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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能匀我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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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隐屁股刚粘上凳子,前座一个背就贴了过来。前座是楚隐最大号小弟王敬章,贴在桌子边,竖着一本英语书挡着他下半张脸,眼睛滴溜溜往讲台上转,嘴里念念有词。抓住时机脑袋往后一偏,压着嗓子:“大当家,数学借我。”
他俩的宝座在教室最左侧,贴墙单人座。
教室早读此起彼伏乌央乌央一片,他俩的窃窃私语也就忽略不计。楚隐从书包里面掏出一张历经挫折的试卷,折痕斑驳。从课桌下面贴着墙递了过去,“悠着点儿,上次差点漏点子了。”
“知道了,”王敬章左手反手接了过去,“上次时间紧,任务重,抄超了。”
王敬章是典型数学没开窍的,老师在讲台上讲一加一,他就弯腰捡了一只笔的功夫,黑板上已经是数学和英语你侬我侬产下的爱的结晶。
数学又是主课三霸,地位稳固,将一众捡笔没跟上趟的莘莘学子,虐得昏天地暗。但千山万水总是情,孽缘也是缘。它很温和,不哭不闹,只会在一次次考试之后,用红笔赤果果控诉它的委屈。
楚隐掏出一本语文书,摇头晃脑黄河之水天上来。手从书包最犄角旮旯里,掏出两鸡蛋,瞅准时机往旁边一扔,准头十分精确,落在江嬴桌肚子里。
江嬴坐在他的右手边,眼睛放在书本上,嘴巴微启,一张一合。嘴巴动得很认真,声音倒是一点没发出。
两鸡蛋直接磕在桌肚子里面摆整齐的书脊上,咯嘣一声脆响,成功打断江嬴无声胜有声的早读。
偏头一瞅,就见着楚隐竖着一个中指,明晃晃对着他。似是不够解气,唰得一下,又附赠了一根。指甲盖是健康的粉色,还有两个白月牙。
课桌之上的部位,倒是表演得十分投入,一副改过自新三好学生样,读起书来,抑扬顿挫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讲台上背手踱步的老来子,两眼一闭,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他从高一就接手这只皮猴,现在高二,眼瞅着下学期就是高三,对楚隐有时候真有点无从下手。成绩是一等一的好,班级第一年级前三,这事上从不让人操半点心。但一点也不耽误他破坏校纪校规,违反校纪记录常年稳居前十。
一堆言辞恳切真情实意的检讨在办公桌抽屉里面躺着,老来子一度以为这是楚隐提高作文写作水平的有效途径。讲台上放着的教案里,夹着一张上个星期月考名次表,不出意外,某只皮猴又位居第一。
老来子是刻苦读书的典型,智商不够勤奋来凑,一辈子循规蹈矩勤勉认真。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这皮猴一天到晚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上蹿下跳,还有空搞学习。
他翻开桌上的教案,摇摇头。名次表上明晃晃一个一,又刺得他两眼一闭。这孩子聪明,聪明过头。自古过慧易夭,智慧要是不用在正途上,早晚得出事儿。
现在在学校里面小打小闹,一天违反一条校纪校规。唯成绩论的学校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个学校不想出一个市状元省状元的。
可别有目的的纵容是一把放血割肉的剑,持剑者用他人的血肉供养自己,却不会管被剥夺者的死活。
规矩的红线踩多了,也就心安理得。胃口也会越来越大,大到想要改写规矩。试探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和后面的无数次。运气好,擦边而过皆大欢喜;运气不好,命运直接改写覆水难收。
老来子指尖点了点上面那个‘1’字,皱着眉心。楚隐家的情况他了解,父母常年在外工作,从小留他和奶奶一起生活,算得上是一个留守儿童。他想和楚隐爸妈坐下聊聊这孩子校纪校规问题,可能性为零。
想到这儿,老来子又是一阵叹息。
王敬章在空白的数学试卷上,奋笔疾书了选择题和填空题,特意改了几个答案。后面的大题龙飞凤舞好几个解。已经修炼到手在桌上写,眼睛时刻观察四处敌情的程度。最后一笔落下,便瞥见老来子幽幽叹了一口气。他身子往后一靠,将试卷还了回去:“大当家,你又考第一了。”
楚隐:“哟!学会算命了。”
王敬章嘴巴往讲台方向,撅了两把,“老来子叹气呢。”
楚隐哈了一声,“今天这事儿翻篇咯。”
“大当家就是大当家,”王敬章竖起大拇指,“每每犯事都能吉星高照,翻篇比翻书还快。”
楚隐鼻子翘得老高,“也不看看我是谁。”刚还在脑子里面打了一篇今天这事儿的检讨书,不多不少,八百字。得,草稿白打了。
又是一阵摇头晃脑,哼着长声的之乎者也。隔了好几个座位的皮猴二号肖放,手势都要舞出残影。终于在楚隐不知第几个之乎者也,脑袋抛出一个四十五度角的时候,眼睛扫到了。
看着急切程度,估计也是没来得及吃早餐那一类。
一中早餐时间在早读之前,要么在早读之前吃饱喝足,要不在早读之后校小卖部勉强糊口。学校食堂有一点好,做的好吃的屈指可数,还要在墙上挂上一幅幅‘珍惜粮食,浪费可耻’的横幅。有点小零花钱的主儿,早读前在校外解决,要不就是早读后校小卖部解决。
楚隐一般是在家或者车后座解决,今天他的早餐已经解决。他看了一眼又在无声胜有声的见风使舵明哲保身某位江姓人士,和他桌肚子里两个孤零零的蛋,向着肖放比了一个OK。
讲台上老来子额上又掀起一层层褶子,有些浑浊但是锐利的眼珠子,将台下尽收眼底。眼珠子左一横右一瞪,两皮猴正襟危坐起来。早读声忽得多了两个拔尖的高音,瞬间拉高了整班早读的音量。
楚隐掐着表,一秒秒倒数着。一只脚已经蓄势待发,半个身子脱离个人的领土疆域,脑门上贴着四个字‘迫不及待’。
看今天检查如此之严厉如此之铁面无私,估计早读之后的小卖部人仰马翻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据楚隐对江嬴的了解,这货绝对做不出直冲这爆发性的动作,除了体育课必要的百米跑。这家伙慢条斯理中带着井然有序。带着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定从容。
在车后座上吃个早饭,都要比楚隐慢上十分钟。他们家距离学校半个小时的车程,楚隐踩二十分钟自行车,江嬴踩十分钟。
要他去小卖部厮杀,没戏。
今天全程三十分钟的车程,算这小子有良心。要不是看在没保住的两个肉包的份上,还有江嬴他妈妈每次笑吟吟的拜托。他才懒得搭理呢!楚隐心里嘀咕着。
楚隐瞄了一眼手上的表,这表还是江嬴他妈妈送他的新年礼物。全钢酷黑手表,镂空造型,十分满足男生对于酷帅心理的诠释。
他又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给江嬴去买早餐的理由。
本已经收拾好,准备回办公室的老来子,真真气不打一处。好你个皮猴,刚给你脸又蹬鼻子上脸。看着架势估计又憋着什么坏呢!
老来子这下估计错误,楚隐这皮猴只想着来个百米冲击,来个虎口夺食,从物资紧张的小卖部,给江嬴撕下一团面包渣渣。
老来子和皮猴之间,已经相当默契,无需言语。两个眼神,两只皮皮猴垂着脑袋,相互对视一眼,耷拉着肩膀就往教室外走。
老来子手里拿着教案,指着他们俩,“你们呀你们,我昨天千叮咛万嘱咐。你们左耳朵门都不开,就挡在脑子外面了吧。”他指着楚隐,“别以为又考了一个第一,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违反纪律就是违反纪律!”又指着肖放。
连坐不是这样搞的吧!冤枉啊!趁老来子还没宣布他的罪行之前,肖放双手一摊,及时划清界限:“我没违反!”
老来子:“没违反?没违反是你此刻最拿得出手的了!看看你那成绩,红绿灯都不需要特意设置红灯了!就拿着你这飘红的成绩,校门口这条道上的灯全给你包了。”
老来子气得脑袋顶上的孤毛都翘了起来。嘴上还是一个劲儿的输出,发尾也随着一抖一抖。
楚隐低着头眼睛往上一瞅,死死抿着嘴巴,肩膀抖了两下。
火力转向,“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一大早就知道找不痛快,校门口排队认罪,很光荣吗?是不是觉得很有面子很有范儿?”
楚隐立马低眉顺眼起来,“没有,老师我错了,要不我回去写份检讨书?”态度端正:“我保证没有下次。”
话音没落,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饿狼蝗虫般涌出教室,这阵仗其实也不是很大。只是小卖部每日的面包数有限,而且是校园内排名前几的比较可口的物资。
楚隐用余光瞥着,这一个个风驰电掣,都向着同一个目的地点——小卖部。
老来子还在发挥他作为老师几十年积攒的条条大道理,苦口婆心。楚隐和肖放只能一个劲儿附和一个劲儿点头,“嗯嗯,您说的是。”
听进去多少能理解多少,只有他们自个知道。
“你们——,”
“咕——,”
一个人声,一个腹鸣同时交相辉映,声音不大,和谐中透着丝丝诡异。肖放捂着肚子,尴尬呵呵两声。
对于年近六十的老人家,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是挥之不去的阴影。吃饱饭成了他们那一辈一个执念,所谓千事万事不关饭事,吃饭最大其他排后。老来子重重一个鼻音,脸色祥和起来,“没吃早饭?”
肖放:“这不想着老师您的嘱咐,不能迟到嘛,就把这事儿给耽搁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仗着年轻气盛,就可劲儿折腾自己的身子骨吧。”大手一挥,皇恩浩荡赦免他们两人的罪行,“赶紧去买点吃的,饿着肚子怎么上课。”
楚隐、肖放:“谢主隆恩!”
待他们赶到时,小卖部装面包的篮子已经空空如也,渣渣都不剩。肖放赶紧掏钱买了两袋方便面,泡是来不及了。三下两下捏成渣渣,将盐包倒了进去,捂住口子抖了起来。
看着楚隐拿着方便面,他问:“你不吃啊。”
“我吃过了。”
“吃过了你凑什么热闹?”
楚隐眼观四路,看下有没有可乘之机,从别人手里搞块面包过来。江嬴那小子,肯定不会吃这干不拉几的方便面的,嘴挑着呢。他百忙之中回道:“江嬴没吃。”
肖放眉头一皱,没好气道:“你又不是他保姆,管他吃没吃呢。”看着楚隐手里拿着的方便面越发刺眼,一把夺了过来,“我出的钱,你不吃,归我了。”好心好意给你一袋,你还想着别人。
楚隐也没在意他不爽的语气,眼睛一定,锁定目标。这不是他班学习委员嘛,手里拿着两个久旱逢甘霖的救世面包。
他捅了捅正往嘴里倒面渣渣的肖放,“罗依依呢,手里拿着两面包。”
肖放差一点就被呛到,他后仰的脑袋一板正,手随便抹了两把嘴巴,将嘴角沾了一点点的调料沫沫,抹了去。嘴里的面渣渣嚼吧嚼吧生咽下去,“然后呢?”
“你帮我去要个过来。”
“大哥,你说的是人话吗?”
楚隐大言不惭:“这不是给你加深感情的机会吗?”
肖放有种想要扒开楚隐头盖骨,看看里面到底放着一个什么玩意儿的冲动。可又一想,这事儿的罪魁祸首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江嬴。他扒开楚隐的头盖骨也没用,肖放压着火气:“不去。”
“真不去啊!那我去了啊,”楚隐咧着一口大白牙,“罗依依,罗依依!”
十几岁的小姑娘心理上成熟得早,男女之间也有了比较明晰的概念。大庭广众的,被这么热情打招呼,她脸腾得一下就红了。身边两个一起买东西的女孩子,低声笑了起来。罗依依不好意思各轻轻打了一下她们。
楚隐对女孩子动不动就脸红这事儿,有那么一点概念但不多。他也不会将这姑娘喜欢我这个想法,放到自己身上。他对罗依依本人没什么想法,而且朋友妻不可戏。后面干啃方便面的肖放,就是那朋友。
罗依依拿着面包,脸没刚刚那么红了,“怎么了?”
楚隐指着面包,“能匀我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