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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晚上洪湖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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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嬴成了一颗瞩目的新星。他数学课堂表现不是阶梯式上升,而是坐上了火箭。起因是那张被江嬴丢进垃圾桶的数学试卷,就是这么阴差阳错。按江嬴的成绩,他妥妥就是一个小透明,可奈何他的脸不普通,某种意义上,他在班上不可能做到默默无闻。
老数近段时间又被家里那位敦促减肥,以往只在讲堂上悠闲散散步,如今满教室燃烧堆积在腰腹上的人类车祸缓冲层。
讲的是同一张试卷,老数干脆试卷都不拿,走到哪儿看到哪儿,贪吃蛇一样在教室各条过道上穿梭。好巧不巧,江嬴成了某个题目的贡献点。而江嬴本人此刻,桌面上正摆着一张往年数学高考试卷。
老数和江嬴两人,成功让班上其他人,翻得试卷哗哗响,硬是没找到老数在黑板上板书的题目。老数这人平时就有点旁征博引,讲着讲着联想到其他题型,也就一并给讲,但他还是会好心告诉底下众多学子,具体在哪一本书哪一页。
今儿个,双方都陷入信息差中,一个以为在讲试卷,几十个以为在引申题型。
最后还是一班之长李桃同学发现问题,她勇敢举起手,提出自己的质疑:“老师,您讲的是哪道题?”
老数心下嘀咕一下,这孩子今天怎么了?上课走神就算了,还这么明目张胆问!是自己的权威下降了?还是减肥减出幻觉了?
他抄起江嬴的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你看出的多好,这个函数最值相当巧妙!”
李桃:“我们试卷上是数列。”
老数往右瞅瞅自己手里的试卷,又往左瞅瞅别的同学的试卷。还是不放心,又往前瞅了瞅前面同学的试卷,最后将手里的试卷整个翻了面,最上面的标题是‘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
两方信息从此分明,老数眼神直指江嬴,“江嬴,你试卷呢。”
江嬴站起来,“没找着。”
楚隐侧着身子,送了一个大拇指给江嬴,理直气壮地让人无话可说。
老数重哼之下,心头火上。本就因为减肥一事,饿火中烧,还真要在这个时候点火。可这火也只能在肚中烧,老数扫了一眼江嬴的试卷,步骤清晰明了,思路顺畅,和他及格线晃荡的人设极为不符。
数学这科吃天赋,本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心态。老数拿起一节粉笔,对着江嬴指了下,“你上来,我给你出道题做一遍。”
这一次上讲台,不是批评不是检讨不是挨骂,粉笔挥斥方遒中,莘莘学子和老数震惊疑惑不可思议,宛若看见天外仙人下凡。
老数这道题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看似复杂实则简单。公式套公式,数字叠加,计算量大且稍不注意就跌入陷阱,草稿纸都得画上两页纸。
江嬴一只粉笔,一气呵成中间都不带卡顿,丝滑地将整个解题答案写在黑板上。
一下课,莘莘学子又是震惊四起,众说纷纭。课上,纸条四面八方来。
“猴老大!”此指楚隐。“江帅是文曲星钦点了?能帮我打听下,是哪座宝地吗?”这是封建迷信,不想付出努力只想手到擒来摘桃子。
“楚同学,能帮我借下江嬴的数学笔记吗?”这个是正常的谦虚学习。
“猴儿,这江大世外高人,莫不是在一处洞穴内参悟真经,修成神功!”这是备考期间,大脑兴奋过度,看小说看到半夜,虚幻现实不分了。
“大当家,帮我问问找江帅补习,怎么收费的?”这是王敬章,成绩火箭式上升是他父母对王敬章,以及王敬章对自己的殷切希望,任何机会都不能放过。
等等等,等等等。
楚隐和江嬴是前后桌,可江嬴冰山帅哥的称号也是实打实的。不搭理人也不爱搭理人,回答别人的问题就是‘嗯’‘哦’‘谢谢’三部曲。同学磨破嘴皮子去攻克冰山,还不如直接找他的官方发言人。
学霸和学霸之间的脑回路,自是可以互通有无的。楚学霸某些方面不靠谱,学习方面是有目共睹的。
课间,楚隐就被七手八脚请出了教室。在一群叽叽喳喳的鸟语花香中,他终于有机会发言,将同学们想一步登天的想法彻底熄灭。
楚隐:“没有封建迷信,没有葵花宝典,没有聪明药,”貌似依稀看见人群里面有一个粉色信封的小角,他加了一句:“不谈恋爱。”
“你怎么知道江帅不谈恋爱,莫非——,家中已有良妻。”
“去去去,脑子里装什么不好,尽装些不符合现行条件下的东西。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学习!”
“行行行,学习,请问江帅上门辅导,怎么收费的,要一对一哦!”
一个个脑子被言情狗血剧腐蚀得不轻,楚隐大手一挥,“今日发布会到此结束,各位哪儿来的哪儿去,不送了。”
曾经惨绝人寰的上课铃声,现在是如此悦耳,楚隐连滚带爬回到自己座位上。
老来子满脸春风站在讲台上,怕是已知原委。举手投足都有重回年龄巅峰时刻的轻盈,能夹死蚊子的千层褶,都平坦了几分。真真人逢喜事精神爽,优秀老教师的晚节又添桃李。
新桃李江嬴正埋头一套物理模拟,三下两下圈出重点,又一勾两圈找出联系,最后三下五除二解决题目。
桌子下面膝盖被一戳一戳,江嬴将手伸到桌子下面,拿住了作怪的罪魁祸首,小纸条一张。上书:不去艺术班了吗?!
老来子荡漾,江嬴水涨船高的智商,没点问题才有鬼!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提前给他这个一起长大的发小通口气,想想那几盒烫手的山芋,现在还在他床底下最里边堆着呢。又想想被加倍的作业,楚隐没忍住对着江嬴的膝盖一记猛戳。
膝盖除了一层皮,就是骨头。后者不痛不痒,稍稍往墙边靠了靠,在老来子眼皮子底下,回了两个字:不去。
楚隐在纸条上写了划掉,划了又写。最终还是没有问是因为什么。答案已经在明面上了,江雅如女士不会突然回来。至于他俩到底怎么谈的,好像也不需要他一个外人过问。楚隐将纸条揉成一团,直接丢进课桌。
本想着江嬴去了艺术班,就给他搞个欢送会啥的,做下最后的告别。艺术班高三上学期会去集训,相当于半年基本上见不到面。艺考结束后,才会回来突袭文化成绩,可也是分班,加上高三下学期是最后的冲击时间,就算在一条巷子里面,能碰见的机会估计也就是上下学。
少年不知愁滋味,但少年知道分别。纵贯楚隐十几年的就是团聚分别,他已经习惯成自然。可江嬴又有点不一样,若是和江嬴聚少离散,可能最后的结果就是天涯两端。
他和江嬴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苗苗,江嬴是从大棚里移栽过来,随时会被移回去的名贵花卉。
江嬴刚回来,白净的一张小脸,身上雪白的衬衫和一条笔挺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帆布鞋。比楚隐满是草木灰的脸,白上七八十来个度。草木灰是因为楚隐带着小巷子里面的小屁孩,跑到小河里,抓螃蟹烤着吃。
江雅如女士带着江嬴,来他家拜访。徐老太太正对着楚隐家法伺候,“说了不要去河边玩,不要去河边玩,皮痒得不行了是吧。皮痒你直接说一声,我不用找理由也能揍你一顿!”
笤帚啪啪啪甩在楚隐的屁股上,他闷着头整个院子上蹿下跳嗷嗷直叫唤,最后一脑袋窜到了江嬴怀里。楚隐一抬头,鼻尖上的灰渍就在江嬴雪白的衬衫上,画上了一道黑线,如同此刻撞进楚隐眼里一脸黑线的脸。
江嬴绷着一张小脸,心说:这衬衫不能要了。
楚隐看着江嬴板着脸,心想:这人玩不到一块儿去。
不能要先生和玩不到一块儿小伙子,就被在场的两位女性,你一言我一语撮合到了一块儿。
但江嬴略胜一筹,他的衬衫是真的扔了;而楚隐的想法,从未实现。
楚隐没来由一乐,看来他和江嬴分班,也实现不了了。花出去的钱,又不能退。楚隐肉疼地磨了磨牙,他以为江嬴已经十拿九稳了,毕竟他俩相处这些年,江嬴就没见他打定主意后,更改过。
不过,主意再大,也大不过父母。
他特意定了一个包厢,嚎上两嗓子,就当给江嬴送行。江嬴不大爱玩这些,可小县城娱乐资源稀缺,总不能带着江嬴跑到河边抓螃蟹烤着吃。
在老来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眼刀子警告中,他还是气定神闲又给江嬴丢了一张纸条,上书:晚上洪湖水 !Or ?
江嬴又在老来子眼皮子底下,将纸条传了过去。感叹号在左,or在中间,问号在右边。江嬴在or上画了一个圈圈。
老来子嘎嘣一声捏断了一根粉笔,早知道两人这么肆无忌惮,当初就不应该听信江嬴的一面之词!早知道两人这么飞纸传讯,当初就不应该打电话告诉江嬴他妈,阻止江嬴去艺术班!
最终结算时刻,在一年后,开心也在一年后。但这一年,不知道要被这两个皮猴,怎么拿捏呢!
骂吧,他俩皮糙肉厚;苦口婆心吧,他俩油盐不进;循循善诱让他们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可他俩不需要操心学习!!
老来子在心里念了几句心经,老教师自我疗愈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微微外凸的眼珠子方向一转,放到了求知若渴的学子身上。
你们不爱听,有的是人听!
楚隐看着纸条上被圈起来的or,笔锋自带疏离。但至少三个选项没有被全部划叉。常言道:原则上不允许就是有操作空间,原则上允许就是此事到此为止。
皮猴之所以猴,是因为他长了一个脑子,凡事适可而止,踩线但不反复蹦跶,给老师和自己留下一点转圜余地。
楚隐其余时间都乖乖没再蹦跶,一下课,老来子后脚跟刚出教室门,他屁股一个一百八十度顺滑原地平移,上半身就转到后面,和江嬴来了一个脸对脸。
楚隐眼睫毛特别长又密,直勾勾盯着人,总有点脉脉含情的意味在里面。
幼儿园和小学时期,就特别招女老师喜欢,嘴巴甜又长得好看。大概二年级的时候,某次文艺汇演,女生舞蹈队有个女同学崴了脚不能跳了,又没找到合适的人,楚隐临危受命。反正是新疆舞脸上会蒙一层纱,再描个眉涂点胭脂,万花丛中一点绿,也就绿得不明显了。
徐老太太至今都保留着,楚隐曼妙舞姿的照片。时不时拿出来缅怀一下,这女娃娃长得真好。
妥妥地黑历史,留不得!楚隐吃喝结合运动,再结合寒暑假海鲜楼跑堂小二生活,三者相互融合相互促进相互量变引起质变。
身高雨后春笋,直逼一米八。脸上骨相渐渐显露,清晰的下颚线取代圆润的两颊软软肉。自此荣登花溪巷第二帅,也就让人渐渐忘了他的黑历史。
眼睛倒是一如既往,没有变过。他的眼尾有一个上翘的弧度,一笑更是明显。楚隐看着江嬴,“你不是说要去艺术班吗?我以为你真的要走了,就想着给你送送行。定了个包,今晚去放松下?”
知道楚隐每个月零花钱不多,江嬴淡淡来了一句:“中彩票了?”
“放心,单我还是买的起的。”楚隐脑袋往江嬴那里伸了伸,凑近说:“就我们几个。”
就他们几个也就是皮猴几只,王敬章、肖放、外加一只从良前皮猴蔡衡。
看着眼前一扇一扇的眼睫毛,知道楚隐话没说全。楚隐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全身上下从容淡定得很。唯独扇子一样的睫毛,会出卖他。
江嬴从楚隐爪子下面,轻轻抽出自己的数学习题册,“几个?!”
楚隐摸摸鼻子,眼珠子忽得来了几个左右直线慢速运动,“可能大概也应该,会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