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爪爪，会开花》山不尘

16、第 16 章 洗干净点，

　　饮料足饭饱，心情舒畅四人组，前脚刚一踏出食堂玻璃推拉门。就和一同出教工食堂的老来子打了个照面，老来子后面跟着江嬴。

　　王敬章单手吊在楚隐脖子上，贴着他耳朵，笑得贼兮兮。

　　老来子看着这三个半皮猴，眼睛一鼓，双手背在身后，“站没站相的，成何体统！”

　　这个点，该吃完饭的都吃了个七七八八。老来子和江嬴后面站了好几个老师，他们四个虽然皮，在外人面前还是懂得要给老来子点面子的。
　　王敬章滋溜一下从楚隐身上滑了下去，四个乖乖背手站着。老来子护着他们，他们也不至于不知感恩。乖乖打了声招呼，“魏老师好，各位老师好。”

　　几个都长得挺拔，只有王敬章稍稍矮了几公分，站成一排也挺赏心悦目。

　　难得见他们乖巧听话，老来子脸色缓了一些，嘴上还是叭叭念叨：“看看几点了，还在这吃吃吃，还不快点回教室。有这功夫都能背十个单词了。”一回身，对着江嬴就是笑颜如花，“你也回去吧，以后不要淘气了，心思用在学习上。”

　　江嬴点点头，两步走到了学生阵营，微微一侧身，就把王敬章往肖放那边挤了挤，自己站到了楚隐旁边。

　　楚隐眼睛滴溜两下，朝着江嬴耸耸鼻。不要淘气？！装了这么多年，就一句淘气收尾了！他觉得江嬴不应该叫江嬴，可以改名江大收割机，专割五十岁以上老年人，那叫一割一个准。如果他现在转行推销老年保健品，准能赚个盆满钵满，还要被爷爷奶奶追着叫乖孙。

　　乖宝宝一两秒，就装不住了。老来子看着楚隐滴溜转的眼珠子，脸又黑了一度。趁猴王还勉强披着人皮，降下圣旨，“快点回教室看书去。”

　　皮猴队伍整齐划一往楼梯转身，小分队刚下到二楼，就听着三楼传来一声发音极其标准且分贝十足的：“呕——！”伴着几声着急关切，“哎呀，这是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快快快，送医务室。”

　　知情的四人相识一笑，默契十足加快下楼的脚步。江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隐一把扯住手腕，往楼下奔。

　　凶手一般会故地重游，始作俑者也不例外。肖放率先猫到了绿化带，楚隐扯着江嬴紧随其后。

　　五个人躲在两棵一米来高的黄杨后，千手观音似得从后面探出五个二分之一脑袋，只余一双双恶作剧得逞的眼睛直勾勾瞅着食堂大门，枝丫茂密的黄杨差点没挡住他们上勾的嘴角。

　　楚隐抽空给江嬴讲解了下，刚刚三楼小炒窗口的热情招待。话还没说完，就听着蔡衡一声嘘，就见着教导主任公主抱将许景林抱在怀里，步履既不健硕也不轻盈，往校医务室奔。

　　教导主任人高马大，据说是体育出身，但在职场混迹多年，早就和身强体健搭不上边了。不过，就他这体格，和后面跟着小跑的老师相比，也算是拿得出手的。

　　许景林在他怀里，像只小鸡仔。白着一张脸，要死不活歪着脑袋，估计下一秒就能厥过去。

　　王敬章白眼一翻，“还让他装上瘾了，我呸。”

　　好戏随着最后一个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也稍稍落下帷幕。肖放拍了拍王敬章的肩，“走了走了，热死了，去小卖部买个冰棍去。”

　　举着冰棍，一路晃悠到教室。教室里说不上是鸦雀无声，但也嘈嘈切切错杂弹，有气无力。正常现象，一上午超负荷的脑力活动，中午又摄入过量的碳水，不晕乎才怪。

　　悄摸摸回到自己座位上，今天的皮度也算告一段落。

　　楚隐啃完冰棍，手上黏糊了一手。天气热融化得快，他吃冰棍又是整个掏出冰棍，直接生啃的那种，下面都没个承接物接着往下淌的液体。

　　扯出一张纸巾，不擦还好，一擦纸巾分崩离析，黏住一手纸巾碎末。他回过头，江嬴正优雅地将包装袋往上一扯，冰棍棍子终是和包装袋双宿双飞，进了垃圾桶。手上却是干净如初，清爽得很。

　　刚刚还说江嬴吃的太斯文，还要套着包袋子吃，现在直接打脸。楚隐起身便往后走，想着去洗个手，江嬴随意翻了翻书，头也没抬，“去哪儿？”

　　“洗手啊。”楚隐张开五个指头，明晃晃定在江嬴面前，上面黏黏糊糊一堆白色小碎末。

　　江嬴瞅了一眼点点头，皇恩浩荡，“去吧。”他还加了一句，“洗干净点，还有脖子。”

　　“脖子？脖子怎么了？”楚隐条件反射就要去摸，吃个冰棍还吃到脖子上了？

　　江嬴伸手指了指楚隐左边脖子处，“需要擦擦。”

　　楚隐领命而去。厕所没有镜子，他只能打湿手，从上到下扒拉了两遍，厕所里就他一个人，不然还能拉个同学，发挥一下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

　　楚隐扭着脖子，回到教室。侧着身子，让脖子往江嬴那伸伸，“洗干净了吗？”

　　“我看看。”

　　江嬴扯出一张纸巾，往楚隐脖子上轻轻抹了一把，少年脖子因着微微用力扯着，那根筋和锁骨围成了一个窝窝，兜住了两滴水珠。纸巾轻轻拂过，瞬间消失。

　　江嬴垂下眸子，视线微微一侧，“干净了。”

　　楚隐肩膀一耸，手拉着领口往上一提，又恢复端庄人模狗样。昏睡劲儿也涌了上来，从课桌里面掏出一小枕头，跟江嬴打了一声招呼，趴在桌子上，打算和周公来个简单的会面。

　　枕头是江嬴给的，手艺是吴静蝶的。

　　楚隐有一次睡落枕了，歪着脖子去找江嬴玩。吴静蝶问了一句，楚隐苦着一张脸说课桌不好睡觉。吴静蝶心疼得不行，过了几天，就让江嬴带着小枕头到了学校。

　　课桌板硬，趴在上面睡觉不是手麻就是硌着脸酸。最后，醒了还得红着半张脸上课。有了这个枕头，手不酸了脸不疼了，睡觉更得劲了。

　　一睡睡到午休结束铃声响，还在意犹未尽。

　　楚隐脸埋在小枕头上，左左右右蹭了蹭，给自己来了一个干搓，搓出了几分清醒。消失了一上午的老来子，铃声响了两分钟后，就迈进了教室。

　　教案啪地往桌上一放，宛若惊雷响起，“睡睡睡，赶紧给我去厕所洗把脸。就你们这精神头，课还上不上了！给你们两分钟！”

　　好家伙，十分钟的醒神时间，活生生压成两分钟，成功挤占周扒皮位置，魏扒皮上位。课上魏扒皮倒是慈祥起来，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某个常年油盐不进的中等学子，一朝想通，哪个当老师的不高兴。

　　这一高兴，当场宣布今天下午的体育课，就不给占了，众人齐声高呼谢主隆恩。

　　这成年人焦虑起来，一分一秒都不放过。越是进高三，越是看不惯学生太过于放松欢乐，体育课反倒成了各科老师的必争之课。老师争抢得不亦乐乎，殃及一班池鱼。

　　这也怨不得，一个星期才一节体育课，不是被这个老师占，就是被那个老师占。本来身体素质最好的老师，到头来是一个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的林黛玉。

　　上正课一个个小苦瓜脸，现在一上体育课腰不酸了脑袋不痛了，能上公交车和老年人抢座位了。

　　体育课又连着放学，不住校的学生，背着书包就往操场走。体育老师常年空拿俸禄，业务许是生疏了，拿了两个篮球在那杵着，好半天都没展开业务。最后，篮球一扔，“你们自个儿玩去吧。”

　　江嬴不爱玩，又大热天的更懒得动。找了一棵树下躲清凉，边上一堆书包。他掏出手机，正准备开一局游戏，就听见草地唰唰唰，脚底擦过草地的声音。

　　头都没抬，继续他的游戏。一会儿就听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细细软软声音带着紧张，“恭喜你，成绩进步这么多。”

　　江嬴抬眼看了一下球场，战火正旺。他这人不爱搭理别人，做人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小声了嗯下，客气回道：“谢谢。”

　　罗依依：“同学们都很惊讶！”

　　江嬴：“嗯。”

　　罗依依：“你是请老师课外补习了吗？”

　　江嬴：“没。”

　　罗依依：“那你真的好厉害！”

　　江嬴：“……。”

　　罗依依将一撮碎发撩到耳后，两颊微微发红，“可以借你的笔记看一下吗？我——，”

　　“我不记笔记。”

　　“啊？”罗依依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且直接，宕机了一两秒，“什——，什么？”随即明白过来，借了就得还，一来一回。而不借就不需要，这是想和她保持距离的意思。她脸又红了两个度，“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误会。”

　　“误不误会，都是人来决定。”江嬴眼睛没离开过手机屏幕，又淡淡说了一句：“人，保持距离就好。”

　　上文化课，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如坐针毡度日如年，一看表才过了五分钟。上不用动脑子的课，一眨眼，下课了。

　　楚隐手腕一翻，漂亮的三分球应声入筐。发尾也因着下落的姿势，一串汗珠散落，映着炽热的光。

　　他对着肖放比了一个中指，“哈哈哈，小子，服了没。不服，我们接着战。”

　　肖放礼尚往来回他一个中指，只是嘴巴懒得搭理他。

　　王敬章是被他们硬拉着上场的，长时间的不剧烈运动，现在一下子来个大的，着实吃不消。他手抓着膝盖，背弯成一个球，喘个不停，“我不行了，不玩了，我要回家，不跟你们这些牲畜玩了。”一屁股就瘫在地上，还没瘫上两秒，嗷呜一嗓子就蹦了起来。

　　晒了一整天的水泥地面，就是一块能滋滋冒油的铁板，谁坐谁被煎。

　　蔡衡是体育生，这对他来说就是开胃菜一碟。其他人也都摆摆手，表示今日就此熄战。

　　楚隐意犹未尽，但独木难支。抓着衣服下摆，往上一提摸了一把汗，精瘦的腰晃了出来。江嬴提着两个书包，站到他面前，递过去两片纸巾，说：“回去了。”

　　“哦，行。”楚隐放下衣服，接过纸巾兜到脑门上，抹了一把，又绕着脖子抹了一圈。刚擦干的地方，又冒出一堆汗珠，他抓着衣领子，使劲扇，“走吧，热死了。”潇洒一挥手，个回个家。

　　一中是推平一座山建的，教学楼在上面，校门在下面，中间有一截大概三层楼高的楼梯，全靠两条腿不懈攀登，自行车棚也在下面。

　　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每天上课，都要先来一段有氧运动，提神又醒脑。

　　两人并肩下楼梯，江嬴淡淡来了一句，“现在不许喝冰镇饮料。”

　　楚隐眉梢挑挑，梗着脖子，“谁要喝饮料了？”话还在嘴边，舌尖已经不受控制，舔了一下干涩的嘴角。

　　剧烈运动之后，来一罐冰冰凉凉的饮料最是舒爽。可奈何肠胃不给力，极易一泻千里。

　　可是口中又干涩得很，嗓子眼都要冒火了。几大口水灌下去，就没见得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楚隐拿着这瓶常温水，眼睛一个劲儿往江嬴脸上瞄。神色平静，有的商量。

　　下到车棚，他撞了撞江嬴，笑嘻嘻道，“歇一会儿能喝不？”

　　“歇多久？”

　　楚隐用手指比了一个五，试探问，“五分钟？”

　　江嬴弯下腰，解开自行车锁，慢悠悠站起身，“五分钟你身上的汗能干透，就让你喝。”

　　这是没得商量咯，大热天又蹦跶了三十几分钟。身上的汗哪儿说干就干的，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楚隐继续讨价还价，“不喝全冰的，半冰，怎么样？”

　　江嬴推着自行车出了车棚，不紧不慢走着。不做声也不下达旨意，楚隐脑中蹦出一个词：磨人。

　　他最喜欢这招了，自己不说，就等着楚隐层层加码，加到楚隐达到他的心理预期。可楚隐又不得不听从于他，江嬴背后是徐老太太。

　　这两人对楚隐的饮食方面都有一个度，在封禁线下蹦跶随你心意，超了那个度，法无禁止也不可违。

　　楚隐走到江嬴旁边，挂上一个比太阳还要灿烂的笑容，双手从他手里接过车把手，“三分之一冰？真的不能再少了，再少都不用喝了。”

　　“那就别喝了。”

　　楚隐侧头，手轻轻赏了一个巴掌给嘴巴，要你多嘴，多嘴啥都没了！随即又挂上笑，“刚嘴瓢了，您老不用放心上，就当我放了一个屁。”

　　出了校门，再过一条马路就是学校的小吃街了。此时正人声鼎沸生意兴隆香飘四溢，勾得馋虫于沉睡中苏醒。又加之腹中空鸣，心痒难耐。

　　楚隐步子一步一步挪，尽量拖延远离小吃街的时间。

　　最近新开了一家刨冰店，口口相传，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小店装修得很小清新，奶白墙壁，粉蓝门窗，上面还有一簇簇粉白小花朵。

　　门口站了几群女生，手里都端着一碗刨冰。奶白的冰底，上面是一圈新鲜水果，看着就水灵。

　　眼见店越来越近，若是没有抓住机会，他就尝不到了。楚隐胳膊肘撞了撞江嬴，“你看那个好受欢迎，我们去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