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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楚隐,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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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梦里,楚隐被迫演了一场‘他他她’大戏。一晚上,脑中大屏就没有熄灯的时候,闹钟响起的前一秒,他还周旋在江嬴和肖放中间。
那一刻他无比同情老来子,在梦里他的头发雪花般飘落。也无比理解老来子对于,一头无可救药只剩零散几根孤毛的重视,那是不屈服年龄最后的抗争。
直至闹钟和楼下自行车铃声,一同响起。
梦境驾鹤西去,一点水花都无。
楚隐瞄了好几次,一个早读,江嬴都不见踪影。对着王敬章一顿挤眉弄眼,对方一个耸肩打发了他。
他又伸长脖子望了两眼,书包在椅子上端端正正放着呢。估计是被老来子叫到办公室去了。
江嬴成绩不温不火,画画倒是热火烹油。学校艺术班的老师多次表示,江嬴可以走美术这条路,没必要在文化课上死磕。
只要能到罗马,又何必在乎走的是哪条路!
楚隐看得出江嬴想走,但是没走成,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钱吧,江嬴他不缺。江雅如女士每月给他的零花钱,一个月抵得上楚隐一个学期。什么限量版球鞋,电子产品,吃的穿的,都是名牌。虽然都不显山露水,但这个年纪段的男孩子对这些东西,就像女生对口红色号一样敏感,一眼就能瞧出来。
天赋吧,江嬴更不缺。随便一只笔在他手里,随便一帧画面便跃然纸上。
下个学期就是正式高三,文化班和艺术班最后的分界点。文化班埋头苦读不舍昼夜,艺术班天天操练熟能生巧。
熟能生巧江同学此刻正站在老来子面前,直截了当就说出自己的诉求,“我申请换座位。”
座位才换一天,屁股都没坐热,就要换。老来子觉得自己的精心布局,就这么轻易被人否定。心里有点不爽利,但脸上还得挂住。他拧开茶杯盖子,盖子因常年磨损,上面都有点掉漆。嘴巴对着冒着热气淡黄色茶水吹了吹,抿了口,问:“怎么了?”
草稿都不打一个,江嬴脱口而出:“靠着窗户,有风。”
“……,”纵是有几十年语文教龄的一只脚就要迈进退休行列的老教师,也没咂巴出这句话的隐喻意思,“什么?”
江嬴脸不红心不跳解释:“我身子骨弱,吹不得风。”
老来子扯了扯嘴角,先不说江嬴要窜到一米八的身高,也不说这即将入夏的时令。就看看他,别人早上外面好歹还套着一件薄外套,江嬴就是一件短袖校服。
江嬴的成分,老来子归到半只皮猴。不主动惹事,但也不会把规矩放眼里。通俗一点的比喻,就是一座休眠火山,保不齐哪天就给你喷了。平时不用操半点心,他自有自己做事的节奏和准则。但遇到休眠结束期,就给你来个大的。
老来子对江嬴的注意值,基本是拉到满格。稍有风吹草动,就得警钟长鸣。一则江嬴这小子,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阶段的早熟。大多数成年人都不具备的喜行不于色,他有。所以也就琢磨不出,他脑袋瓜子里面到底是啥。二则小小年纪主意正,知行合一,至于事情会有什么后果,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就像他的成绩,老来子一度以为他在控分。江嬴不在乎成绩,他的家庭不需要他拼死拼活,挤上那条独木桥。
当然,江嬴本人也不在乎。
江嬴他妈,江雅如也是老来子的学生,是一个骄傲的存在。只是世事弄人,人生无常。
老来子一直觉得这是江嬴不同寻常的地方,他好像很清楚年龄带给他的特权。真要是惹出什么事情,背后都会有人替他收拾烂摊子替他负责。
不过,这小子在他手上一直安分守己,两年都保持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嬴穿短袖校服真不怪他,谁家骑自行带人,骑半个小时不热的。看着老来子有点抽搐的嘴角,江嬴没再说啥。
老来子绷着嘴角,回了句:“说人话。”
江嬴嘴巴刚张开,艺术班班主任声音从门口,由远及近,“江嬴啊,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同一年级班主任都坐在一个办公室,相互讨论相互竞争又相互炫耀,当然艺术班除外。文化成绩一直不是艺术班能拿得出手的物件,但也不妨碍艺术班优等马和文化班劣等马比较。
江嬴要是去了艺术班,妥妥一匹优等马。加上美术成绩,怎么的也能让艺术班班主任名扬千古。千古的好处,有点追求的人,心里的那杆秤比谁都清楚。
老来子掀起他的千层褶,眼神不甚赞同。走不走艺术这条道,怎么走。人家爸妈都没说什么,还轮不着你一个外人三催四请的。他长辈口吻悠悠出口:“小赖啊,挖墙角不是这么挖的。”
似是意识到老来子语气中的深层含义,年轻难免气盛,但对方又是比自己资历高了好几倍的老教师,抬头不见低头的,赖老师打了个哈哈,“这不是看您和江嬴都在,就想着商量一下嘛。”
“他一个小孩子家家……,”老来子噎了一下,瞟了一眼江嬴。这个小孩子家家还真能给自己做主,不过他嘴上没说出口。脑子里琢磨了一下,这事还是得跟江嬴他妈妈说一下。老来子心下定了主意,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费精力。
他转头对着江嬴,说:“你那位子不是挺好吗?下学期就要高三了,该收收心了。”老来子没点明,他知道江嬴明白他的意思。就他那每次每科踩及格线的成绩,没鬼才怪。
江嬴应和:“老师说的有道理,”随即顺着杆子往上爬,“楚隐成绩好,我正好可以多多请教他。要不,老师您把我换到他旁边吧。”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好不容易将两个人分开,搁这儿想破镜重圆。
江嬴随即又接了一句:“我可以帮您看着他,不让他闯祸!”
老来子拿起茶杯吹了一口,没喝。这话有一点点诱惑力,楚隐这小子机灵聪明,却是个阳奉阴违屡教不改的角色。办公柜里面一沓一沓的检讨书,就是最好的证明。谁人不放眼里的人,就对着江嬴有一点点怵。
脾气上头了,也就江嬴能拉着一点。
老来子把上面飘着的茶叶,轻轻吹走,吸溜一下嗦了一口。伸手将茶杯放在桌上,往后一退,靠在椅子背上,“你们也大了,高考大学这两件人生大事儿,该有自己的想法了。现在你们还小,有大人给你们遮风挡雨,但以后的路还是要你们自己走。你和楚隐都是聪明的孩子,会有很好的前程,不要为了一时的孩子气,就让人生走上难路。”
江嬴确定最后一句是对自己说的,只是顺带搭上了楚隐。
老来子:“你也知道,你妈妈也是我的学生,她相当优秀。我不相信她的孩子,却是一个成绩平平的人。但是,孩子,人生是你的,千万不要受别人的影响。”
江嬴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跟他说人生的事情,他从小知道表现出聪明,就能让人高兴。他的聪明是明码标价的,越聪明价越高。
曾经他的一张满分试卷,为他妈妈换了一辆豪车。
人的野心和胃口只会越来越膨胀,有了芝麻就想要西瓜。人人都看见他的聪明,却人人都不知道他想要的并不是一个接着一个新报的特长班。
那时他还小,他不想他的人生只是一节节一小时成千上万课时费的特长班。
江嬴低着头,沉默点点头。
老来子:“人生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想走什么样的路,都在一念之间。难就难在太多的一念之间,但也容易在一念之间,如果你坚定了这个念头,你能承担它带来的所有后果,你也就长大了可以开始自己做主。”老来子挥挥手,“你回去好好想想。”
江嬴迟疑片刻,说:“那座位?”
老来子掏心掏肺嘴皮子磨破口水讲干,这小子一句都没听进去,油盐不进呢。他鼓着眼睛瞅着江嬴,“确定想换?”
江嬴:“嗯。”
“能看住那小子?”
“嗯。”
这话老来子还是相信的,江嬴确实能看住楚隐,而且信誉度佳。老来子心里琢磨两下,之前就成功策反蔡衡,效果还不错。
蔡衡也没让他失望,成绩虽然上升的不显著,但胜在遵守纪律。成功让班级纪律检查违反率,下降了两个点。
老来子双手抱着茶杯,“行,座位可以给你换。但你也得把他看住了。”
江嬴点点头:“行。”
接过旨意的江嬴同学,回到教室,搬着桌椅就往楚隐后面一放。原来后门主理人愣了两愣,法治社会还有这么明抢地盘的!就在他要奋起反抗之时,班长李桃带着最新旨意抵达,并当场宣布老来子最新指示,江嬴成为最新后门主理人,上一任主理人荣升最后一排顺数第三位。
李桃宣完旨意,刚上任一天后门主理人大喊世道不公。情绪发泄刻不容缓,但也只能谨遵圣命。极其无奈搬离家园,前往新的领土封地。
楚隐伸手一拦,将钦差大人留住了,问:“这?”
钦差李桃大人公务私事缠身,匆忙留下一句:“不知,老来子最新旨意。”眼睛瞄了下江嬴,意思不言而喻。
桌子刚摆好,楚隐半边身子就铺在江嬴桌上,“你干啥了?”
江嬴将因搬动课桌移位的书本,摆放规整,淡淡回:“跟老来子说换座位。”
“就这么简单?”
楚隐不信!老来子作为一班班主任,就是整个班级最高管理者的存在,颁布的旨意哪能这么轻易修改。不过咯,老来子年岁见长,可能年纪越大心肠越软。他们班也被他像护小鸡仔一样,护在后面。偶尔撒个娇,也就放了他们。
一个相当震惊的念头蹦了出来,楚隐大气一吸,“你不会是……!”
江嬴随手翻开一本数学习题集,上面空白处几笔勾勒出一只飞鸟,翅膀出奇大,像是只要一扇就能扶摇直上九万里。他动了动嘴皮子,“什么?”
年纪大心软,而最能让人心软的事情只有一件:哭!楚隐扫过江嬴颜色分明的眉眼,江嬴的瞳色和眼白泾渭分明,一个白得盛雪一个黑得似墨;眉毛和睫毛,被顶上日光灯洒下的光照着,也是有光泽的绸缎黑。
没有问题,眼白和眼尾都没有一丝哭泣过后的粉。脑中大胆的想法,没有在现实得到印证,楚隐决定将这个匪夷所思扼杀。
他摇摇头,“没什么?”
江嬴瞟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和上课铃声一起而来的是,王敬章的纸团。楚隐复制粘贴,回了一个耸肩。
‘他他她’世纪难题,就这么不攻自破。楚隐心情大悦,当即从课桌里面掏出一张数学模拟题,奋笔疾书起来。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嘴角直抽抽,这挑衅未免也太明显了吧。讲的是习题册,你明晃晃摆张试卷!!一个天高一个地不厚!英语老师火只能往肚子里面咽,这小子!英语突然开悟之后,课是想听就听,但不耽误他次次考出全班前三的成绩。
教学生涯赤果果的挑衅!
在英语老师要徒手捏断粉笔时,后面的江嬴用笔戳了戳楚隐的后背。后者猛地一抬头,就对上了英语老师喷三味真火的眼睛。
楚隐对着老师双手一合十,拜了一拜,扬起一张讨好笑脸。赶紧将做了一道大题的数学试卷收了进去。
老师脸色才刚回归正常,楚隐又将英语习题册翻得哗哗响。
这个皮猴就是给她上难度的!
江嬴在老师第二次想将这个皮猴,扔出去时,轻轻出声提醒说了一个页数。楚隐翻开扫了一眼,是昨晚留的作业,上面一水印刷体,就是没有人为痕迹。
英语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扬着脖子,“这题谁来说下答案,”眼睛扫了一圈讲台下埋头的莘莘学子,无视几只举得笔直的手臂。直接点名:“楚隐,你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