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14、第十四章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吾 静思殿废帝

　　起初，路上还有宫人经过，可渐渐的，人越来越少。
　　脚下的青砖也似乎变得更加陈旧，两侧宫墙越来越高。
　　风穿过长长的宫道，带起她裙摆。
　　郑婉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已经空了，连皇后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安，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中官。”她轻声开口。
　　那内侍没有回头：“王妃有何吩咐？”
　　“还要多久？”
　　“快到了。”
　　郑婉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四周。
　　不对，太安静了。如果真是去永寿宫，这一路上怎么会连一个宫人都没有？
　　而且……刚才皇后说的是去永寿宫。可这条路，显然不像是通往太后的寝宫。
　　郑婉儿没有再问，只是悄悄放慢了脚步。
　　那内侍也跟着慢下来，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郑婉儿心里顿时一沉。
　　又走了一会儿。
　　前方终于出现一座宫殿。
　　殿门上三个字，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静思殿。
　　郑婉儿的脚步彻底停住。
　　她抬起头。
　　殿宇陈旧，檐角落着几只乌鸦，殿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声音，静得可怕。
　　她缓缓转过身。
　　那内侍已经停在了台阶下：“王妃，请。”
　　郑婉儿看着他：“这里……”她顿了顿，“不是永寿宫。”
　　那内侍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王妃进去便知道了。”
　　郑婉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带她去见太后，可到了这里，还能退吗？不能。
　　她身后没有人，身前是这座不知藏着什么的宫殿。
　　而那内侍……甚至不愿陪她进去。
　　郑婉儿垂在袖中的手已经沁出了冷汗。
　　她害怕，可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
　　“有劳中官。”
　　说完，她提起裙摆。
　　一步。
　　一步。
　　走上台阶。
　　站在那扇半掩的殿门前。
　　她的手放在门上。
　　冰凉，冷得像一块墓碑。
　　郑婉儿闭了闭眼。
　　然后，推开了门。
　　“吱......”沉重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
　　下一刻，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猛地扑了出来。
　　郑婉儿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僵在原地，鼻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腥味，还有一种尸体腐败后混杂着潮湿尘土的恶臭。
　　她下意识捂住嘴，胃里猛地翻涌起来。
　　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之后，她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地面上，到处都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墙角、柱脚，甚至连屏风上，都沾着斑驳的暗红。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郑婉儿的瞳孔骤然缩紧，她的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她的双腿像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
　　“嘻嘻……”殿内深处传来一阵古怪的笑声。
　　郑婉儿浑身一僵，她一点点抬起眼。
　　阴影里，一个男人缓缓走了出来。
　　披头散发，衣衫凌乱，面容浮肿，眼下青黑，眼白布满血丝。他走路摇摇晃晃，嘴角甚至还挂着未干的涎水。
　　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玩物。
　　“又来了一个……”男人咧开嘴，“又来了一个小美人。”
　　郑婉儿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她认出来了。
　　是废帝高殷！那个曾经坐在皇位上的人。
　　如今却被锁在这座废弃宫殿里，活得甚至不如一个囚徒。
　　高殷歪着头看她：“你是谁？来陪吾玩儿，吾有好多宝贝……”他说着，竟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截沾血的东西。
　　郑婉儿只看了一眼，胃里便再次翻涌起来，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能看，不能再看，她不能让自己乱。
　　“妾身……”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妾身走错了地方。叨扰到陛下，妾这就离开。”
　　她慢慢后退。
　　一步。
　　两步。
　　可高殷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消失了。
　　“走？”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谁准你走的？”
　　郑婉儿心头一跳。
　　“你们都看不起吾！”
　　下一刻，高殷猛地扑了过来。
　　郑婉儿本能地侧身躲开，可她身后繁复的裙摆却被什么东西绊住，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啊！”她摔倒在地。
　　她还未来得及爬起来，一只冰冷而黏腻的手便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空气瞬间断了。
　　郑婉儿的眼睛骤然睁大。
　　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来自身体最深处的恐惧。
　　不能呼吸。
　　她双手死死抓住那只手，可是对方的力气太大，喉咙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出去。她张开嘴，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放……”没有声音，眼前开始泛起星星点点。
　　高殷那张扭曲的脸越来越近。
　　“死……”
　　“都去死……”
　　“吾是皇帝！”
　　“吾是天子！”
　　“你们怎么敢这样对吾！”
　　他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过她的耳膜。
　　郑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死亡。
　　她不想死。
　　她才十六岁。
　　才刚刚嫁人。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真正认识自己的夫君。
　　甚至……连那个人究竟记不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她都还没有问清楚。
　　不，不能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不能死在这里。
　　郑婉儿的手指颤抖着。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手。
　　指甲狠狠抠进高殷的手背：“嘶！”
　　高殷吃痛，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一瞬。
　　郑婉儿抓住这一瞬间，拼命吸了一口气，可她还未来得及逃开。
　　高殷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一点短暂的清明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暴怒：“你敢伤吾！好…好得很！”
　　郑婉儿的呼吸再次被截断。
　　而这一次，高殷的指甲缓缓陷入她颈侧柔软的皮肉。
　　疼痛感瞬间传来，血顺着颈侧一点点滑下。
　　郑婉儿的眼前越来越黑。
　　可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那一刻，她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快。
　　还有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郑婉儿！”
　　那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
　　郑婉儿的眼睫颤了一下，她想睁眼，却无能为力。
　　“放开她！”
　　轰得一声，殿门被人狠狠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