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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大婚 我们…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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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
邺城的兰陵王府张灯结彩,车马络绎不绝,锣鼓声震得整条长街都能听见。
朝中权贵、宗室亲藩来了大半。
人人脸上都挂着笑,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吉祥话。
今日的兰陵王府,热闹得像一座盛大的戏台。
而郑婉儿站在喜堂中央,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扑通、扑通”
她双手捧着遮面的团扇,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却扇。”赞礼官的声音响起。
郑婉儿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慢慢将扇子移开。
一寸。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玉带。
再往上。
是宽阔的肩背,挺拔的身形。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又往下落了一寸。
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郑婉儿怔住了。
她曾听人说过兰陵王容貌极好,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此刻,她亲眼看见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忍不住愣了一瞬。
眉目清秀,鼻梁挺直,线条利落。
偏偏那双眼睛很深,深得让人看不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太液池边。
那个缩在假山后面的少年,那个安安静静听她说了半天话的“高家小公子”,那时候她根本没有看清他的脸。
可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竟让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这时。
高长恭抬起了眼。
四目相接。
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不是因为她今日有多美,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明亮、清澈,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灵动,和记忆里的她一模一样。
那一年,太液池边,也是这样一双眼睛,那个提着兔子灯的小姑娘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家里的趣事。
她最后离开的时候,还把一块糖塞进了他的手里。
“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好。”
那些早已经被他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忽然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回来。
高长恭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竟忘了移开眼。
郑婉儿也怔怔看着他。
不知为何。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砰,砰,砰”一声又一声。
直到赞礼官轻咳了一声,两人才骤然回过神。
高长恭垂下眼。
编钟声重新响起。
高长恭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郑婉儿看了片刻,才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很厚,还有些...有些干燥。
郑婉儿忍不住地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而高长恭没有再看她。
只是牵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喜堂。
赞礼官拖长声音念着祝词,编钟声一声接着一声。
观礼席上。
高延宗悄悄往高孝珩身边挪了挪。
“二兄,你快看。他们俩刚才那眼神!”
高孝珩神色平静:“看见了。”
“啧啧。”高延宗又往新人那边瞄了几眼,目光落在郑婉儿的侧脸上,他认真端详了片刻。
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二兄…我怎么觉得……嫂嫂也没有我小时候想的那么好看?”
高孝珩眉梢微挑:“嗯?”
“就是……”高延宗认真思索,“小时候我总觉得,能把四哥都看愣的姑娘,那得是什么模样?不得仙女下凡?”
“可如今看……”
他又瞧了一眼。
“好看是好看。可也没有好看到那么夸张嘛。”
“就……”
他挠了挠头。
“挺舒服的。”
高孝珩失笑:“你四哥什么时候告诉过你,她有多好看?”
“啊?”
高延宗微微一愣。
“没说过吗?”
“没有。”
高孝珩的目光落在那对新人身上。
郑婉儿正微微低着头。
她今日盛装而来,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张扬,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很舒服。
“看人。”
高孝珩淡淡道:“不能只看表象,你再仔细瞧瞧。”
高延宗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但我还是说不上来。”
高孝珩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盏。
就在这时。
郑婉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抬起眼,目光掠过人群,与高孝珩的视线撞在一起。
只一瞬,她便移开了。
高孝珩却愣了一瞬。
那双眼睛……
“二兄?”
“嗯。”高孝珩收回目光。
他顿了一下。
“她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高延宗没听明白。
“那当然。”
他笑嘻嘻道:“毕竟小时候还给四哥送过糖的。”
夜深,宾客散尽。
洞房内只剩两人,红烛高燃,烛泪沿着金色的烛台一点点流下来。
高长恭挥退侍从。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郑婉儿坐在床边,两只手紧紧交握着。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高长恭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
郑婉儿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这次高长恭的目光却很快避开了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王府规矩不多,你随意便好。若有什么需要,吩咐长史陈诚就好。”
说完,他便转过身,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和衣躺下,背对着她。
郑婉儿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郑婉儿垂下眼,慢慢摘下沉重的钗环,脱去外衣,躺进那冰冷的婚床。
窗外,邺城的风吹过庭院,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高长恭闭着眼,却毫无睡意。他的鼻尖萦绕着屋内浓郁的苏合香,甜腻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起今日满堂宾客虚假的笑,想起那些恭维,想起十岁那年的血,那截森白的骨笛,还有那个坐在太液池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姑娘。
以及……如今躺在他身后的郑婉儿。
她会恨他吗?会怕他吗?还是……会像宫里那些女人一样,慢慢学会戴上面具,学会算计,学会在每一句话里藏三分心思。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另一边,郑婉儿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眼泪终究还是无声地滑了下来,没入鬓边的锦枕。她悄悄侧过身,看着榻上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这就是她的夫君,也是她此后漫长人生里,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可他……似乎根本不愿意靠近她。
她咬住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越是忍,鼻腔便越酸。
终于,一声极轻的哽咽,从喉间泄了出来,又被她仓促地咽回去。
可这房间实在太安静。
高长恭听见了,他本该不理会。
这些年,他早已经学会对所有情绪视而不见。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在意的,不在意。
这是他活下来的方式,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声细微的哭泣,像是轻轻碰到了他心里某个早已经封死的地方。
他睁开眼,沉默片刻。
终于坐起身,掀开锦被,走到婚床前。
帐中的哭声戛然而止,郑婉儿紧紧攥着被角:“殿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高长恭站在那里,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会安慰人,更没有安慰过一个哭泣的女子。
沉默许久。
他才生硬地开口:“别哭了。”
郑婉儿没有说话。
高长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里……”
他声音很低。
“也没那么糟。”
郑婉儿愣了愣。
不知道为什么。
这句笨拙的话,反倒让她更想哭。
她赶紧用袖子擦掉眼泪,坐起身:“我…失仪了。请殿下恕罪。”
高长恭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他伸手探入衣襟,摸到了那个一直贴身放着的小小油纸包。
这是他珍藏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原本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把它拿出来。
可此刻……他还是递了过去:“糖。”
郑婉儿怔住。
“或许……”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能让你好受些。”
郑婉儿迟疑地伸出手,接过那个小小的油纸包。
油纸已经有些泛旧,边角甚至磨出了毛边。
可依旧保存得很好,她慢慢打开。
一块琥珀色的饴糖静静躺在里面。
她的呼吸忽然停住。
那一瞬间,多年前的记忆,全部涌了回来。
太液池。
假山。
兔子灯。
还有那个缩在阴影里......她记得自己曾经递给他一颗糖。
还认真告诉他:“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好哦。”
郑婉儿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她抬起头。
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那张脸,已经与记忆里的少年完全不同,可那双眼睛……
她忽然想起来了。
就是他。
那个坐在假山后,安静听她说了很久很久话的少年。
那个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遇见的人。
郑婉儿的眼眶一下红了:“殿下……”她望着他,声音轻得发颤,“我们是不是……很久以前,见过?”
高长恭的呼吸骤然一滞,他看着她。
许久没有作答。
只是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