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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无人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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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左江离从睡梦中被颠醒了,还没睁开眼,晏卿慈粗重的喘息声先一步灌入耳膜。
“……你在干什么?”
银毛狐狸听闻他醒了,也只是撩起眼帘,面无表情地用上眼睑看他,“醒了?要不要吃帕尼尼?”
“玩够没有?够了就停下来。”
“昨晚你可没这么扫兴。”
“那是昨晚。”
晏卿慈冷哼一声:“白眼狼。”
“你昨晚出去干什么了?”
“关你屁事。”晏卿慈穿上裤子,骂骂咧咧地走出门,没一会儿又回来,扔给他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里头躺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按照以前,他经常衬衫搭配针织衫,天冷就套个羽绒服,秋冬就这么体面地过去了。
“给我的?”左江离撑起身来,将针织衫往自己身上一比。
“给屎的。”
“……”
“你能好好说话吗?”
晏卿慈:“不能。”
“你昨天答应我了。”
“答应什么?我是说该骂你的时候不会嘴软,你……”他差点脱口而出“去死吧”三个字,脑袋转半天补了一句,“蠢货。”
“这件衣服很贵吧?”
“哈?清仓大甩卖九十九一件,你以为我这么舍得给你花钱?”
这个牌子他认识,退一万步来讲,清仓大甩卖也不会用这么精致的包装。他算是明白了,晏卿慈就是心里有十分,嘴上能说成负一百分的人。
“晏卿慈。”
“干嘛。”橙皮狗将头偏向一边,如果他真的有尾巴,这会儿估计已经摇成螺旋桨了。
他双手捧着那件针织衫,料子过于绵软,他的拇指无意中戳了两个对称的洞。他抿紧唇角,定定地望向晏卿慈,“你可以给我点钱吗?”
晏卿慈:“?”
“节目组的GoPro在录荒岛求生那期被我摔坏了,我得赔他们一个新的。但我手里没那么多钱。”
“我可以花你的钱吗?”
他见晏卿慈愣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许久,房间里发出一声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左江离,你可真是……”晏卿慈笑得捂着肚子坐在床边,身体深深低了下去。
“你笑什么。”
晏卿慈长吐一口气,极力忍住笑意,“从你拿到新手机开始,我就给你开了亲情卡。你不会一直不知道吧?”
“啊……这样。”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去,“我没注意。”
晏卿慈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捧着肚子在床上打滚。左江离恼了,抽起枕头去砸他,狐狸偏头躲过一击,“所以今天要不要跟我去约会?”
昨天因为他没好好演戏而暴怒的人,今天要跟他“约会”?他笃定地说:“不去。”
“你必须去。”
“戏怎么办?”
“都这样了还惦记戏?”晏卿慈瞟了他一眼,“你给我好好休息,把状态调整好再回去。”
他愣了愣,从未在晏卿慈嘴里听到如此体谅的话,好像一场病把对方推到了自己这边。
他们像曾经那样结伴逛商场,不同的是,今天他们都戴着口罩。在海市,各种稀奇的进口小玩意儿都能买到。文创店里,年轻的小姑娘们手臂挽着小粉篮,一边跟同伴说笑一边纠结哪个颜色好看。
俩大男人夹在姑娘们中间,显得格外惹眼。左江离挑了一个日程本,还没捂热就被晏卿慈抢走了。
狐狸看到封面上的粉色玫瑰,欠揍地笑了两声:“挺有少女心。以后穿洛丽塔跟我做吧?女仆装也行。”
“滚蛋。”他往对方的麻筋猛地一踹,痛得丫跳着脚惨叫。
他们选了一家法餐,服务周到,食材上乘,店里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其他顾客。
“放心吧,这里不会有狗仔的。”晏卿慈向他举起酒杯,水晶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晏卿慈笑眯眯看着他,等对方将酒杯的酒喝完,悠悠地说:“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口酒了。”
左江离:“?”
“网上说,抑郁症患者必须戒烟戒酒。”
“那都是营销号乱说的。”
“是吗?那你告诉我你的医生怎么跟你说的?”晏卿慈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你去医院定期检查过吗?只去过一次吧?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症,为节省开支从网上买印度产的仿制药,你对自己负责吗?”
“够了,吃饭。”左江离沉声道。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担心自己真的病得很重,不想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数据,更负担不起一个小时几百块钱的心理咨询费。所以你就给自己洗脑,把自己逼成一个正常人,躯体化发作了才肯吃药。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却害怕住院的母亲没人照料……”
“够了!”左江离怒吼一声,桌面被他拍得一晃,刀叉与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呼吸一口气,“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不用你管。”
“好,”晏卿慈双手环胸,表情一点也不像“好”的意思,“以后你喝一口酒我□□一顿,直到你不敢再糟蹋自己为止。”
左江离冷哼一声:“随便你。”嘴上这么说,直到这顿饭结束他也没碰一口酒。
餐厅在顶楼,连着空中花园,左江离站在天台边吹风,晏卿慈手里搭着他的外套,站在一步开外,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
绵软的料子拓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瘦削的脊背和肩膀,风吹过,衣摆随之轻晃,如振翅的蝴蝶。
在晏卿慈仅能框起的半个世界里,左江离的背影填补了那部分空缺,千万朵蝴蝶从他面前飞过,抖落漫天的鳞粉,他不知道蝴蝶为何振翅,只想画下每一个瞬间,做一个笨拙的守望者应该做的。当他意识到自己凝视的并非是花朵时,蝴蝶飞走了。
他的虔诚从此烂在泥里,无人知晓。
“走了。”左江离转过身来,擦肩而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双眼睛盛着绚烂的晚霞,等晏卿慈从霞光中回过神来,左江离已经走远了。
左江离答应晏卿慈在他家暂住一晚,陪他看《发条橙》。两人倚着床头,笔记本放在一张小桌板上,画面闪过各种性符号,充斥着诙谐与反叛意味。
左江离看不得这种电影,晏卿慈倒是看得格外认真,真不愧是昆汀的异国知己。
再好的电影遇到无心观看的观众,也都会变成噪音。左江离的目光扫过电脑屏幕,落到晏卿慈身上。
屏幕的荧光映在晏卿慈的侧脸,银框眼镜反着蓝光,从后方看去,能发现镜片里的画面比真实世界黄一些。
“你近视吗?”他其实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狐狸点点镜框,“平光眼镜,防蓝光。”
“防蓝光其实没用。”
“……闭嘴。”
他闭嘴了,背对着晏卿慈躺下,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一声惨叫从电脑扬声器传出,晏卿慈问道:“你觉得人有阻止他人作恶的权力吗?”
每次晏卿慈问这种高深莫测的问题,都会引申一大堆哲学著作。他可不想跟对方讨论什么存在主义,什么纯粹理性批判,反问道:“你觉得人有阻止他人死亡的权力吗?”
“没有。”晏卿慈回答。
“那你明白自己的问题了。”
笔记本“啪”一声合上,银毛狐狸将手臂搭在床头,以手支颐,另一手捏住他的腮帮子,“我发现你有时候也没那么蠢。”
左江离手一扬,打掉了咸狐狸手。
“我要睡了。”他冷漠地宣布。
周围静了,缱绻流光越过窗纱,月光落在左江离的脸庞,冷得像雪,久久没有融化。
他呼吸平稳,两只手叠放脸前,似乎已经睡着了。
那修长的脖颈暴露在月光下,耳根到颈项的皮肤像一层薄薄的羊脂玉,玉质里藏着脆弱的玻璃体组织,让人萌生想要捏碎的欲望。
晏卿慈眉目低垂,轻俯下身,无形之中将他圈在怀中。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扇浓密的睫羽,却退而求其次,捻过那绺尚未完全吹干的黑发,发梢沁出几滴水滴,是清新的柑橘味道。
第一次在左江离身上闻到它,是在他们第一次做的那个雪夜。
那天左江离顶着一个巴掌印回家,看起来很失落,他说带他去看看家乡,把人骗到了京城的清河。
左江离喝醉了,醉得神志不清,非要拉着他在结冰的河面上打出溜滑。
神经病,他想,这么冷的天,周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要是他们掉下去可就真的玩完了。
结果两个神经病手拉手走在结冰的河面上,冰面深层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河面的气泡随他们的步伐时而聚集,时而散开。那时他想,如果他死了,一定要拉着左江离下地狱。
“阿慈,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左江离朝他笑笑,一只手藏在背后。
“没听说过。”晏卿慈装作没看见对方的小动作,紧接着,一捧雪迎面冲他砸下,他没躲开,非要抓住左江离报复一顿。
左江离一边躲闪,一边笑道:“一片雪花就是一个祝福。我把祝福都给你了,你生什么气?”
“那我也要送你。”晏卿慈提溜着他的后颈,一把将他的脑袋摁进岸边的雪堆。
左江离顶着一头雪屑,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笑了,“阿慈,你白头发的样子真好看。”
纷纷扬扬的祝福落下来,顷刻间他们便白了头。估计这个醉鬼早就忘了这件事,毕竟他酒品很差,还经常断片。所以这些事,从来都只有他记得。
“怪不得生病,谁让你把祝福都分给我了。”晏卿慈淡淡道,把左江离刚洗好的头发揉成鸡窝。
他对自己的恶作剧十分满意,满意到要给它署名,往左江离的脸颊轻轻啃了一口。
那个牙印大摇大摆地躺在脸颊中央,仿佛在说:是我做的。——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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