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从盐贩子开始》猫九只

17、一个人 “去哪？”

　　沈昭云蹲在藏书阁西侧的台阶上，身旁恰好生着一棵苍松，她将身形隐在树影里，视线在系统地图与远处的东厢房之间来回切换。

　　等待的间隙，她在脑中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推演好应对之法，万一被发现，该如何脱身。
　　她不喜欢这种被危险包围的滋味，心底翻涌着一股冲动，只想将这隐患彻底解决掉。
　　可理智还在，她不能被同化，她是生长在另一个国度的人。

　　她有时是一个果断的人，有时候又是一个犹豫的人。
　　就像此刻，邀请函还落在号舍里。她想去取，又怕路上撞上那两名捕快。

　　可若是不去拿邀请函，就算出了书院，也没法参加县城的商会大会，后续计划便无从谈起。
　　搭不上人脉，她手里的盐便卖不上价，风险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沉吟片刻，沈昭云最终决定冒险走一趟号舍。她留意到地图上，那两名捕快的蓝点停在方寻真附近不动，旁边还有几枚代表夫子的绿点，显然是在夫子办公的厢房里。

　　她或许可以不动声色地旁边的侧门过去。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暗自腹诽：学生号舍为何只能从书院正门进出，号舍另外一侧或者南边竟不另设一道门？

　　若是南边能开一道门，她就可以从书院出去，从外绕行，直接从南门进入号舍。
　　她又懊恼清晨为何没把邀请函揣在身上。

　　后悔无用，沈昭云从松影后缓缓探出身。
　　系统地图在脑海中展开，好在此刻正值上课，绿点大多未曾移动，否则她又要看得眼晕。

　　东厢房内，钱度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眼睛依旧酸涩发胀。一想到这，她便恨得咬牙切齿。
　　若再让她遇上那个该死的杨白劳，她定要将她碎尸万段。她长这么大，从未吃过这种亏。

　　自幼养尊处优，唯有习武时受过几分苦，可家族有专门疏通筋骨的秘术，打通六脉之后，习武之路便顺畅许多。
　　这是她此生最憋屈的一次，她定要让杨白劳付出代价，两个区区贫民，也敢冒犯到她头上。
　　俞老大也和本县的县令通过消息，并发布了那两个小贼的通缉令。

　　钱度越想越怒，不知那低贱之辈用了什么阴邪把戏，伤了她和俞老大的眼睛，如果不是出京城时，身上带着家族的秘药，恐怕这双眼睛已是废物。

　　她一定要让杨白劳和王文君后悔招惹到她。

　　原本她们二人离开京城，一路隐秘追踪两名叛军来到佘盂县，可那两个叛军如今也失去了消息，不知藏去了何处。
　　净是些宵小之辈，她迟早会把几人都揪出来。

　　俞老大已经飞信传书，将佘盂县发生之事上报千户大人，两人暂时隐身在应天书院。
　　她们还要继续追踪那两个叛军，俞老大推测二人尚未离开，她们便暂时潜伏在此。

　　对于来书院当夫子，钱度本就满心不愿，态度也格外消极。才坐了片刻便按捺不住，同俞岳育打了声招呼，推门出了厢房。

　　廊外还能听见西边明伦堂传来的朗朗书声，钱度毫不在意，目光一转，望向远处高耸的藏书阁。

　　脚步一转，便朝藏书阁走去。途经朝圣殿时，她不知想起什么，顿了顿，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大夏朝每个书院的朝圣殿供奉的都是夏朝开国皇帝夏肃，她不仅建立了大夏，还开创了科举，是以每个书院都以她为尊，永世供奉。

　　钱家在京城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钱度也是听着神启帝的传奇长大的，每座神庙都供奉着神启帝，她从小跟着长辈出入神庙烧香，也算是看了无数遍神启帝的塑像。

　　今日突然想去看看书院里供奉的塑像是何等模样，她从小在家族的族学学习，未进过书院，是以没见过书院供奉的神帝。

　　应天书院的朝圣殿是砖石结构，歇山顶式，屋顶铺设的是绿色的琉璃瓦，屋檐上雕刻着精美的石雕，仔细看是个虎型雕塑，非常契合神启帝，传说里她非常推崇山君。

　　大殿大门常年敞开，似是神启帝一直在注视着凡间，进入大殿后，钱度看到殿内供奉着一个铜铸鎏金神像，高大而庄重。

　　雕塑的技艺非常高，神像脸上的表情充斥着悲天悯人的神态，嘴角微勾，眼神慈善，像是包容万千。
　　钱度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和神庙里的塑像无太大差别，视线转向一边，发现两侧各有一块石碑，她走进其中一块石碑，看到上面记录着神启帝夏肃大致的一生。

　　移步走向另外一块石碑，上面是对夏肃开创和推行科举的赞扬。
　　刚将石碑上的铭文看完，正要离开时，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谁？”钱度厉喝一声，“谁在那装神弄鬼？”
　　钱度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侧拔刀，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她们来书院时，将佩刀收起来了。

　　但她并不胆怯，钱度身赋武功，何况对方连收息都不会，被她察觉到，说明是个不会武之人，她运起轻功，只需两步，就已经绕到神像背后。
　　看到了藏在那里的人。

　　“是你！” 钱度一怔，认出藏在神像后的正是她恨之入骨的杨白劳，瞬间怒极反笑，
　　“好啊，原来你躲在书院里，真是神启帝显灵啊，受死吧！”

　　话音未落，拳头已经冲向对面的沈昭云，这一拳若是打在人身上，此人必定非死即残。
　　沈昭云根本来不及反应，危险已经来临，但片刻间，视线所及之处，只看到满天撒出去的盐花。

　　沈昭云慌乱间将系统里的盐撒向对方，都没来得及控制落点，直到对方的拳风震得她胸口一闷，盐粒才猝然扑进钱度双眼、鼻腔，乃至微张的口中。

　　震惊的双眼塞满了盐粒，呼吸的鼻孔也堵着严严实实，刚想要大喊的嘴巴被盐粒塞得下巴几欲脱臼。
　　钱度面容扭曲地跪倒在地，双手疯狂抓挠着脸，片刻便抓出数道血痕，模样狰狞可怖。

　　沈昭云捂着胸口急速后退，嘴角溢出血丝。她掏出手帕拭去血迹，慌乱过后反而异常平静，静静立在两三米外，冷眼看着她在地上无声挣扎。

　　钱度的身体滚到神像后方，无意间拽落了神像上垂落的红披风，地上的盐粒被她滚得沾满尘土。
　　时间一点点流逝，沈昭云始终冷静，甚至一直盯着系统地图，看是否有人接近朝圣殿。
　　慢慢地，地上的人动作越来越缓，慢慢地，安静了。

　　今日是阴天，殿外没有太阳，往日路过鸟鸣都听不到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沈昭云将地上那些被钱度抠出来、沾着血迹的盐粒收进帕子。这是一条新手帕，沾血的盐粒灰扑扑的，与那抹鲜血混在一起，异常刺眼。

　　系统里的食盐被她刚才一股脑清空，这些掉落沾染脏污的盐粒，她也不打算再收回空间。
　　地上的人成一个扭曲姿态侧卧着，沈昭云走近，缓缓蹲下身，将人翻转过来，露出一张血痕遍布的脸。
　　她将钱度的身体慢慢摆成平躺，双手合起放在腹部，又将她的双腿掰直。

　　随后，沈昭云站起身，将自己下身衣摆兜起来，十来斤的食盐，全部收进衣摆里，打个结，提在手上。
　　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转身快步出了朝圣殿。
　　从大殿西侧的长廊向后走，在藏书阁前方，朝圣殿后方，有一个蓄水池。

　　沈昭云将那些不干净的盐全部撒进了蓄水池，看着那些盐粒慢慢沉底，融化，片刻间已不见踪迹。
　　她手上还拿着那张手帕，上面沾着两个人的血。

　　沈昭云注视着系统地图，那个标记着“愚笨捕快”的蓝点在地图上已经变成了灰色。
　　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此时心里好像没什么感觉，从容地从朝圣殿后方向东侧门走，沈昭云之前也是这走的个路线，只是突然从地图上看到顶着“愚笨捕快”的蓝点在移动。

　　那时她已走到朝圣殿，再退回去已然来不及，附近又没有其他合适的遮蔽物，无奈之下，只能暂时藏在朝圣殿里。
　　谁知对方竟径直进了朝圣殿，还发现了她的踪迹，一出手就是杀招。

　　沈昭云一路穿过东侧门，进入号舍区。系统地图上并无蓝点移动，可胸口依旧隐隐作痛，她不知方才那一拳伤及了何处。

　　她对武功招式的杀伤力一无所知，只等出了书院，便找家医馆诊治，只是又担心寻常大夫治不好这种内伤。

　　思绪飞速转动，片刻不停。沈昭云走到自己的号舍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进屋后，她径直走到床边，刚一坐下，身子便控制不住地软倒下去。
　　她微怔，想抬起胳膊，却半点力气都无。
　　想要站起，身体也不听使唤，蹬了蹬腿，竟也是软的。

　　怎么回事？
　　是被那一拳风打的吗？

　　后背传来一阵湿意，沈昭云望着房梁，后知后觉惊觉自己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此刻浑身脱力，肯定也是那时的后遗症，沈昭云认命的躺在床上。

　　脑子也开始变得迟钝，她忽然想不起回号舍要做什么了，甚至记不清自己回来时，有没有顺手关门。
　　沈昭云想将脑袋转向门口，看看是否关了门，却发现连这都做不到。

　　那一拳的威力，竟恐怖至此。
　　念头未落，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醒醒，醒醒，沈生。”
　　沈昭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模糊听到有人在唤她，
　　等她睁开眼时，眼前赫然凑过来一张大脸。

　　“……”沈昭云张开嘴巴，无声地尖叫了一声。
　　“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那张大脸伸手在沈昭云眼前晃了晃。

　　沈昭云意彻底清醒，清了清嗓子，声音轻缓：“嗯，能听到，李监院。”
　　眼前的人往后退了些，沈昭云认出这是书院里的一名监院。

　　“你可算醒了！”李监院脸上露出笑容，接着道：“快来，韩夫子找你有要事，让你去东厢房一趟。”
　　“去哪？”沈昭云反问。
　　“东厢房啊！”李监院带着理所当然，又接着说：“韩夫子让我来找你，我去了甲字班，正赶上王夫子去授课。”
　　“你也知道王夫子平日严苛，我不敢在她上课时进课堂，本打算等你们第一节下课再找你。”
　　“可没想到你的好友郭生看见我，出来询问，知道我是来找你的，他告诉我你回了号舍，我才过来寻你。”

　　沈昭云此时也顾不上吐槽李监院话多，连忙打开系统地图，查看 “奸诈捕快” 俞岳育的位置，对方仍在东厢房，与方寻真、韩惟宗在一起。

　　这一刻，她无比后悔，方才将那数十斤食盐全都撒进了蓄水池。
　　系统空间，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