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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决定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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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来子赶到派出所时,楚隐他们蹲在墙角,一个个排排蹲,脸上披红带绿。罗依依坐在椅子上,吧嗒吧嗒掉眼泪,身边还有一个女警姐姐在轻声安慰。
几个皮猴一见着老来子进来,脑袋往胸前一缩,像一只只刚破壳的小鸡仔,步履蹒跚赶紧将自己的正面往墙那边藏。
有胆子打架,没胆子见人。老来子重重一个鼻音,暂且放过他们,两步走到里间的办公室,“老张啊,真是不好意思!还劳烦你亲自给我打电话,不然,我都不知道这些孩子惹出这么大的祸事。这些皮猴一个个在学校里调皮捣蛋惯了,没轻没重的,现在还居然给我调皮到校外来了,我回去肯定好好的罚他们,让他们长深刻的教训。”
派出所所长老张,老来子同学,又在基层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心思没揣摩过。老子来护犊子,话里话外无非就是都是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口头教育教育得了。张所往下摆摆手,“急什么?你的学生我还不知道,事情我都了解清楚了。是那几个小混混先动的手,那几个孩子才动手。怎么说也算是见义勇为了,不碍事。”
老来子指着门外,手指抖着,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他们,一个个都要高三了,还不懂点事儿。在学校里小打小闹也就算了,要是真出个什么事儿,在医院躺三月半载的,多耽误学习。”
“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他们下手挺有分寸的,尤其那个——,”张所走到门口,指着江嬴,“他是不是练过,我们到的时候,一个对三人,下手专挑肉上招呼,既不伤筋也不动骨。”
老来子教了一辈子语文,中心思想背后隐喻已成肌肉记忆,哪能听不出这话里有话。皮猴脸上都挂了点彩,但那一边的小混混彩上加彩。脸上不怎么显色,一个个却是苍白的,抱着肚子直哼哼。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江嬴这休眠火山,还是给喷了。在学校里日防夜防,耐不住他挑别的地方喷。
不过,喷都喷完了,长篇大论的教育现在也不合时宜。老来子扶着张所的胳膊,将他带进办公室,小声问:“这事儿,不会记记录吧?他们还小,又是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做起事情来难免不顾后果。这要是记上一笔,他们将来可就不好看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得拉着点儿。你说,是不?”
得,辈分都使出来了!张所无奈笑着,手指点了点,“你呀你呀!不带这么护崽的!”
老来子又是一张感情牌,“你我都是当爷爷的人,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孙子孙女档案留下污点?!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小孩子之间地打闹,算不得数。”
“行行行,说不过你。”张所还是叮嘱了一句,“那小子还是看紧点儿。”
老来子眼睛往江嬴身上晃了一下,刚刚进来没仔细看,就扫了一眼过了。其他皮猴个个要不嘴角带着血丝,要不脸上一大块红彤彤,估计以后几天就变青变紫。而江嬴脸上干净得很,就抱着膝盖的手背和关节上,染上点点血色。
一个顶三个,估计手上的血色也不是江嬴自己的。
他点点头,“行,知道了。人,我就先带回去了。”老来子抬起手,“改天请你喝茶,叙叙旧。”
老来子带着一群伤兵,去街道诊所处理一番。听到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儿,没有伤到骨头就是些皮外伤,心里才暗暗松了一口。脸上还是绷着,估计出门急,常年架在鼻尖上的眼镜,缺了席。
长期戴眼镜,眼珠子都变形了。眼珠子往外突,直愣愣瞪着他们几个男生。楚隐看着熟悉又不是很熟悉的老来子,又想到了呱呱叫。
一时没忍住,嘴角一咧,疼痛直击大脑神经,嘶的一声,皱了一张脸。医生又正给他涂药,楚隐龇牙冷气一吸:“轻点儿轻点儿。”
“就应该下手重点,让你们长长记性。”
老来子终于找到了火力发射突破口。这群猴崽子自打他进派出所,直到带着他们出来,一个个垂头低眉乖顺得很。他肚子里面一腔怒火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许是做老师的职业病,找茬也得找理由,不能随心所欲。
正好,一个笑中带痛,直接给了机会,“你说说你们,一个个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的手背重重拍在另一只手掌心上,“要高三了,不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就知道玩游戏游手好闲。什么时候不能玩,就得在这个时候玩。忍那么一年会怎么样?一年而已,考上大学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还没人管你们,你们通宵通关通南天门,爱咋咋的。”
“硬是要在这节骨眼上出幺蛾子,今天要不是老张网开一面,能这么轻易放过你们,要是在档案上记上一笔,你们以后可怎么得了!真是要被你们气得短命!”老来子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喘气,“回去我就跟任课老师们商量,以后作业多留一倍,看你们还有什么时间去大闹天宫!”
老来子不愧是老教师,说一不二。课后作业成倍上涨,能留两张试卷的绝对不留一张半;能做二十道英语阅读理解的,绝对不会让他们做十道,还都是些又臭又长的单词晦涩的大篇章。
短短一个星期,课桌上桌肚里,满满登登一水溜试卷和课后习题。班上谣言四起,众多莘莘学子口口相传:这老师怕不是都集体更年期了?
谣言越传越广,最后传到了年轻的化学老师耳中。化学老师也是接到老来子的命令,但他年轻,还残留着一丝丝题海战术后遗症,心肠也比较软。对老来子的命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疗愈年轻时候的自己。
谣言一到他耳中,炸了!好心当驴肝肺,自此残存的一点点怜惜也不再了。
只有罪魁祸首的几人,默默不语!这是他们几个打死不能说的秘密!老来子也仗义,没有把这件事情往学校捅。不然,学校升旗仪式他们就得乖乖站一排,外加同班同学冷眼利刃和舌头放箭的攻势。
楚隐向来有恩报恩,承了老来子这么大一个人情。他也就乖乖安分了个把星期。主要是作业真的很多很多,连课后上厕所都是用跑的,想着能多做一点是一点。
他精力旺盛脑子转得快,也要架不住这轮车轮战术。
好巧不巧,身心俱疲的他在能让他身心放松的英语课上,极其自然垂下了脑袋,他就这么顺理成章被请到了教室走廊上。
一出教室,脑袋就清醒了,热的。知了不知道在哪根树枝上窝着,知了知了抗议个没完。楚隐贴着墙壁,新修的教学楼墙壁都是直通顶的瓷砖,凉飕飕的。
打架受的伤好的七七八八,又恢复花溪巷第二帅的英姿。几只皮猴一起受伤,在班上掀起一阵波澜。
楚隐、肖放两个人打架没有什么新奇,他俩皮惯了,莘莘学子心里已经默认他们迟早会有这档子事。
王敬章稍稍有点惊讶,他也是皮猴跟班,但胆子小,按理说轮不到他上场,顶多在旁边加油助威。
最震惊的是蔡衡,原以为已经被老来子招安,从此踏上循规蹈矩遵纪守法之路,未曾想也重蹈覆辙。
无论班上同学怎么旁敲侧击怎么威逼利诱怎么循循善诱怎么苦口婆心,他们四个都统一三缄其口,以沉默应万变。
八卦再怎么吸引耳蜗共鸣,引起多巴胺的分泌,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时效性。它盛极一时,但也如茫茫沙滩上的芸芸众沙,掉进去再吊人眼球的八卦也普通。更何况总有新的八卦代替旧的,人的注意力只有那么多,新浪推旧浪,旧浪死在沙滩上,何况新浪还这么凶猛铺天盖地。
楚隐站的无聊,贴在墙上,脚尖在地上巴拉,早知道出来就顺手掏本漫画书一起出来了。他侧过头看着门开的一点缝隙,想着不知道江嬴有没有带,拿他的看看也行。
他眼睛往里瞄了瞄,江嬴低着脑袋,弯着一截脖颈,头发有点长了,碎发盖住了半截脖子。呵呵,这要是被教导主任抓住,不得当场绞了。
英语老师巴拉巴拉的声音,在里面忽高忽低,一般呈现这种声调,是因为在里面走来走去。走就得站着,站着就能纵观全班级,也就是说能看见所有的小偷小摸。
要江嬴拿漫画书的可行性,直接否决。
天空真的蓝啊,白云真的白啊!走廊真的寸人没有啊,他是真的无聊啊!楚隐巴拉地板巴拉得没了兴致,眼珠子滴溜往门缝里面一瞅,里面正抑扬顿挫渐入佳境。他一猫腰,贴着墙就往厕所跑。
待他身心舒畅从里面出来,远远见着一个背影从教学楼另外一头晃过。
与此同时,英语老师从教室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楚隐和老师就这么隔着三个教室的距离,遥遥相望。
俗话说得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福呢,楚隐不用再一路猫着腰,回到最初的起点;祸呢,他估计又得被上一堂思想教育课外加几套英语模拟卷。
骤然响起的下课铃声,打断了师徒俩的遥遥相对。事情已经被抓包,那就顺其自然呗,但样子还是得做足,他一路小跑到教室。
英语老师也给他留了一个背影。
楚隐已经做好被当着满走廊放风学子的面,一通教训的准备。英语老师估计是气糊涂了,走了,这事儿最后又是老来子收尾。这他更不用担心啥了,他都安分守己个把星期,老来子也身心舒畅个把星期,总是要回归现实的。
他从容淡定走进教室,手贴着江嬴的脖子,十分顺滑将他脑后的短发,掀起一层黑浪,“你头发有点扎手。”
江嬴一巴掌拍在作乱的手背上,被拂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却灼热一片。江嬴嘴巴动了动,最终选择了沉默。
楚隐无视他的沉默,径自出口:“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妈妈了。”
此时沉默是最好的应答语。看着江嬴无动于衷,楚隐半个身子趴在他桌子上。江嬴不像其他同学,把自己的桌子围成一圈堡垒。他就简单的把书堆在左上角,堆不下的放桌子,再然后就是丢地上。
所以他和楚隐之间没有竖起一堵城墙,消息互通有无起来更方便。江嬴脑门上就四个字‘无稽之谈’!
楚隐被盯的没办法,将身子收了回去,“好吧,只是看到一个背影,不过很像。”说完重重点了下头,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其实他也不知道他要那么确认干嘛,毕竟是别人的妈妈。
但还是抵不过脑子自己回忆,真的是太像了。不过江雅如女士出现的概率有点像是陨石撞地球,就像他爸妈一样。他又觉得自己挺搞笑,他在期待什么。
大人永远有不回家的理由,工作忙应酬多要挣钱,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楚隐还可以过去爸妈那里过寒暑假,当然,这个暑假可以不用过去了。江雅如女士,只会在过年回来几天,有时候干脆不回来。
楚隐为什么知道,因为每年他和徐老太太在爸妈那边过年,都会给江嬴他家拜年。有时候电话里会有江雅如女士的问候,有时候只有江嬴和他爷爷奶奶的声音。
江嬴把楚隐这种反常举动归结到了,这人应该是安分守己太久了,大脑出现异常。不过这种异常通常解决起来很简单,他从书包里面掏出一块巧克力,在楚隐有些迷蒙的眼前晃了晃。
楚隐眼睛唰地亮了,像夜晚的猫眼睛,直接来了一个照亮迷途前路的远光灯。
他抢过巧克力,捏着包装袋锯齿边缘,撕拉一下就开了一个大口子,“我就知道你私藏好货。”硬质巧克力在口腔内绵软化开,将先苦后甜表达得淋漓尽致。楚隐背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可算是活过来了,早上没吃饱,饿得我看东西都要重影了。”
江嬴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随意画了几笔,看不出是个啥。楚隐叼着巧克力,嘎嘣一声咬掉一块,巧克力在他嘴角化了一个小角落。他凑近江嬴,呼出的气体带着甜味,“你决定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