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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一头雾水! ...

  •   江嬴放下笔,墨黑的眸子稍稍往上,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楚隐嘴角那一抹巧克力色。他猛地低下头,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嗯,已经和老来子他们说了。”

      “好吧。”

      楚隐又把自己贴在墙壁上,手无意识抬到嘴边,眼睛往下一看,忽然觉得手里的巧克力有点索然无味了。他抬手将没吃完的半块包好,放进课桌。

      江嬴从老来子申请换座之后,琢磨了几天。书上的知识像是一个分类游戏,哪个题目对应哪个知识点,看穿之后直接套进去,刻板规整,没有自由发挥的余地。

      像是数学试卷上一加一永远等于二,超过这条规则,就会被画叉会被扣分。其他科目也大抵如此,语文看起来浪漫自由,有发挥的空间。可实际上还是被规划得整整齐齐,就连八百字作文,也都有统一的格式。

      无时无刻都想把人套进一个叫规则的笼子里面。

      从小到大,小提琴拉弦的角度;书法下笔的力道;武术出拳的角度;外语发声的音调。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要在框架里面。

      不得自由!不得自由!不得自由!

      老来子在最后一节自习课上,宣布了学校的最新指示。时间如流水,一分一秒向前走,莘莘学子也应如此,成绩一点一滴向上叠加。

      最终的结论就是,从此刻开始,一个星期只能放半天假,月末才有两天。

      新浪终于把后浪怕死在沙滩上,莘莘学子哀嚎遍野,不亚于每月月考成绩送家长签字。

      楚隐回到家,堂屋桌上摆了好几箱水果牛奶零食的包装箱,他朝着厨房问了一句徐老太太,“江阿姨回来了?”

      锅铲贴着锅壁,咔呲咔呲地欢快。徐老太太估计又沉浸了。楚隐跑到厨房,徐老太太正沉浸在自己拿手好菜,要收锅的成就感中。

      厨房门闪现一道背影,她拿锅的手一抖,锅里面的肉块颠了两下,徐老太太语气不甚友好:“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也不招呼一声,吓死人了。”

      楚隐接过徐老太太手里的锅,稳稳当当把辣子鸡丁盛到了旁边的碗里,“我叫了啊,是您太沉浸在自己做饭艺术里,忘乎所以了。”将锅里最后一点辣椒都扫到碗里,将锅往水池里一放,楚隐又拿起旁边的丝瓜络,哼哧哼哧刷锅。

      徐老太太扯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厨房外赶,“行了行了,去摆碗筷,我再炒一个青菜就好了。”

      “得嘞!”楚隐端着辣子鸡丁往外走,还不忘用手指捏起一坨肉块放嘴里,嚼吧两下,竖起大拇指,“香!老太太的手艺愈发精进了!”

      不一会儿,一碟素炒空心菜也上桌了。

      楚隐端着汤碗,咕咚几口下肚,问,“江阿姨回来了吗?”

      “下午回来的。”

      在学校里看到的身影就没错了!可这不过年也不过节,江阿姨为什么回来?还去了学校?楚隐脑中万千个念头往外蹦。打架?这事儿老来子已经给他们压下去了,也已经过了个把星期,没有旧事重提的必要。

      估计就是江嬴走艺术班这条路了!艺术班和体育班,在众人眼里都有一个刻板印象,就是成绩不好的学生,才会学这些东西。对普通家庭来说,这已经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这种人生重要节点,也顾不得其他以后,只要能有个大学上,再窄的路也都要试试。至于以后,以后再想法子。

      尤其是没有上过大学的父辈母辈,对子女上大学有一种执念。不管专业学校,甚至是以后的就业,只要能上大学就行。

      在楚隐的认知里,他知道父母对他的要求,他也尽量达到。他爸妈就是高中毕业,没有上过大学那类人。

      他甚至觉得,可能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实现父母的大学梦。楚隐自己想要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楚隐曾经问过江嬴,是不是故意装作成绩不好。他真的很羡慕江嬴,他为所欲为,不需要成绩就能得到父母的关注。

      就像现在,他妈妈会为了他的选择回来。

      与此同时,江嬴坐在书桌前,前面摆着一张数学试卷。窗外已经炽热的光线,被窗帘给拦住,但架不住热气往里面渗透。

      摇头风扇有些年数了,扇叶都是铁的,转起来沉闷且有力。

      “怎么不开空调?”

      背后响起江雅如女士的声音,江嬴没有回头,笔随意在试卷上画了几道。

      江雅如波澜不惊,这是他们母子一如既往的招呼模式。一个开头,一个置之不理。江雅如径自走了进来,将房间门带上,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空调遥控器,开了。

      江嬴的房间有两扇窗户,一扇给了书桌,一扇是江嬴画画的画架。江雅如走到另一扇窗前,打开。热气轰得一下扑了进来,紧接着又被冷气驱赶了出去。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烟,很细长的女士香烟。哒地一声点燃了一团橘亮,她呼出一口雾气,开口:“知道我回来的目的吧。”眼睛放在江嬴的后背上,笔直的坐姿,脖颈后面略长的发尾将黑色校服领子挡了一些。

      江雅如继续说着:“你是我的儿子,在某些方面我们还是一脉相承的。比如——,”她顿了一下,“看上的东西,或者,人。”‘人’字刚一落耳,她就见着江嬴脖子微微一僵但稍纵即逝。

      她笑了,只是嫣红的唇瓣往上一勾,并没有出声。这是她的孩子,她怎么会不了解。她聪明,他儿子怎么会不聪明。

      江雅如:“初一,你是故意往别人车上撞的吧。”

      淡淡一句,没有责怪也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池水,无风无浪没有任何波澜,有的只是一眼就能看到底的透彻。

      她说:“从那儿以后,无论是学习还是智力测试题,或者我有意的试探,你都伪装得很好,”江雅如似是在感慨,“像是真的成了一个傻子。”

      在江雅如眼里,满分一百分的卷子考试成绩低于九十分,统统可以归到智力低下那一档,俗称傻子。

      江雅如的眼睛一直在江嬴的后面,像是一台高精尖的扫描仪,穿透他的肉/身和伪装。夹烟的手指换成了大拇指和无名指,食指轻轻点了点烟,烟灰顺着冷气飘了下去。细小的烟灰,落入尘埃,瞬间不见踪影。

      房间里都是江雅如一人的声音,江嬴沉默应对。江雅如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我们有半个小时时间,来解决你打算换艺术班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两个不搭界的问题,成功让江嬴握笔的手,一紧。他眼睛往旁边轻轻一移,一缕蓝灰烟雾在窗户旁,袅袅升起又无所依仗,被冷热风一搅,烟灭。

      江嬴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雅如却无视他的问题,自顾自给出答案:“是转学过来的第三年,也就是你高一下学期。楚隐,”说到这个名字,她莫名笑了一笑,“他在你生病住院时,一刻不离陪了你好几天,那个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你不开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江雅如不给江嬴思考应对时间,也不需要给。他们母子一样,都是目标主义者,江雅如确信这一点。她说:“其实我们的关系可以不限于母子这一点,也可以是利益合伙人。作为你的妈妈,有些忠告还是要给你的。你喜欢他,我不干预也不会阻止,这是你的选择,我充分尊重。但是,这种事情在这个社会并不大众也违背现行社会人伦。如果被人发现,你,我可以让你全身而退。但是楚隐呢,就算他不知情,也会被受到牵连。人言可畏,这个成语你应该学过。”

      江雅如透过朦胧的烟雾,看见江嬴绷直的肩背,摇了摇头。没有见过风雨的温室花朵,总是容易被微风细雨恐吓。她说:“他的家庭你也大致了解,他爸妈膝下还有一个儿子。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可以给你为所欲为的权利,但是楚隐他没有,他随时都可以被舍弃。你们这种年龄可能还不知道,有的亲情,需要你的时候,它无比温暖祥和。但你损失它利益面子或者对它没有用处的时候,你可以见到它最寒的坚冰。这是你想要的吗?”

      江嬴:“我没有!”

      江雅如掸了掸烟灰,“我知道,感情也没有对错!作为一个成年人,妈妈用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告诉你,后果谁来承担承担怎样的后果,都可以预测。而且,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后果绝对不会是你!如果你不想无辜的楚隐受伤害,你必须自己有实力,才能护住他。而实力最通俗的代名词就是,钱和权!”

      护住他!江嬴看着数学试卷上通红巨大的‘90’,下面两道横线,线尾尖锐,直直刺中他内心最惊恐的一点。

      楚隐是他唯一能让他安宁的一片净土!

      在他眼里,父母争权夺利,为了各自利益相互算计利用。江嬴一直想要摆脱的就是这些,他不想成为棋子,不想被束缚,不想再被关进笼子。可现在却告诉他,这些他不屑的东西,才能护住这一方净土!

      江雅如呼出一口烟:“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你可以把它当做动物世界,本质都是一样,弱肉强食。你聪明,利弊自己心里都有一杆秤。如果你坚定走这条路,就得有走这条路的能力。你现在还未成年,法律道德都会给你特殊对待。但是以后呢,人生那么长,你想过吗?”

      江雅如:“人生从来就不可能自由,你想要什么什么就能控制你。”她将手里的烟头摁在窗台上,留下一小堆黑色烟草灰烬。手提包里面的手机掐着时间响了起来,江雅如接通,“嗯嗯,行,好。”简单几个发音就挂断了电话。

      之后就直接将手机丢进包里,“时间到了,今天我说的话,我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要为了你所谓的自由,就让一个无辜的人一脚踏入深渊。”

      高跟鞋有节奏的声音,渐渐消失,不是消失在这一层楼,是彻底消失在这一幢房子。

      江嬴手攥紧成拳头,指骨发白。他懂她的意思,或许真的出于一位母亲对于自己亲生孩子的忠告,可是咄咄逼人的气势,以及她背后的深意,总是带上了一层残忍的尖刺。

      江嬴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他不得不承认江雅如说的是事实,他没有能力护住楚隐!

      楚隐端着一笼徐老太太亲手包的小笼包,给江嬴送过来。他刚出院门,就看见一辆越野车的车屁股。勇猛刚硬的车身,瞬间吸引了少年的眼。

      真他妈好帅!他在心里默默我草了一句。直到徐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上半身,见着这孩子还傻愣愣的站在路边上,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一鸡毛掸子招呼,“看看看,包子都冷了,还不快去送。”

      “知道了知道了,”楚隐双手抱着蒸笼,无法出手自卫,只能在巷子内左蹦右跳,嘴巴讨饶:“送送送,马上送,饿不着你的宝贝小嬴!”

      “你小子!”徐老太太双手一叉腰,“就你话多,有小嬴一半斯文就好。”

      楚隐耸耸鼻子,心里翻了一个贼大的白眼。斯文?!你是没看见江嬴打架那样,三个人都受不住他一记飞毛腿,在地上直嗷嗷叫。不过,楚隐还是没有说出口。一则,他是共犯,江嬴打架一事要是被广而告之,他这个共犯也跑不掉;二则,就算说了,徐老太太也不会信,年纪大了固执得很,就让她活在最初的美好吧。

      楚隐把小笼包送给吴静蝶,拿了几个便噔噔噔上了楼。江嬴房间门开了一条缝,丝丝凉气往外冒。

      他一把推开,“小嬴子,看哥给你送什么来了!”

      江嬴将桌上的数学试卷,揉成一团,反手丢进垃圾桶,“什么?”

      楚隐端着小笼包放到书桌上,竖起一个大拇指,“小嬴子,没看错的话,那是数学试卷吧。”

      语气平静且平淡:“嗯,怎么了?”

      楚隐对江嬴的为所欲为是有一定认识的,只是今天又加了一个档次。他忽得觉得老来子把他封为皮猴之首,简直是在抬举他!眼前这人才是,货真价实唯吾独尊。他拍了拍江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明天数学课,要讲你刚刚丢进垃圾桶的试卷。”说完,看着江嬴的眼睛,郑重其事点点头。

      老数的课,说不上风雨雷电震撼,但也是春雨绵绵惹人烦。就喜欢罚抄数学习题,还说要想成功就得极致的重复,数学就那么些公式,用到就往里面带。最后还要来一句:数学就是这么简单!

      当初死马当活马医的王敬章,蒙着脑袋一天到晚抄。成功证明,数学可能不符合这条人生鸡汤。

      江嬴没有回答,出门洗了个手,回来拿起一个小笼包,一口咬着了馅。他说:“没事儿,出事儿就让王敬章抄。”

      “你放过他吧,这事儿已经成了他人生污点,谁提跟谁急。”

      “可能提的次数太少了,多了就免疫了。”

      楚隐不大认同,撇撇嘴。他往江嬴床上一坐,双手撑在后面,问:“江阿姨走了?”

      “嗯。”

      楚隐下巴抬得更高了,一脸得意,“我就说在学校看见她了,你还不信?!”

      江嬴没有接话,用纸巾把手指上的油渍擦干净。自顾自从画纸堆里抽了一张出来,用胶带固定在画板上,4B铅笔随手在上面画了几条线,“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来给小嬴送小笼包。”

      “送完了,你可以走了。”

      “哟呵!”楚隐从床上蹭得一下蹦了起来,“小嬴子,不带这么简单粗暴冷血无情的,用完就扔。”

      江嬴直白让他认清事实,“今晚你可是有四张试卷,三十道英语阅读理解,——。”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隐连连制止。念得他脑袋疼,这是老来子对他的特殊照顾,以报英语课上他不告而别解决人生大事的不当行为之仇。他投降:“我回去,立马回去!”

      江嬴对着门口抬抬下巴,“那一堆也一并帮我解决了吧。”

      “行吧,我好人做到底。”

      好人做到底未成年楚隐同学,回到自己房间,在一堆吃的喝的玩的里面,翻出了几盒生命阻隔套。成功让他当晚的学习任务没有完成,第二天,荣获作业超级加倍。

      楚隐哀怨的眼神,也成功让在数学课堂上一鸣惊人摆脱学渣称号的江嬴同学,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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