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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殿下！ 委屈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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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忽然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像是有人猛地抽走了他脚下的地面，四周的红烛、帷帐、案几，都在这一瞬间晃成了模糊的影子。
他下意识扶了一下桌沿，却还是没能站稳，脚下微微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殿下！”
郑婉儿几乎是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方才还缩在锦被里的身影，下一刻便已经赤着脚踩上了冰凉的地面。
她甚至来不及穿鞋，几步之间，她便到了高长恭身旁，伸手便去扶他的手臂。
指尖才刚刚碰到他的衣袖......
高长恭的身体骤然绷紧，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下一瞬，他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动作太快，也太重。
郑婉儿被带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撞上身后的床柱。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方才伸出去的姿势，指尖微微蜷了蜷。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高长恭也僵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面前的郑婉儿。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方才哭过的眼眸仍泛着湿意，眼睫上甚至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泪珠。
她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
但她没有害怕，没有生气。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甚至没有委屈，只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无措。
高长恭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方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那只突然伸过来的手，让他本能地想起了很多年前，冰冷的宫墙，刺鼻的血腥味；有人拽住他的衣领，有人按住他的肩膀，还有那一声又一声，怎么也停不下来的惨叫。
他只是……下意识地躲开了。
可看着眼前这个姑娘苍白的脸色，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有多重。
“对不起。”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我……”
他顿了一下，似乎连解释都觉得困难。
“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郑婉儿眨了眨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方才被他甩开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力道。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为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无事。”声音很轻。
可高长恭听出来了。
她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他抬眼看她。
郑婉儿已经转过身去，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大约是察觉到他方才的戒备，这一次，她没有再贸然靠近，而是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将茶盏捧在手里。
她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茶，然后才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放得很轻。
“殿下。”她将茶盏递给他，“先喝些水吧。”
高长恭没有立即伸手。
郑婉儿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手很稳，可高长恭还是看见了。
她捧着茶盏的指尖，有一点点发白。
她还在紧张...大概……有些怕他......
这个念头掠过心头时，高长恭的眸色微微暗了暗。
郑婉儿见他迟迟不接，轻声补了一句：“方才……是我唐突了。”
高长恭抬起眼：“不是你的错。”
郑婉儿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高长恭这才伸手接过茶盏。
两人的指尖在杯沿处轻轻碰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躲。
郑婉儿也没有收手。
两人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同时落在那一瞬间相触的指尖上。
不过短短一息。
郑婉儿先收回了手。
高长恭也低下眼。
他握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清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胸口那股说不清的烦闷终于稍稍散去。
郑婉儿站在一旁，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角还残留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看得出来。
他并没有他说的那样“没事”，他只是习惯了说“没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孤单。
明明是新婚之夜，明明是她的夫君，可他面对她时，却像是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伤害他的陌生人。
郑婉儿的心口轻轻揪了一下。她没有再问，只是将桌上的香炉往旁边挪了挪：“这香是不是太浓了？”
高长恭抬起眼。
郑婉儿指了指那炉苏合香：“我闻着有些闷。”她说完，又看向他，“若殿下也觉得闷，我让人撤了？”
高长恭沉默片刻。
“好。”
一个字。
郑婉儿却轻轻松了口气，她转身去推窗。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
高长恭望着她的背影，眸光微微一动。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追问他方才究竟怎么了，甚至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露出半分不悦。她只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舒服，然后安静地替他把窗打开。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红烛已经烧到了尽头。
火苗摇晃了几下。
终于，彻底熄灭。
屋内骤然陷入黑暗。
两人几乎同时望向烛台。
又几乎同时收回目光。
“夜深了。”高长恭率先开口，“我没事，你去歇息吧。”
郑婉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随后目光落到窗边的矮榻上。她忽然意识到：他今晚真的准备睡在那里。
堂堂兰陵王，新婚之夜，却宁愿睡一张小小的矮榻，也不愿意靠近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失落吗？似乎有一点。委屈吗？也有一点。可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困惑。
他是不喜欢我吗？还是……只是害怕我？在提防着我。
郑婉儿垂下眼睫，她没有问。
“那殿下也早些歇息。”说罢，她转身走向床榻。
高长恭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直到她掀开被褥，躺了进去，他才缓缓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