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chapter 31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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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江离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身穿羽绒服脚踩雪地靴在非洲吃火锅。
一个颠簸，他睁开朦胧的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法拉利副驾上，身上裹着羽绒服，双脚被晏卿慈的大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车载空调开到了三十度。
“……热。”
“你还知道热？！”晏卿慈破口大骂，“穿个磨脚的凉拖，连外套也不拿，冻死你得了！”
“你要带我去哪？”左江离问。
“回家。”
“我家不在这个方向。”
“回我家！”
左江离将头偏向另一边，阖目休息，声音还很虚弱，“不要吼，我的头很痛。”
晏卿慈：“……”
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床头柜摆着退烧药和水杯，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阿多尼斯闪蝶标本，十几只蝴蝶成丛，就像镭射纸扎成的艺术品。
次卧被改造成书房，F1赛车模型摆了一墙，各种游戏设备和摄影器械堆在书桌，尚未完成的故事板和几张速写毫无保留地平整铺开，像一只露出肚皮的刺猬。
这是左江离第一次踏进晏卿慈的房间，完全陌生、没有他的存在痕迹的“家”。
那个不可一世的造物主，邀请他走进自己的世界。
他想起自己被夺走的蜡笔小新玩偶，找到屋里唯一的衣柜。檀木衣柜规格巨大，晏卿慈平日里每件衣服都不重样，倒也正常。
奇怪的是，他没有找到蜡笔小新，却在晏卿慈的衣柜里发现了自己的戏服。
从《血吻》到《艳骨》，从《佩洛奇法则》到《门徒》，每一件戏服都有单独防尘袋和隔间，足以看出主人对它们的重视程度。
可是，晏卿慈为什么要收藏他的戏服呢？
厨房响起骂声，他吸着唯一一双拖鞋走去，只见晏卿慈赤着脚，正自言自语，做饭的动作倒是很娴熟。
“口味挑剔得很，比豌豆公主还娇贵。”
“哼，在外面混得又瘦又弱。”
“还让别人把你当女朋友？敢这么说，早知道当初就该往死里干你。”
他以为听不到但其实全都听了到的左江离：“……”
“你又跟踪我？”
狐狸吓得一激灵，炸毛般大喊：“你有病啊！”
“对啊，”左江离倚着门，学着晏卿慈的样子说，“老子就是有病。”
他的确是个病号。一吓还一吓，他们扯平了。
晏卿慈没再反呛，手背贴着他的额头，“不烧了？”
“还有点头晕。”
晏卿慈沉默很久才说：“我以后不那样欺负你了。”
“？”他歪过头去看晏卿慈的表情，狐狸倒是害臊了，把他轰出厨房。
煎牛排，蒜烤鸡翅，番茄焗黄豆，依旧是白人饭。左江离饿得不行，插起牛排塞嘴里嚼。
晏卿慈慢条斯理地把鸡骨头剔除，摆成整齐的竖列，蒜片单独挑出来堆在餐盘一角。
左江离知道晏卿慈挑食，肋排、鸡翅等要吐骨头的东西不吃，不文雅；葱蒜也不吃，有味儿。
以前他吃板面的时候喜欢就蒜，吃完了就故意逗晏卿慈，撅起嘴看他亲不亲，晏卿慈每次都一边嫌弃一边啄一口，最后还要擦干净口水。
“笑个屁，”晏卿慈下命令，“你明天不要去上班了。”
“还要排练呢。”
“你一个小配角比主角还上心？”
这倒也是，他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同意了。
半夜，他又烧起来。病来如山倒，这座山可能是五指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身体被动摇晃着，热潮一阵阵地扑向他的身体，一下更比一下猛烈。
疲惫到睁不开眼，但舒服极了，他下意识想要迎合这节奏，喉间不慎溢出一声叹息，在听到自己的声音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你呃、你疯了吗？”
晏卿慈露出一抹得逞的笑，“离仔，你好烫。”
左江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有病吗？！”
晏卿慈隔着厚厚的被子蹭他，面无表情地用上目线看他，显得无辜又可怜。“我在帮你捂汗啊。你已经出了两次汗了，温度降了些，现在属于低烧。”
没你折腾早退烧了！左江离气不打一处来，认命地跌了回去。
窗外，写字楼点着几豆灯火，白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今年的初雪竟来得如此之早。
六年前，《艳骨》首场那天，上海也下雪了。
当时他有种莫名的冲动，认为这是恋人相见而下的一场雪，所以在聚光灯下，他吻了董倩倩。六年后，他才知道那天晏卿慈来过，就坐在台下看着他。
迟了六年的雪终于在相同的日子落下，他伸出手，试图接到一片雪花。
他觉得自己真是烧糊涂了，无可奈何道：“做吧，我明天回家休息。”
“留在这，陪我。”晏卿慈舔过左江离的唇瓣，那股狐媚子劲儿展现得淋漓尽致。
左江离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想得美。”
“别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晏卿慈倒是不满起来，“你睡着的时候叫得可sao了。”
左江离：“……”
雪下了一整夜，等他醒来，晏卿慈早就不见了。
大平层采光极好，地处苏河湾，盈盈白雪透过落地窗，铺了一地银霜。
电视机柜底下堆了好多光碟，晏卿慈手里肯定有好东西。
旺角卡门，重庆森林，春光乍泄，这些他们早就看过了。当时他还跟晏卿慈学粤语，“阿慈”和“离仔”就是这么来的。
左江离不小心碰掉了一盘光碟，急忙拿起来，拍掉外壳沾上的灰。
《野果》二字映入眼帘，晏卿慈那张青涩的脸印在碟片上，外壳写着一行英文小字，根本看不出写的什么。
潘多拉魔盒捧在手心，到底该不该打开？
左江离最后还是将碟片放进影碟机，关掉所有灯光，等待电影开场。
电影的开头是一条河，北京的清河。主角章建蓝站在河边，手肘撑在栏杆，所有所思地盯着结冰的河面。
念白这样说道：“一片雪花就是一个祝福，某个混蛋这么对我说过。”
“那天，北平下了雪。我说带他来见他的故乡，把他骗到清河。他气得揍我一拳，我没站稳摔了下去，他也跟着跳下来。”
“我们手拉手走在结冰的河面上，他说，要是冰面裂开，我们一起掉下去，也算合葬。”
“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破碎的光线在，水彩浸润过，你的脸。”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一双眼睛。”
剧本里没有这段独白，他愣了愣，扬起一个释然的笑。
清河啊，京城的清河，冀城的清河，都是回不去的故乡。他只能借着他的镜头，去看千里之外的故乡。
那天下了雪，左江离顶着一个红掌印回到家，把晏卿慈吓了一跳。
左江离支支吾吾半天，对手戏演员耍大牌，他跟对方理论，结果被扇了一巴掌，男三的位置也被扇没了。
“早知道就少说两句了。”他笑笑，“不过，我买了酒。”
晏卿慈没有笑，问道：“你想不想回家看看？”
夜已深，星星也没几颗，他们站在河边，纷纷扬扬的祝福落在他们身上，也算是共白头。
左江离又喝醉了，虽然后来他总是喝醉，但在晏卿慈面前还是第一次。
晏卿慈站在寒风飘雪之中，眸光浮沉起落，睫毛和肩头都沾了雪屑。不愧是被上帝偏爱的孩子，得到的祝福也比凡人多些。
左江离伸出手，只接到一片雪花，好像他只是被上帝爱屋及乌的那一个。
他低头，雪融化了，渗进皮肤里。
烫。
晏卿慈手心的温度，很烫。
“这个圈子并非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如果你无法接受它的肮脏，那么就收起你的野心，先做好一个话剧演员。”
那时候口罩时期过去不久，要不是剧院迟迟没开张，他也不会跑到那个组赚钱。
“至于未来，我向你保证，你的名字会被所有人熟知。”
少年人的海誓山盟往往就是如此，只顾得浪漫，没想到以后。
“那你答应我，咱俩要演一辈子的戏。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少一分钟，少一秒都不行。”
晏卿慈笑了，“没问题，我给你做配。”
那一刻左江离无比确定，他要这个人。于是，他就这样草草地决定了自己的一生。
回到出租屋，两人立刻贴一起，酒气也渡也几个来回，十指交扣，他只能动动指头，蹭过晏卿慈的掌缘，小声地说：“轻点。”
……不知过了多久，这疯狂才彻底结束。
腕上贴了一个凉凉的东西，他抬腕一看，是晏卿慈给他买的手表。
“不许摘。”
“洗澡也不能摘？”
“……那可以。”
漫天飞雪落在他的身上，很烫，像吻一样。
章建蓝死在北平的雪中，蝴蝶从他的面前飞过。电影结束了，但雪还没有停。
左江离将光碟放回盒子，就在这时，他看懂了那串英文。原来晏卿慈写在了盒子里面，不打开它的心来看的话，就永远也不会明白——
FOR MY LOVE.
献给他。
人生第一部作品，人生第一次亲吻，人生的第一次，都献给他。
左江离捧着光碟，竟觉得它有一颗心脏那么重。
阳光忽然穿过云层，新雪将停，盘卧在高楼大厦之间的小弄堂终于露出头来，那里就是他的家。
他或许知道，晏卿慈为什么会买下这栋房子。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晏卿慈放下东西，哒哒哒踩着地板走过来，猛地关上窗户。
“病好了是吧？水不喝药不吃，连外套也不穿！”他这样骂着，找来针织衫披在左江离身上，“路边的野狗都比你听话，病死你得了！”
左江离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
晏卿慈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猛地夺走《野果》光碟，“谁让你碰我东西了？弄坏了你赔得起吗？！去死吧……”
“晏卿慈。”左江离的声音很轻，却轻而易举地打断了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chapter 31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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