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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尽信书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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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班还有一个传统,每次月考之后,会有一次小规模的换座运动。主要是他们几个皮猴,老来子为这事儿真是煞费苦心,发顶的几根摇摇欲坠的头发,总能在这关键时候,掉下那么一两根。
皮猴个个人高马大,往那一站就是一根柱子。想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着,又结结实实把后面矮个子同学的光明前途给挡了。
老来子只能退而求其次,往两边拨。
楚隐从最左边搬着桌子凳子,挪到了最右边,就差一个位子,他就成了掌管教室后门的主理人。
王敬章双眼带泪,“孩他爹,你怎么就弃我而去了。留下我们母子孤苦伶仃,”他抓着楚隐的衣角,不放手,“可怎么得了啊!”
楚隐悲悯,“这位施主,缘起缘灭,自有因果,莫要强求。”
王敬章:“不!!!”
“小敬子,我来陪你啊!”蔡衡力拔山兮气盖世,哐当一声将桌子,摆在王敬章后面。
蔡衡原是皮猴之一,现如今已经被成功招安。老来子委以重任,直接提拔为副班长。职位和权力果然是男人的美容神器,自打担任副班长一职,这厮气质都不一样了。
用肖放的话,只要披上一层官皮,猴都能成人。
至于这皮下有多少水分,谁又能知道呢。
王敬章表演欲收放自如,溢出屏幕诀别瞬间烟消云散,他懒懒甩甩手,“就你那儿高不成低不就的,还是免了吧。”
蔡衡也是上课上到一半,捡笔的那一批人。好就好在他身子骨结实硬朗,可以曲线救国。体育、美术、音乐三条大道,成功成了救学生成绩于水火的‘捷径’。
官皮加身的蔡衡,稳重了,笑笑没接着贫。老来子夹着教案站在讲台上,似是对这次换座很是满意,翻开书,激情演讲起来。
几十年工龄的老教师,功力自是没话说。一番激情澎湃感情充裕的古文演讲示范,信手拈来。说道动情处,不免哽咽。
可台上再怎么激情,台下也共情不了。学生只看到他们必背课文又多了一篇,考试阅读理解又上了一个档次。
塞了满脑子古人的激情之作。楚隐终于迎来了他的放松时刻,英语课。这要托江嬴的福,这小子对成绩不上心,却让楚隐茅塞顿开。
动词!
什么将来时、进行时、过去时,都是为动词服务的。巴拉巴拉一堆,就看它干什么。从此楚隐打开了任督二脉如虎添翼,背单词背的起劲了,摸鱼也摸得更心安理得了。
这次换座位,好家伙!
江嬴坐到了罗依依旁边,隔了一条过道,肖放在他们两人的正后方后两个位子上。虽说都是单人单座,牛郎和织女隔着银河都能相会,何况是一臂来宽的过道。
这三角对立,妥妥修罗场啊!
楚隐可以拍着胸脯保证,江嬴对罗依依没有半点意思,可肖放这小子新仇加旧怨,就不见得这么想了。
徐老太太看的泡沫肥皂剧怎么演来着。他吃醋他冷漠她红了眼,然后他为了她,大打出手!
楚隐觉得自己脑瓜子有点痛,还不如给他十份数学模拟题,做题都比‘他他她’来的简单。再往那边一瞅,正好和挤眉弄眼的王敬章对上了眼。
吃瓜吃得正兴奋,王敬章手已经条件反射去撕作业本,打算来个情报交流。牛郎和织女有无数只为他们任劳任怨的雀儿,可他俩中间隔了好几排认真听课,装作认真听课的人。消息互通有无的概率低到百分之零点几,四舍五入就是零。
认清现实的王敬章,愤愤将纸团扔进了课桌。八卦之火却未能熄灭,整个人抓耳挠腮起来。
楚隐被他一感染,心下也有点不得劲。这要真和电视剧演的桥段一样,他该帮哪边?!帮江嬴,肖放被他舍弃了;帮肖放,江嬴被他落下了。
这场戏就变成了‘他他他’!
楚隐越琢磨,味儿越不对。他托着腮帮子往那里望了过去,江嬴侧身贴在窗棱上,半个桌肚子都没挡住,离罗依依的距离又宽了半条手臂。
这避嫌避得很明显!
视线往下挪了两个位子,肖放表情,没有。看着和平常差不多,说不上和善也没涂上火药。
这段剧情暂且平和,估计是还没开始上情绪点。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磨人。楚隐抓耳挠腮一上午,全班成绩第一的脑瓜,硬是没想到破解之法。
反而更陷入‘他他他’的剧情节奏。
他好像有点理解岳不群为什么要挥刀自宫,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她就得负了它。
他又抓耳挠腮一下午,两全法既没有因为他的冥思苦想,灵光一现。也没有因为他的运筹帷幄,稍稍缓和。
一放学,楚隐就拉着江嬴往车棚赶。肖放窝着火呢!
事情的起因是,罗依依身边的好姐妹,见着放学,拉着罗依依就跟江嬴搭话。江嬴客套回了两句,罗依依腾得脸就红了。
都同班近两年了,说话还能脸红?!楚隐大为不解,但他逻辑思维清晰,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赶紧将江嬴拉走。
他可不想陷入在脑海中模拟了一天的‘他他他’大戏。
回家路上,楚隐打了一肚子的草稿,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他他她’的感情纠葛,他一个外人也插不上话。他一插就演变成‘他他他’。
无论哪种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江嬴推着自行车停在小巷入口处,“你一天天的在干嘛?眼睛不看黑板,就捐了给需要它的人,免得浪费。”
除了扔,江嬴还有个臭毛病。心里稍微不顺畅,嘴巴就夹枪带棒。这毛病也不知道遗传,还是跟哪个说话刻薄的人学的?说遗传吧,江家虽然严厉,但知书达理,可能性不大;说环境影响吧,江嬴在大城市的几年,不得而知。可楚隐从小生活到大的这条小巷子,是没有碰到过这类嘴巴长毒刺的人。
和江嬴虽不是从开裆裤时期,堆积起来的友谊,但也有了小六年。楚隐对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他郑重拍了一下江嬴的肩膀,被后者一耸肩给滑了下去。他良苦用心且意味深长地说:“我们这个年纪,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哦?学习重要?我还以为你被全班第一冲昏了头脑呢!”
楚隐好像抓住了一点线头,但没完全抓住。只能根据字面意思,给出了相应的答案,“第一不和喝水一样平常吗?怎么会冲昏头脑?”
“罗依依好看吗?”
“啥??”
这个问题,在楚隐有限的情感数据库里,好看约等于喜欢。他是学商开窍极早,青春期懵懂情商不上车的那种。‘他他她’还是最近才悟到,被王敬章笑了好几次。
这会儿江嬴还有给他上难度,成了‘他他他她’!楚隐此刻觉得他最不喜欢的中国近代史签订的种种丧权辱国的条约,都比这个简单的多。
至少丧权辱国的条约字里行间,都明晃晃告诉后来者,耻辱在哪里教训在哪里。
刚刚好不容易抓到的一小截缥缈的线头,彻底随着江嬴的质问,忽得一下飘到天边,继而被呼啸的北风稀释殆尽。
此刻,江嬴给自己送了两个字‘傻逼’。可能就是应了那就话,越在意什么,什么就越能折磨你。
他从小就能分辨假意真情。他妈,还有那个生理上的爸。江嬴将他妈和他爸之间的利益纠葛,梳理了个七七八八。
无非就是他贪图她的年轻肉/身,她想要利用他的人脉资源。
他在他俩中间,就是那根细如蚕丝的纽带,其他的什么也不是。楚隐是为数不多一直在他身边且没有目的的人。
江嬴知道自己过激了,年轻气盛自尊心爆棚的少年,还没学会道歉。他语速飞快,“我回去了。”
楚隐心大,但也不是没脾气。被人无缘无缘戴了个帽子,这会儿有点上头,也不怎么想搭理江嬴。
一个挨着小巷左边,一个挨着小巷右边,中间隔着一个宽宽的巷道。自行车链子咯吱咯吱带着车轮向前转,伴着两旁锅铲碰铁锅。
两人犟着,谁也不开口。
徐老太太早早就把饭菜做好了,摆在院子中间。家里有小孩儿的家庭,老人家总觉得自己孩子瘦,没吃饱。尤其是学校大锅饭,没油水。徐老太太晚饭总是准备的特别丰盛,似是要把楚隐在学校食堂没补充足的油水,给续上。
两个人的饭菜,都摆上了三菜一汤,两荤一素。
楚隐刚将脚踏进院子,徐老太太就嚷了起来:“回来了,洗手吃饭。”眼睛往楚隐身后一搁,“小嬴啊,来来来,奶奶我今天特意炖了牛骨汤,快来尝尝。”
江嬴礼貌回道:“谢谢徐奶奶好意,不用了。”
楚隐把手洗得哗哗响,心里嘀咕:装,就知道装!
徐老太太抓着江嬴的腕子,就往院子里面扯,“就喝一碗汤,耽误不了什么事儿。”他俩都坐下了,楚隐还在哗哗洗手。老太太对着厨房吼了一声,“咋的?饭前还要焚香沐浴么?”
他们这一片房子挨着房子,徐老太太嗓门又大,声音传播速度出奇快。楚隐可不想出门和左邻右舍探讨饭前行为,认命关上水龙头,出去吃饭。
徐老太太给江嬴盛了一碗汤,一个劲儿要他先喝,不用等楚隐这个臭小子。江嬴乖乖坐着,等着。
楚隐呼噜呼噜一碗汤下肚,心里那点小火气也跟着一并被浇灭了。江嬴双手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品尝世界少有地珍馐美味。
这大大让徐老太太高兴了一把,大手一拿,拿起汤勺又往江嬴碗里盛了一勺汤,外加一个牛大骨,带肉带筋,一看就很好啃。
楚隐垂涎这根棒骨很久了,想着待他喝完这一碗,再来一碗时。可惜棒骨不等人,眼睁睁看着它落入他人之碗。
徐老太太:“多吃点儿,看你瘦的。”
江嬴是徐老太太的亲孙子,证据又加一。楚隐拿起汤勺,捞了几个碎骨放碗里,想着把它当江嬴啃。想法还没落地,一个大棒骨横空出现在他碗里,他一抬头,就见着江嬴收回筷子,微微低头叼着碗,又小口喝起汤来。
“哎哟!”徐老太太那个叫感动加心疼,“小嬴啊,你自己吃,锅里还有呢!”回过头来,对着楚隐,“这臭小子已经营养过剩了,壮得跟熊一样,不需要补了。”
江嬴比他还要高两厘米呢!亲孙子证据又又加一!这两厘米迟早会赶上,楚隐毫不客气,对着大棒子嗷呜一大口,连筋带肉。嚼吧嚼吧下肚,对着徐老太太滋了一口大白牙。
江嬴喝完一碗汤,礼貌的告辞回家了。
半大小子食量惊人,将徐老太太堆得冒尖的三菜,夷为平地。楚隐哼哧哼哧扫荡,少年发育期的胃就是个无底洞,填了又塞塞了又填。
徐老太太将见底的剩菜,巴拉到一个碗里,“你这是去读书了,还是去做苦力了?”
楚隐咽下碗里最后一口汤,起身接过徐老太太手里的碗筷,“这不是不能拂了您老人家的心意么?我们家老太太的手艺,扫光才是对它最大的尊重。”
“行了,放厨房我来收拾,赶紧写作业去。”
“得令!”
楚隐扯住书包带子,就窜到了二楼。房间门一关,拿出小说快意恩仇起来。他自有一套作业逻辑:饭后大脑供血都转移到了胃部,脑部供血减少,不适合一吃完饭就看过于严肃的人类知识大全,但适合看点不动脑的怡情文章。
虽不着调,但胜在楚隐自控能力强,说看半个小时就不会看三十一分钟。可今天似乎有点预估错误,他看到了两页相当眼熟的文字,总而言之就是‘他他她’。
楚隐一直秉着一个原则,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既然有这方面的描写,那就自会有解决之法。眼睛一目十行扫了过去,手指也跟上速度。
一本武侠小说,重点是武和侠,感情部分寥寥无几。本计划好几天翻完的小说,被他十几分钟干完,最终他得出结论:无解!
也不是无解,是这本小说的结尾是,他亡她悲他天涯。
楚隐又得出一个结论:尽信书不如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