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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胎动 ...

  •   第十二章胎动
      日子在晨起孕吐与暮色依偎间悄然滑过,日历翻到了孕十八周。
      计云初的小腹已经显出了圆润柔和的弧度,像揣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宽松的白大褂尚能遮掩,但脱下后,家居服柔软的布料已能清晰勾勒出那道孕育生命的曲线。
      这天下班时,计云初在电梯里遇到了程诺。好友的目光在他腰腹处停留片刻,眼睛倏地瞪圆了,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好吗?”走出电梯时,程诺压低声音问。
      计云初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最近好多了,不怎么吐了。”
      “那就好。”程诺松了口气,随即又挤眉弄眼,“盛医生照顾得不错吧?我看你这气色,比之前还好。”
      确实。在盛听澜严苛却温柔的营养调控下,计云初虽然清瘦了些,但精神却比孕早期好了许多。脸色不再苍白,反而透着健康的红润。
      回到家时,盛听澜已经在厨房忙碌。他今天结束得早,正系着那条计云初买的、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碎花围裙,仔细地挑着鱼刺。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整个人笼在暖金色的光晕里。
      “回来了?”盛听澜回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气色不错。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下午有点腰酸。”计云初放下包,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看他处理食材。
      盛听澜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转身扶住他的腰:“哪里酸?坐久了还是站久了?”
      “大概是下午门诊坐久了。”计云初任他轻轻揉按后腰,舒服地眯起眼,“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明天开始,门诊间隔起来走动走动。”盛听澜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定个闹钟,每四十分钟起来活动五分钟。”
      “知道了,盛医生。”计云初笑着应道,心里却暖洋洋的。
      晚饭是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和山药排骨汤,都是按照营养学精心搭配的。盛听澜自己吃得简单,却把鱼肉最嫩的部分都挑给了计云初。
      “够了够了,我吃不下这么多。”计云初看着堆成小山的碗,哭笑不得。
      “慢慢吃。”盛听澜往他碗里舀了一勺汤,“你现在是两个人。”
      这句话如今已成了他的口头禅。计云初无奈,只能小口小口地吃着。说来也怪,孕吐期过后,他的胃口好了很多,对食物的接受度也高了。
      吃到一半时,计云初忽然停下了筷子。
      “怎么了?”盛听澜立刻警觉地看过来,“不舒服?”
      “不是……”计云初摇摇头,手轻轻按在小腹上,表情有些困惑,“就是……好像有点奇怪的感觉。”
      盛听澜放下筷子,神色严肃起来:“什么样的感觉?腹痛?坠胀?”
      “都不是。”计云初努力寻找着形容词,“就是……里面好像轻轻动了一下,像……像小鱼吐了个泡泡?”
      盛听澜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素来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空白。他盯着计云初的小腹,仿佛要通过那层衣料,看到里面的动静。
      “胎动。”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是胎动。”
      计云初也反应过来了。他睁大眼睛,手按在刚才有感觉的地方,屏住呼吸等待着。
      可是那奇异的触感再没出现。小腹安静如常,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没、没了……”计云初有些失落。
      “初期胎动不规律,感觉也微弱。”盛听澜已经恢复了医生的镇定,但眼神里跳跃的光芒暴露了他的不平静,“很多人十八周左右才第一次感觉到,而且常常一闪而过,要过几天才会再次出现。”
      他说着,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伸过来,轻轻覆在计云初的手上,一起贴着小腹。那是一个带着小心翼翼虔诚的动作,仿佛在等待某个神圣时刻的降临。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
      厨房里只有冰箱低低的运行声,窗外传来远处车辆的鸣笛。夕阳完全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暗淡的橘红。
      就在计云初以为不会再有的那一刻——
      一下。
      很轻,很轻。
      像蝴蝶扇动翅膀,像羽毛拂过水面。但确实存在,隔着皮肉与羊水,从身体深处传来,清晰无误。
      计云初猛地抬头,看向盛听澜。
      盛听澜的眼睛亮得惊人。他也感觉到了——虽然隔着手掌,但那微弱的、生命的律动,真真切切地传递到了他的掌心。
      “他动了……”计云初的声音有些发颤,“盛听澜,他真的动了……”
      盛听澜没有说话。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掌紧紧贴着计云初的小腹,仿佛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汹涌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感觉到了。”
      那是他们的孩子。第一次,以如此直接而真实的方式,向他们宣告自己的存在。
      计云初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伤心,也不是难过,而是某种满溢的、无法言说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抓住盛听澜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任由泪水浸湿他的掌心。
      盛听澜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别哭。”他低声说,“这是好事。”
      “我知道……”计云初哽咽着,“我就是……忍不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或许是感动,或许是震撼,或许是这几个月来所有积压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孕期的荷尔蒙让他变得格外敏感,而这一下胎动,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情感的闸门。
      盛听澜不再劝他,只是将他轻轻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哭。
      暮色四合,厨房的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桌上的饭菜渐渐凉了,但没人注意。
      计云初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慢慢平静下来。他靠在盛听澜肩上,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兔子。
      “对不起……”他小声说,“把你也弄湿了。”
      盛听澜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片深色的水渍,不在意地摇摇头:“衣服而已。”
      “他还会动吗?”计云初的手又摸回小腹,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会的。”盛听澜肯定地说,“以后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有力。等到二十八周以后,你甚至能看到他在里面‘打拳’。”
      计云初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笑着哭的。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自嘲地说,“动不动就哭。”
      “不是。”盛听澜认真地看着他,“你只是……感受到了生命。”
      他说这话时,眼神深邃如海。计云初忽然意识到,盛听澜的平静之下,或许也翻涌着同样的惊涛骇浪。只是他用强大的自制力,将它们压在了冰面之下。
      “你想……摸摸他吗?”计云初忽然问。
      盛听澜愣了一下。
      计云初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平坦柔软,而是有了明显的弧度,温暖而坚实。
      “虽然他现在不动了,”计云初轻声说,“但你能感觉到他在这里。”
      盛听澜的手掌隔着衣料,轻轻贴在那道弧线上。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手指微微弯曲,指腹感受着皮肤下的温度与生命。
      “他在这里。”盛听澜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过了许久,他才收回手,重新看向计云初:“饭菜凉了,我去热一下。”
      “嗯。”
      盛听澜起身去热菜,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但计云初注意到,他热汤时差点把勺子掉进锅里——这对于手稳如磐石的外科医生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失误。
      他在紧张。
      或者说,他在用忙碌掩饰内心的不平静。
      计云初坐在餐桌边,手一直放在小腹上。那一下胎动带来的震撼仍在身体里回荡,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盛听澜曾说过的一句话:“我的人生计划里,只有两件事我从未计算,也无需计算:一件是爱你。另一件,是爱我们的孩子。”
      那时孩子还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一个未来的可能。而现在,他就在这里,会动,会生长,会通过这种方式与他们交流。
      这是爱的具象化。是他们共同创造的生命奇迹。
      热好的饭菜重新上桌。盛听澜给计云初盛了碗热汤,又往他碗里夹了块鱼肉。
      “多吃点。”他说,“他现在需要营养。”
      计云初点点头,小口喝着汤。汤很暖,一直暖到心里。
      饭后,盛听澜收拾厨房,计云初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他根本没看进去,心思全在小腹上,期待着下一次胎动。
      盛听澜收拾完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搭在他腰后,轻轻按摩。
      “还酸吗?”
      “好多了。”计云初靠在他肩上,“盛听澜。”
      “嗯?”
      “你说……他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盛听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无论他是什么样,都是我们的孩子。”
      “你会对他很严格吗?”计云初又问,“像你对自己那样。”
      盛听澜的动作顿了顿。
      “不会。”他说,“我希望他能自由地成长,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会教他责任和担当,但不会用我的标准去框定他的人生。”
      计云初侧过头看他:“那你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次盛听澜想了更久。
      “健康的。”他最终说,“快乐的。善良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个答案出乎计云初的意料。他以为盛听澜会说出“优秀”“出色”“成功”之类的词。
      “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盛听澜点头,“这个世界已经够复杂了。他能平安健康地长大,找到自己的快乐,保持内心的善良,就是最大的成功。”
      他说得很平淡,但计云初听出了话里的深意。作为医生,盛听澜见过太多生命的脆弱与无常。对他而言,最朴素的心愿反而最珍贵。
      “那……如果是女孩呢?”计云初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盛听澜愣了一下,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女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迟疑,“也一样。健康,快乐,善良。”
      “你会宠她吗?”计云初追问,“像那些女儿奴爸爸一样?”
      盛听澜的耳根微微泛红:“……不知道。我没想过。”
      计云初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来盛医生也有不擅长规划的领域。”
      盛听澜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按摩的手稍稍用了点力,惹得计云初轻呼一声。
      “疼……”
      “活该。”盛听澜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立刻放轻了。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孩子延伸到未来,从育儿经聊到工作规划。夜色渐深,窗外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临睡前,计云初洗漱完躺在床上,手依旧放在小腹上。盛听澜洗完澡出来,在他身边躺下,手也很自然地覆了上去。
      “晚安。”计云初说。
      “晚安。”盛听澜应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跟宝宝说晚安。”
      计云初心里一软,轻声对着小腹说:“宝宝晚安。”
      盛听澜没有说话,但计云初感觉到,贴在小腹上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黑暗中,两人静静躺着。计云初以为盛听澜睡着了,自己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那一下胎动的感觉清晰如初。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小腹深处又传来一下轻轻的动静。
      这次比之前明显了一些,像是有个小拳头轻轻顶了一下。
      计云初立刻清醒了,他轻轻推了推盛听澜:“他又动了。”
      盛听澜其实也没睡着,闻言立刻转过身,手重新贴上去。
      两人屏息等待着。
      一下,又一下。
      这次不是孤零零的一下,而是接连好几下,虽然还是很轻,但节奏分明,像是在里面翻身或伸展四肢。
      “他在动……”计云初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笑意,“真的在动。”
      盛听澜的手掌紧紧贴着,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生命律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在告诉我们,他很好。”
      这一夜,胎动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计云初和盛听澜都没有睡,就那样安静地躺着,感受着身体里这个小生命的活动。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三人共处”。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只有掌心下传来的、生命的讯号。但某种更深层的连接,在黑暗中悄然建立。
      凌晨时分,胎动终于平息。计云初在盛听澜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盛听澜却没有立刻入睡。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计云初安静的睡颜,手依旧轻轻搭在他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他们的孩子也安静了下来,仿佛玩累了,终于休息了。
      盛听澜低下头,在计云初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他对着那片黑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
      “谢谢你。”
      不知道是对计云初说,还是对孩子说。
      或许,是对命运说。
      谢谢你把这个人送到我身边。
      谢谢你们选择了我。
      夜色温柔,将一切包裹在静谧的梦里。而新的一天,正带着新的希望与感动,悄然来临。
      清晨,计云初在阳光中醒来。身边已经空了,厨房传来熟悉的声响。
      他躺在床上,手习惯性地摸向小腹。那里安安静静,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场梦。
      但又不是梦。
      他坐起身,刚要下床,小腹深处又传来一下熟悉的轻触。
      计云初笑了。
      “早安,宝宝。”他轻声说。
      厨房里,盛听澜正专注地煎蛋。晨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到计云初站在厨房门口,手放在小腹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又动了?”盛听澜问。
      “嗯。”计云初点头,“在说早安。”
      盛听澜的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他把煎蛋盛进盘子,走到计云初面前,手很自然地覆上他的小腹。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
      “看来他跟我还不熟。”盛听澜难得开了句玩笑。
      “他会熟悉你的。”计云初握住他的手,“你是他爸爸。”
      盛听澜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早餐时,计云初的胃口格外好。盛听澜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眼神柔软。
      “今天下午我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盛听澜说,“大概五点结束。你下班直接回家,别等我吃饭。”
      “好。”计云初应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该做四维彩超了。李主任说,那时候能看清楚宝宝的样子。”
      盛听澜的手顿了顿。
      “嗯。”他点点头,语气如常,但计云初注意到,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在期待。
      计云初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也会为了即将看到孩子的模样而紧张期待。
      “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他长什么样了。”计云初轻声说,“像你还是像我。”
      盛听澜抬眼看他,目光深邃:“像你就好。”
      “为什么?”
      “你笑起来好看。”盛听澜说完,低头继续喝粥,耳根却悄悄红了。
      计云初愣住了,随即笑出声来。笑声在晨光里清脆悦耳,像风铃摇动。
      盛听澜由着他笑,只是眼底也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阳光洒满餐桌,早餐的热气袅袅升起。窗外,新的一天正徐徐展开。
      而在计云初的身体里,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静生长。
      他会动,会听,会感受。
      会在这个充满爱的世界里,等待着他的诞生。
      而他的爸爸妈妈,已经准备好用一生的温柔,迎接他的到来。
      生命是一场盛大的奇迹。
      而爱,是这场奇迹里最璀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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