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长恭（兰陵王高长恭x兰陵王妃郑婉儿）》琬驛

12、第十二章 面若夫人 美如冠玉 饿了？

　　同一时刻。
　　郑府后院的灯火仍未熄灭。
　　王氏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许久。
　　门被轻轻推开。
　　郑裕走了进来，见她还醒着，便叹了口气，接过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怎么还不睡？”
　　王氏摇了摇头：“睡不着。”
　　郑裕在她身旁坐下。
　　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王氏的手冷得厉害：“我担心婉儿。”她的声音很轻，“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郑裕没有说话。
　　王氏却越说越难受：“她从小就在我们身边，哪里见过那些…你瞧今日来的那些人…”她顿了顿，“我听人说过，那位兰陵王小时候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他自己都未必能护得住自己。婉儿又那样单纯……”说到这里，她眼眶渐渐红了，“我就怕她去了王府，没人护她。”
　　郑裕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她若是像沅儿那般精明能干，或许我还能放心些。”
　　王氏也想到了阿沅，轻轻叹了口气：“沅儿从小便会操持家事，婉儿呢……”她苦笑了一下，“整日只知玩乐。”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担忧。
　　他们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从前只觉得她天真可爱。
　　可直到今日，她真的要离开他们，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们才突然意识到
　　那个被他们护在羽翼之下的小姑娘......还什么都不懂。
　　次日
　　晨光透过窗棂时，郑婉儿才从睡梦中醒来，她睁开眼。
　　陌生的床帐、陌生的房梁、陌生的气息。
　　她怔了片刻，才慢慢想起来，她已经嫁人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
　　窗边的矮榻上已经空空荡荡，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
　　郑婉儿盯着那处看了一会儿。
　　他已经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莫名有一点失落。
　　但她很快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明明昨晚才第一次真正见面，怎么就开始在意了？
　　郑婉儿抿了抿唇，起身，简单挽起长发，推开房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迎面而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目光却被庭院中央的人影吸引。
　　是高长恭。
　　他只穿了一身素白的练功服，只用一根木簪将长发简单的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额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手中的长枪划破晨雾，枪尖一转，银光骤然掠过。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郑婉儿站在廊下。
　　不知不觉看得出了神。
　　晨光从高长恭的身后落下，将那道修长的身影勾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的额角沁出细汗，脸颊也因为运动泛起浅浅的红。
　　那一瞬间，郑婉儿忽然想起书里读过的一句话。
　　面若妇人，美如冠玉。
　　从前她总觉得奇怪。
　　男子便是俊朗，怎么能用“美”字来形容？
　　如今她忽然懂了。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美到让人一时忘记呼吸。
　　她看得太认真。
　　连高长恭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没有察觉。
　　直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猛地回神。
　　两人的目光在晨雾里撞在一起。
　　郑婉儿：“……”
　　完了！被抓到了。
　　她的脸几乎是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廊柱后面。
　　高长恭却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她，看见她微红的耳尖，看见她攥紧衣袖的手指，也看见她明明害羞得不行，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自己一眼，被他抓了个正着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高长恭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她好像还是小时候那个姑娘，一点没变。
　　高长恭将长枪放回架上，朝她走去。
　　一步。
　　两步。
　　郑婉儿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快。
　　扑通。
　　扑通。
　　怎么走过来了？
　　高长恭停在她面前。
　　郑婉儿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她的手指越攥越紧。
　　“起得这么早？”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却没有昨夜那般疏离。
　　“嗯…”郑婉儿小声回答，“醒...醒了就起了。”
　　话音刚落。
　　“咕噜噜……”一声极其清晰的腹鸣。
　　郑婉儿：“……”
　　她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高长恭也怔了一瞬。
　　郑婉儿的脸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她死死低着头，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偏偏高长恭看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竟浮起了极淡的笑意。
　　郑婉儿偷偷抬眼。
　　正好撞见那一点尚未完全收敛的笑。
　　她愣住。
　　高长恭也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收回目光。
　　“饿了？”
　　“……”郑婉儿恨不得钻进地里，最后还是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高长恭转身：“走吧。”
　　“去哪？”
　　“吃饭。”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跟上。”
　　郑婉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跟上。
　　唇角却忍不住悄悄翘了一点。
　　膳厅里已经备好了早膳。
　　清粥、小菜，还有几样精致点心。
　　热气从碗盏间缓缓升起。
　　高长恭替她拉开椅子。
　　郑婉儿愣了一下：“多谢殿下。”
　　“嗯。”
　　两人相对而坐，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
　　郑婉儿低头喝粥。
　　可她的余光总忍不住往对面飘。
　　高长恭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动作斯文，却很快。
　　不像她，从小被阿爹阿娘念叨着慢慢吃，吃一顿饭能磨蹭半天。
　　她偷偷看了一会儿。
　　高长恭忽然抬眼：“你在看我。”
　　郑婉儿手里的勺子一顿：“没有。”她说得太快了。
　　高长恭看了她两息，没有拆穿，只是低头继续用膳。
　　郑婉儿悄悄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他却忽然开口：“今日入宫。”
　　郑婉儿抬起头。
　　高长恭放下筷子。
　　“跟紧我。”他的语气很平静。
　　可郑婉儿却敏锐地听出了其中那一丝极淡的紧张感。
　　“见到陛下与诸位贵人，依礼行事即可。不要多说话。”
　　他顿了一下。
　　“尤其……”
　　他的目光落在郑婉儿的脸上。
　　“不要多看。”
　　郑婉儿心口微微一紧，放下勺子。
　　“好。”她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
　　高长恭看了她片刻。
　　“若有人与你搭话……”他声音稍稍低了些，“问起家事，或者问起你我之间的事，含糊应过便是。不要多说，更不要……”他顿了一下，“不要相信任何人。”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郑婉儿却听得清清楚楚，她看着他。
　　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真正想告诉她的，或许并不是宫里的规矩。
　　而是：那座皇宫很危险。
　　郑婉儿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随即认真点了点头：“知道了。”
　　高长恭看了她一眼。
　　“嗯。”
　　可这一次。
　　那个“嗯”落下来时，声音明显比之前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