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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疼吗 不准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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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厉喝,骤然劈入死寂的殿堂。
郑婉儿已经开始涣散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高长恭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一脚狠狠踹在高殷的肋下。
“咳!啊!”高殷吃痛,整个人向旁边踉跄着跌去,扼在郑婉儿颈间的手骤然松开。
郑婉儿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猛地跪倒在地。
新鲜空气骤然灌入肺腑,她像溺水之人终于被拖出水面一般,剧烈地喘息起来:“咳……咳咳……”每吸一口气,喉咙都像被刀刮过一样疼。她双手撑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着,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方才那种窒息的感觉还没有完全退去,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高长恭一步迈到她面前,他甚至没有去看倒在血污里的高殷。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郑婉儿前面,像一道墙,将她与身后的所有危险隔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冲进门时,那一瞬间看见的画面,到现在还死死烙在眼底。
她被人扼住脖子,脸色青白,那双眼睛里原本明亮的光,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那一刻,他几乎没有思考,甚至连“会不会被人看见”“高殷死了怎么办”“这是不是陷阱”都没有来得及想。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准动她。
哪怕只是再晚一步,他都不敢去想那个结果。
高长恭缓缓蹲下身:“婉儿。”
郑婉儿抬起头,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可她还是认出了他。
是他,是高长恭!
“殿下……”她这一声极轻,极轻。
高长恭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里已经泛起一片触目惊心的紫红。几道血痕交错在皮肤上,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还在渗着血珠。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还能站起来吗?”他的声音刻意放低放缓了些。
郑婉儿努力撑了一下地面:“可以。”声音很轻,却还算平稳,只是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有那么“可以”。
她的双腿软得厉害。方才跪下时,膝盖已经撞得发麻,如今刚一站起来,眼前又是一黑。
高长恭伸手扶住她。
郑婉儿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郑婉儿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抓住了他,手指微微一松。
可高长恭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臂往她这边稳了稳。
“慢些。”
郑婉儿点了点头,她想自己站稳,却发现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只能借着他的力道缓缓站起来。
高长恭没有催她。
等她站稳之后,他才松开一些。
随即,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外袍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郑婉儿微微一怔,她抬眼看了看他。
高长恭却已经偏开视线,只低声道:“披好。”
郑婉儿注意到,他的手正紧紧握住衣襟。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破,只是把外袍往自己身上拢了拢:“嗯。”
高长恭扶住她的手臂:“我们走。”
两人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
身后,高殷还在血污里挣扎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什么。
可高长恭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比平日还慢一些。
因为他察觉到身旁的郑婉儿每走一步,肩膀都会极轻地颤一下。
她在忍。
他看得出来。
她也知道他看得出来。
可他们谁都没有说破。
直到踏出殿门。
天光骤然落下来。
郑婉儿下意识眯起眼睛。
方才殿内昏暗得像是没有天日,此刻外面的阳光竟显得刺眼得过分。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没有腐朽的味道。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颈侧,指尖刚触及伤处,便疼得缩了一下。
高长恭察觉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别碰。”
“嗯。”郑婉儿放下手。
可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她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马车驶离宫门。
郑婉儿没有说话,她坐在车厢一侧,身上裹着高长恭的外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裙摆上还沾着几处污渍,是方才倒在血污里时染上的,她低头看了很久:是谁?是谁设计了这一切?皇帝?皇后?太后?还是……另有其人?
太后召见她,皇后亲自送她。可最后,却被一个内侍带到了静思殿。
若不是有人故意引她过去,她怎么可能走到那里?
而最让她不安的是......高长恭为什么会来得那么及时?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出了事,还是说……有人故意让他知道?
郑婉儿慢慢抬起眼,她看向对面的男人。
高长恭坐在那里,背靠着车壁,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郑婉儿看得出来。
他的手一直放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许久都没有松开。
那不是平静,是强行压下去的情绪。
郑婉儿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他在害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怕什么?怕她死?还是怕高殷死?
她没有问,只是轻轻垂下眼。
高长恭其实也在看她。只是每次郑婉儿抬眼时,他都会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他不敢再去看她颈上的伤。因为只要看一眼,方才殿中的那一幕便会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若他再晚一步……
高长恭缓缓闭上了眼,不敢再想。
今日是他们成婚后的第一日,也是郑婉儿第一次正式入宫。
太后要见她,皇后送她,然后她险些死在废帝高殷的手里。有人想杀高殷,而且……极有可能是想借他的手。
如果方才他冲进去的时候,高殷已经死了呢?如果高殷死在他的剑下呢?一个被废黜的皇帝,死在兰陵王手中。他解释得清吗?
高长恭缓缓睁开眼。
窗外的街景一晃而过。
他忽然低声问:“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