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爪爪，会开花》山不尘

13、第 13 章 知道了，无

　　楚隐似睡非睡听到江嬴幽幽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杜若非？”

　　当然喜欢啊！杜若非从小就罩着他，说得煽情一点，杜若非也算是看着楚隐长大的，虽也只看着几年。

　　正处于天人交战的阶段，但也吐字清楚坚定，“喜欢。”

　　江嬴猛地坐了起来，身下的床板一阵剧震，楚隐一激灵，地震了？！他腾得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视线透过黏糊的眼皮，扫了一圈周遭，安然无事。他复又直挺挺摔在床上，含含糊糊呢喃着，“做梦呢。”

　　“你喜欢他？！”

　　睡神即将占领上风时，还在坚守岗位的耳蜗又一次收听到了信息。楚隐艰难指挥脖子在枕头上转了几个角度，迷蒙中瞅见一双清亮的眸子。

　　一晚上，被打扰了几次清梦，楚隐脾气再好，情绪能压着，但生理上的不适还是让他窝着火。楚隐侧过身，嗓音一丝沙哑中带着一股子怒意，“怎么了？若非哥人好，对我也好，喜欢他不应该吗？”

　　江嬴：“当然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楚隐的错觉，他总觉得江嬴这四个字咬牙切齿。不过他也顾不得，他现在只想睡觉，他要睡觉。

　　可江嬴似乎不想放过他，冷冷出口：“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没完没了了！真是够了！想睡又不能睡，最是磨人，难怪能成为某些不法分子，刑讯逼供的手段。这等酷刑放在谁身上，纵使意志再坚定，也不得好过。江嬴这家伙，怕不是黑/道文看多了。楚隐闭着眼睛，极力压着那股子不让他睡觉的邪火，他把脑袋埋进被子，意思不言而喻。

　　鸵鸟策略治标治本，楚隐蒙头睡得香甜。

　　低于体温的冷气，吹在没有衣物遮挡的皮肤上，冷气渗进皮肤，脑中的火气渐渐熄灭。

　　楚隐的喜欢，是朋友是长辈是依赖，是能说清道明的感情。

　　可杜若非呢？！他的心思单纯吗？！

　　江嬴去找服务生要热水时，经过一道未关严实的包厢门，窄窄的一条缝，过道昏暗的光线挤了进去，映在两张侧脸上，唇齿相接。

　　待江嬴端着温水去找楚隐，那张包厢门被忽地打开了。出来两个男人，前面一个脸上满是忿忿之色，就是楚隐喜欢的杜若非。外面跟着一个满面春风的俊朗男人，大拇指抹了一把嘴角，似是在回味着什么愉悦之事。

　　江嬴看着被子外，铺在枕头上的几撮发尾，脸上愈发冷厉。熄灭的火气复又重新复燃，又想起楚隐一直在惋惜没有存杜若非的手机号码。他掀开被子，下了床。从楚隐书包里，掏出他的手机，扔到书桌抽屉里面。

　　早上，两人相顾无言，一切照旧。只不过，是江嬴单方面发起的冷处理。楚隐自讨了几次没趣，热脸也不想贴冷屁股，犟脾气也上来了。

　　不理就不理嘛！

　　低气压的两门神，倒是很讨老师的喜欢。一心只要讲解圣贤书，无需再分神。一上午，四节课从未有过的舒畅。

　　吃过午饭，午休的午休，奋战的奋战。教室里还算安静，楚隐给了肖放和王敬章一个眼色。王敬章嘴巴一瘪，哭丧着耸了耸肩，指了指桌上的习题集，表示婉拒了。

　　肖放点点头，两人抬脚起身，一同出了教室门。肖放手指朝着两个方向指了指。意思简单明了：你先去，我去买点东西。

　　楚隐也没跟他客气，自个儿一个人往老地方走。

　　大概十来分钟，就传来几声脚步声，拐角便出现一个身影。肖放上了几个台阶，丢了一瓶挂着冷霜的可乐给楚隐，后者大马金刀坐在台阶上，伸手便接住了。单手提着罐口，食指稍用力一拉，咔哒，褐色液体顶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泡沫，涌了一些出来。

　　楚隐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进去。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体内的热气稍稍散了些。

　　肖放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咋的，小两口吵架了？”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楚隐把可乐往旁边一放，双手撑在后面，腿也伸直架在台阶上。

　　这台阶是通往教学楼顶的，楚隐左手边有一张不锈钢大铁门，上面铁将军把门，绕了一道又一道。

　　天气凉快时，他们这些皮猴就会用铁丝，将铁将军捅上一捅，给铁将军松松芯。然后踩着校纪校规，一脚踏上了教学楼天台。

　　只是现在暑气来袭，成天挂着一个蓄势待发就等一展拳脚的太阳。再去天台欣赏风景怕是不行了，也只能在这个较为僻静的地方躲躲清静。

　　这节台阶也算是个众所周知释放天性的地方，地上零零散散一堆烟头，还有一层不见地板本色的灰尘。墙边立着几张硬纸板，也算是不谋而合的一点默契。到这里躲清静的人，想坐着，便拿张纸板垫着，人走，纸板便拿到墙边靠着。

　　肖放从裤口袋里掏出两个棒棒糖，“给，巧克力的。”

　　楚隐接过，拆掉包装纸，叼在嘴巴里，嘴边腮帮子鼓着一个小圆包。又想到昨天晚上的不欢而睡，没来由又是一股火往上涌。他手指捏着棒棒糖棍子，把它从嘴巴里扯了出来，拧着眉头，“你说他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肖放咬着棒棒糖，直白说道，“我不知道。”

　　楚隐被噎了下，他和江嬴互相呛的几句，只有他两人在，其他都不知。他闭了嘴，咬得棒棒糖嘎嘣响。

　　俩少年谁也不让谁，谁也不低头。就这么梗着一口气，僵持了个把星期。月末，又到了月考的时令。大家都埋头耕耘在知识的海洋中，也就谁也没心思分散给这八卦新浪。

　　虽说为了迎接高三，每周休息时间减半。但每月月末还是照旧，毕竟老师阅卷也是需要时间的。

　　月考一结束，两天休息日。

　　黄鹤一去不复返，反正试卷都已经收上去了，再纠结也没用。莘莘学子转移注意，对来之不易的整整两天的休息日，满满的欣喜。

　　只是，未进入社会的未成年人，还是对已进入社会的成年人的险恶，认识还是远远不够的。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成年人，在讲台上大手一挥，试卷雪花般一张张往下传，唐僧念经般一科科作业叮嘱下发。最后还要加一句风凉且虚情假意的体谅话：“好不容易有个假期，也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就这这样吧。”

　　就这样吧，每科都‘吧’一下，就‘吧’了半个黑板的面积。

　　果然，乐极会生悲！

　　楚隐提着书包在后面等着，看见江嬴起身，不等他转身，提脚就走。两人一前一后，默契倒是十足，走到自行车棚。又默契十足，一个双手抱胸等着另一个开自行车锁。再再默契十足，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推自行车。

　　最后，出了校门。江嬴跨上自行车，单脚踏在地上，等着楚隐坐上后座。

　　楚隐刚要坐上去，停在路边的车门便打开了，杜若非从车上下来。楚隐收回坐上车后座的屁股，两步走上前去，“若非哥，你怎么来了！？”

　　“刚刚去拜访了下老师。想着你也快放学了，就想着等你一起去吃个饭，有空吗？”

　　他和江嬴冷了一个星期，就是因为杜若非。可是，如果他撇下江嬴，这家伙还不知道要跟他闹到什么时候呢。楚隐面露难色，“有是有——，”

　　杜若非心下了然，往楚隐后面看了一眼，“叫你朋友一起去，人多热闹。”

　　楚隐也不客气，“好啊。”

　　等楚隐一转身，就见着江嬴给了他一个远去的背影。得，又恼了！楚隐不好意思对着杜若非说道：“不好意思，江爷爷家教严，江嬴不是故意的。”

　　杜若非笑笑，不甚在意，“没事儿，”他看着江嬴的背影，问：“他姓江，上次忘了问了。他是？”

　　“他是江阿姨的儿子，”楚隐想了想，按照年龄来算，应该算是杜若非的姐姐。他解释道：“江阿姨就是江雅如。”

　　“原来是雅如姐的孩子，难怪看着很眼熟。”

　　成年人谈话懂得分寸，也没有往下问下去。杜若非把楚隐带到一个火锅店，已经提前预定了，一进门便有服务生将他们带进一个包间。

　　他将菜单递给楚隐，“看看想吃什么？不用给我省钱。”

　　年龄一到，某些天性便自动触发。一顿火锅，杜若非作为一个过来人，开场白也就是关于成绩的，楚隐乖乖一一作答。

　　不得不感慨，这是一代比一代出色。杜若非将涮好的牛肉，夹进楚隐的碗中，“不错，继续保持，考一个好大学。”

　　楚隐撇了下嘴，“若非哥，你怎么也变成这样子。”

　　杜若非甚为不解：“什么样子？”

　　“一开口就是成绩成绩，好像不说成绩就没话说。”杜若非是楚隐为数不多能表露真性情的人，好几年不见，一开口却还是成绩。

　　似是一进入社会，就会成为社会的NPC，说话都是同一个模式。杜若非一愣，也被自动开启的NPC属性逗乐了，“不好意思，可能自动开始成年人模式了。”他接着感慨道：“老了老了。”

　　楚隐总结：“无聊的大人。”

　　杜若非非常赞同：“确实！”他接着说，“后面的话我也就不说了，估计你也听烂了。”

　　楚隐没说话，一个劲儿点头。后面的话无非就是考一个好的大学，人生的选择便多一分；好的大学便是人生的敲门砖，之类的不一而足。

　　有些话，不到年龄是听不懂的。就像语文课本上的诗词歌赋，学生时代不知其意，只一味低头赶路，待到年纪一到，才能体会其意境与深意。

　　杜若非看着眼前，初有成年人模样的小孩儿。心里只能感慨一句，岁月如梭。当初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屁孩，现在都和他一样高了。

　　火锅后半段，也算是宾主尽欢。楚隐吃饱喝足，才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好像没跟徐老太太报备！

　　他朝着杜若非伸出去，着急道：“哥，快借我手机！”

　　“怎么了？”杜若非虽疑惑，但还是不疑有他，直接将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楚隐接过手机，按了几个数字，耳朵贴着手机听着里面嘟嘟嘟，嘴巴解释着：“忘了跟老太太报备了。”

　　杜若非伸出手，把手机拿了过去，安抚着，“没事儿，我来说。”一会儿，估计是电话接通了，杜若非笑着说道：“奶奶，我是若非。嗯，对，我带着小隐去吃饭了，忘了给您说一声，不好意思。嗯嗯，对，回家看看。嗯嗯，一切都好，谢谢您挂念。”

　　一个报备电话，人物一换，变成了温情的问候。好一会儿，电话才挂，杜若非等着对方挂了电话，才放下电话。他摇了摇手机，“已经有人提前给你报备了。”

　　不用指名道姓，就知道是谁了。楚隐窝着的火，随着这一句烟消云散。心里想着：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他舒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怪我怪我。”杜若非接了一句，“徐奶奶还是一如既往，中气十足。”

　　“那是，”楚隐小孩子气嘟囔着，“笤帚挥得虎虎生风，打人可疼了。”

　　成年人NPC模式又上线，“那你听话一点儿啊。”他说这句话是有根据的，杜若非也是一中的学生。同一个学校同一个消息圈，拜访老师也能听到关于风云人物楚隐同学的光荣事迹。

　　楚隐一脸吃屎的表情，无奈哀叹一声，“哥。”

　　杜若非举双手投降，“错了，我错了！”

　　两个人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从火锅店出来西边一片暗橘色，太阳彻底不见踪影。出租车在巷子口停了下来，杜若非他家早就搬出了这条巷子，便没有下车，“行，回去吧，代我向徐奶奶问个好。”

　　“嗯，知道了。对了，”楚隐从书包里掏出一只笔，“哥，还没你电话呢？”

　　杜若非报了一个号码，作为过来人，他心下了然，但也没点破，只是说了一句，“学习为重。”

　　楚隐没大没小回了一句：“知道了，无聊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