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爪爪，会开花》山不尘

12、第 12 章 你是不是喜

　　来人视线在楚隐脸上绕了两圈，眉头微蹙，神色很是疑惑，约莫打量了楚隐十来秒，他不大确定出口问：“小隐？”

　　半挂在江嬴身上的楚隐，瞬间板直了身子，手从江嬴肩膀上拿下来，再一次确认，“若非哥，真的是你呀！”

　　杜若非伸手在楚隐发顶上揉了几把，笑着看着他，“好小子，长这么高了。”双手又拍了拍楚隐的胳臂，“结实了，是个小男子汉了。”

　　他又上下打量下楚隐，眼里满是欣喜，“都要认不出来了。”

　　楚隐挠了挠头，“怎么会？”

　　“怎么不会，小时候你长的像个小——，”

　　‘小’字一出，楚隐就知道要接什么字眼。说好的往事不再提，就得毋要重提，他急忙打岔，“若非哥，若非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朋友，江嬴。”又跟江嬴说，“这是小时候经常带我一起玩儿的若非哥。”

　　江嬴礼貌点点头，“您好。”

　　杜若非轻轻一笑，“您好。”

　　楚隐感觉到了他们之间有一丝微妙的东西，但又道不明想不清，就好像他俩对视那一眼，激起了一小撮电流。他傻傻问道：“你们怎么了？”

　　杜若非虽也疑惑江嬴的微妙，但轻轻移开眼，大有一种不和小屁孩计较的大人气度。他转向楚隐，眉头微皱，“你喝酒了！”用的是肯定句，且非常不认可。按年纪他是长辈，语气自然而然就带上了威严和斥责。

　　楚隐低着头，掀起眼皮往上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发怯，“就喝了一杯。”

　　似是意识到刚刚的语气过于严厉，杜若非语气轻缓了些，带着温和的劝诫，“你是未成年，而且喝酒对身体不好。”他拍了拍楚隐的肩膀，笑着，“好了，现在也晚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杜若非刚关上后座的车门，手碰到副驾驶车门，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手机屏幕微暗的亮光照在他脸上，晦暗不明。也就过了一秒，他弯下身子，透过车窗对着楚隐说道，“不好意思，不能送你们了，你们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打个电话。”说完走到前边，从钱包里面掏出一张五十块，递给出租车司机，“麻烦把这两个小孩安全送到家。”

　　楚隐探出一个头，“若非哥，我没你电话。”就见着一个背对着他挥挥手的背影，电话也没了着落。

　　江嬴对着前面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师傅。”

　　楚隐还在扭着脖子往后看，江嬴看着窗外，轻飘飘一句，“想去追，就下车。”

　　楚隐板正身子，脑袋枕在后座上，岔开腿相当大马金刀，瘫在座位上，“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脖子都抻出二里地了。”

　　这家伙今晚也没喝酒啊，咋火药味儿这么浓？！楚隐在心里琢磨一把，想着也没得罪这位少爷啊。不过，今晚这事儿搞的，确实有些不地道。一个私人趴，整成一个群魔乱舞大乱斗。楚隐知道江嬴不喜，自知理亏，干脆闭了嘴。

　　两人一个左边，一个右边。各靠一扇窗户，司机位省点油钱，空调都没开，四扇玻璃窗都降到最下面。风呼呼往里灌，倒是让气氛降了两分温。

　　楚隐眼珠走往旁边一滴溜，正好就和江嬴给碰上了。

　　楚隐龇牙一乐，解释一番：“我真不知道肖放那小子，叫了这么多人。”

　　江嬴：“杜若非以前也住巷子里？”

　　两人的话不期而遇，又给撞上了。

　　心大的人只注意到字面意思，没深究说话时微妙的语气。楚隐大大咧咧和江嬴分享他和杜若非小时候的趣事，巴拉巴拉一路。

　　杜若非属于小巷子里面的头茬孩子，自小就是孩子头。带着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巷子里头的家长也乐意让杜若非带着他们，一来杜若非成绩好人也随和，二来一群皮猴子终于有一个能管束他们的人，家长也乐得轻松。

　　孩子嘛，多多少少都会受到父母的影响，成年人会做做表面功夫，但孩子不会。楚隐从小就丢给徐老太一个人照顾，爸妈一年都不回来两趟。有些成年人之间的风言风语，就通过孩子的嘴巴传了出来。无外乎就是，‘没爸妈要的野孩子’，‘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爸爸妈妈有了小弟弟就不要他’，之类的。

　　楚隐像一头被激怒的小豹子，把取笑他的孩子掀翻在地。只是年纪小又双拳难敌四手，终归是败下阵来。

　　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楚隐是被排挤在小巷孩子堆外的。只要有人说他爸妈，他挥着拳头就上去了，不管不顾。

　　杜若非这个老大也当得称职，三下两下就拍板了。以后谁也不许说楚隐爸妈的事情，大家在同一个巷子里，就是兄弟手足，应该相互关照。

　　那时候流行古惑仔兄弟情，一番说辞，激得一群小屁孩热血满满。

　　有了杜若非这个带头人，孩子帮也互帮互助起来。杜若非对楚隐也特别关照，许是他年纪最小。有好吃的好喝的总是想着给楚隐带一份，那时候零嘴不多，一块糖果一袋干碎面，便能高兴好久。

　　学习上，杜若非也算得上是楚隐的启蒙老师。一放学，楚隐就搬着桌子和椅子守在院门口。作业做完了就在院门口玩，就等着杜若非放学经过他家门口，给他批改作业，然后摸着他的脑袋夸他聪明。

　　后来，时间白驹过隙。头茬茬孩子一个个长大，能读书的继续读书，不想读书就外出打工讨生活，也就四散东西。

　　杜若非是那茬孩子里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考了一个很好的学校。升学酒摆了整条巷子，一水溜红色塑料桌布盖在桌子上，从巷头摆到巷尾。

　　楚隐当时就想着，考上大学真好，有好吃的，还有可乐喝。

　　最开始是他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后来楚隐接了班，也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算算他和杜若非差不多有七八年没见了吧。楚隐关上车门，遗憾了一把，“应该记个手机号码的。”

　　江嬴冷冷回，“自己被酒精迟钝了头脑，怪谁！”

　　楚隐一把勾住江嬴的脖子，“你小子今天吃火药了，嘴巴就一直突突突个没完。”

　　“你想怎么个没完法？嗯？叫你若非哥给你主持大局？”

　　什么跟什么啊？！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可楚隐就是说不上来。江嬴平常就是这个调调没错，怪就怪在他怎么对一个第一见面的人，敌意那么大。

　　楚隐百思不得其解，楚隐勤学好问，“你认识若非哥？他欠你欠你钱了？”

　　江嬴甩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留了一句，“离他远点！”就留下楚隐一个人在昏黄的街灯下，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白天他就会吼一嗓子问为什么，可现在是大晚上半夜三更的，吼完那一嗓子估计就得被拖鞋伺候了。

　　楚隐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徐老太太已经安寝，屋内漆黑一片。这个时间点相当微妙，徐老太太在他报备时，就已露不悦之色。都到了人生第一关键时点了，还有心思花在吃喝玩乐上！！楚隐软磨硬泡好一会儿，还是江嬴在门口晃荡了几下，才被徐老太太赐下圣旨。

　　徐老太太作息时间也是遵循年纪一大，就睡觉时间早的习性。晚上九点就已经上床准备安寝，估计现在已处于熟睡状态。

　　俗话说得好，吵人睡觉天理难容。

　　楚隐再皮猴，也不敢一天拔两次老虎须。他猫着腰轻手轻脚上了二楼，窸窸窣窣洗漱好，便把自己扔在床铺上。

　　酒精还在他体内肆虐，体表温度超过人体正常温度。他直接将身上的睡衣一脱，光着膀子瘫在床上。

　　风扇吱呀吱呀尽职尽责，可也难敌体内由内而外散发的热气。

　　楚隐一个‘大’字平铺在床板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墙角挂着的空调，只一个有心无力。空调遥控器在徐老太太手里把持着呢！

　　老人家嘛，苦着日子过来。娱乐思维上与时俱进，跟着跟上年轻人时尚节奏。但生活作息上，还是秉持勤俭节约的一贯风气。在徐老太太认知里，还没有到暑假，就是没有正式入暑。

　　万事万物自有时令，时令未到则不可。

　　可今儿个特殊情况，楚隐在床上烙了好一会儿饼，实在体内热气难消。他噌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下床，从抽屉最里面掏出一个手机。

　　手机是江雅如女士送的，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和江嬴的一样。刚进入中国大陆的苹果手机，奇货可居价钱自然不便宜，抵得上别人好几个月的工资。这着实有点贵重，再说学校也不让带手机。

　　楚隐知道这不能收，便推辞了。谁知道，江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了那一堆零食里面，又送给了他。

　　他拿着给江嬴，江嬴二话没说，又想上演他的绝技之一：扔！还大发慈悲说了一句：“反正她有钱，送给你就收着。”

　　楚隐才在徐老太太眼皮子底下藏了起来，这手机当然也不能让徐老太太知晓。他家说不上穷也说不上富裕，待人接物还是要懂礼数的，太贵重的东西切不可收，怕还不起。

　　楚隐Q了一下江嬴，“睡了没？”

　　江嬴：“没。”言简意赅。

　　楚隐也没绕圈子，大晚上的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明天还得上课呢。他直接发送一句：“我能去你房间凑合凑合不？”想了想加了一句解释，“太热了，睡不着。”最后加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江嬴也知道徐老太太的习惯，不到时间不开空调，楚隐没少跑到他房间蹭凉气。

　　对话框静默好一会儿，等得楚隐都准备既热之则心静自然凉之，大不了今晚没睡好，明天上课补觉。

　　江嬴才回了一句，“来吧。”

　　以往江嬴都很爽快回信息很快，今晚估摸着还在气头上，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气什么。不过，能在空调房里，酣然大睡，楚隐也就不计较这小子回信息慢了。套上衣服，拿起书包就做贼似的往楼下走。

　　早上都是和江嬴一样去上学的，必过家门。按照他们以往的行为轨迹，只要早上在院门口，对里面吼一嗓子。徐老太太一见着江嬴，啥也不说什么。笑成一朵花，给他两递上两份早餐。

　　所以，徐老太太对楚隐去江嬴家借住，虽颇有微词，但也不至于大动干戈。

　　楚隐蹑手蹑脚跟着江嬴上了楼，还没到房间，就有一股凉气习习。

　　这他妈才是睡觉该有的温度啊！

　　他往床上一滚，大字敞在床上，‘大’字摒弃了原本磅礴的气势，稍稍向下垂着，闭上眼睛，舒坦，“终是活了过来。”

　　楚隐喝酒上脸，到现在脸上和身上消了一层颜色下去，但还是桃粉一片。江嬴眼眸一垂，关了灯，扯住薄被子一角，躺了进去，规规矩矩躺在另外半边床上。

　　被子他俩一人一床，主要是楚隐这人睡觉不老实。他不喜欢盖被子，又喜欢抢被子。江嬴干脆多准备了一床，楚隐要是过来睡，就直接从衣柜里面搬出来铺床上。

　　一人一床，让两人都能睡一个踏实觉。

　　楚隐吹得个差不多，也钻进了被子。侧过头看见江嬴枕着手，直愣愣看着天花板。他用肩膀蹭了蹭江嬴，问：“想什么呢？”

　　江嬴侧过身子，背着他，“没什么。”

　　“嗐，你这人真没意思，有什么就直说嘛。”

　　知道江嬴性子有些别扭，平常这事也没少发生。楚隐看着那一个后脑勺，房间关着灯光线不足，看得出头发比墨还黑。徐老太太说犟种头发硬，江嬴的头发因着侧卧的姿势，发尾微微向下倾斜，这也不硬啊，咋就这么犟呢！

　　楚隐从被子里面伸出一个手指，戳了戳江嬴的肩膀，“到底咋滴啦。”

　　又是一阵沉默，楚隐觉得自己的耐心可能就要被耗尽了。他也扯着被子身子一转，背对着江嬴，嘟囔着，“爱说不说。”

　　适宜的温度，柔软的被子，酒精的刺激也渐渐消退，很快让眼皮耷拉起来。楚隐下巴埋进被子里，即将与周公畅聊，耳边就响起一个很轻微的声音。

　　楚隐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微微一翻，残存的意识再做最后的挣扎，分析这句话是真实在耳边响起，还是梦中出现。

　　“你是不是喜欢杜若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