儿，也是生分得很。”
　　说起这个，他一下来了精神，身体往前倾了些。
　　“她刚嫁进来的时候，见了我都不敢抬头。我呢，见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旁，能安安静静坐半天。”高延宗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后来处着处着，就好了。”说到妻子，他眉眼间不自觉浮出一点得意，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阿柔那个人，看着文文静静的，其实心里头主意多着呢。前几日还给我做了双新靴子，比我府里那些针线娘子做的都好。昨儿还跟我说。”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笑起来，“想给我生个儿子！”
　　高长恭抬眸看了他一眼。
　　高孝珩也侧过脸。
　　高延宗却丝毫没察觉两人的目光，自顾自地笑。
　　“你们看我做什么？这是好事啊。”
　　高孝珩淡淡道：“你倒是得意。”
　　“那可不！”高延宗理直气壮地往后一靠，脸上的笑意一点没有收敛，“生在帝王家，能于婚约之中遇见真心，何其难得！我和阿柔和和美美的，我得意怎么了？”他说这话时，语气虽然带着玩笑，却有一瞬间格外认真。
　　高长恭看着他，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他的妻子，也不是羡慕他的日子，而是羡慕他能够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真心”二字...仿佛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高长恭的目光落到桌面上。
　　片刻后，高延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高孝珩。
　　“对了二兄，二嫂呢？近来可好？”
　　话音落下。
　　高孝珩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一瞬。
　　极轻，轻到几乎无人察觉。
　　“好。”
　　就这一个字，再没有下文。
　　高延宗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他看着高孝珩，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不是不知道，二兄与二嫂成婚三年，两人客客气气，相敬如宾。
　　府里人人都说夫妻和睦。
　　可只有他们这些兄弟知道，那所谓的“和睦”，不过是两个人把该做的礼数都做尽，却始终隔着一层谁也不愿捅破的薄冰。
　　高延宗张了张嘴：“二兄，我……”
　　“无妨。”
　　高孝珩笑了一下，那笑容依旧温和。
　　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高长恭看着自己的兄长，嘴唇微微动了动，正要开口，门帘却在此时轻轻响了一声。
　　三人同时望去。
　　郑婉儿站在门口，她手里端着一个玄色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几碟点心。
　　显然是没想到屋里还有旁人，她脚步停了一瞬，她原本微微放松的肩膀，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握着托盘的手也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只是不过片刻，她便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嘴角重新浮起得体且温柔的笑：“我……不知二位殿下也在。”她轻声道，“若是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高延宗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快，险些碰翻身后的椅子。
　　“嫂嫂太客气了！”他几步迎上去，脸上堆满笑，“都是自家人，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说着，他又像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介绍。
　　“嫂嫂好，我是高延宗，排行老五，这位是二兄！”
　　郑婉儿微微一怔，这才向高孝珩看去。
　　一个是高孝珩，一个是高延宗。
　　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微微屈膝：“见过二位殿下。”
　　“哎呀，不必多礼！”高延宗赶紧摆手。
　　郑婉儿站直身子。
　　高延宗的目光却已经落到了她身上。
　　藕荷色衣裙，发髻挽得端端正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高延宗的目光不自觉往下移，落在郑婉儿的颈间。
　　“咦？”高延宗脱口而出。
　　“嫂嫂，你怎么还系着丝巾？”郑婉儿心里微微一紧。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她便察觉到了。
　　郑婉儿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颈间，指尖刚触到丝巾，便感觉到那底下隐隐作痛。
　　昨夜的窒息感仿佛又从记忆深处浮了出来。
　　她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这是……”她笑了笑，“昨日戴的发饰，不小心掉下来刮伤了脖子。有些红肿，便想着遮一遮，免得失了礼数。”
　　她说得极其自然，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
　　高延宗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倒也没有多想。
　　“那可得仔细些。”他说着又想起什么，“我府里有些上好的药膏，回头让人送些来。别看只是小伤，脖子上的伤可不能马虎。”
　　“多谢五殿下。”郑婉儿微微欠身。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可在她垂首的那一刻，高孝珩却看见了。
　　高孝珩的目光停了一瞬。
　　那条丝巾系得端端正正，遮得严严实实，可方才她侧头时，丝巾边缘曾经轻轻掀起一角，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颜色不对。不是普通擦伤。更像是……
　　高孝珩的眸色微沉，他什么都明白了。
　　郑婉儿却似有所觉，抬眸看了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撞。
　　郑婉儿心里猛地一跳，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
　　可高孝珩只是默不作声地移开了目光。
　　郑婉儿怔了一下，随即心里缓缓松了口气：这个二殿下......
　　高长恭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可郑婉儿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她今日换了衣裳，发髻也重新梳过，脸色看起来比上午好了些。
　　可高长恭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她没有真正缓过来，她走路时右脚落地比左脚轻了些。
　　这细微的变化旁人或许不会注意，可高长恭注意到了。
　　因为他一整天都在注意她。
　　从她踏进书房的那一刻开始，他心里那根弦便一直没有真正松下来。
　　直到此刻，看见她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他才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
　　她还在，她没事，她甚至还能端着点心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