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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前任 嘿嘿嘿,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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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
那个名字脱口而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对面的男人身体一僵。
然后,景翳翳脑子里一百个问号、一千句国粹、一万种久别重逢的狗血剧本,最终却被一句最朴实的话给冲出了口。
“我草,你咋还活着。”
空气凝固了。
月光下,那个穿着现代卫衣的高个男人似乎没能处理掉这句话里的信息,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那张看不分明的脸微微侧着。
下一秒,他肩膀开始抖动,起初是无声的,接着便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
他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扶住景翳翳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胸腔的震动通过手臂清晰地传递过来,一下一下的,像小猫咕噜噜响。
他几次想停下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对上景翳翳那张写满了“你他妈有病吧”的脸,就又忍不住笑了下去。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真实而温暖。景翳翳的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紧。
不仅仅因为在这鬼地方看到了熟人。
还有……她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这个人了……
久到她几乎以为,当年是她害死了他。
以前她和星是同学,两个标准死宅就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那时候的他,厚重的眼镜和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在人群里永远低着头,胆小,内向,是校园里那些无所事事的混混最喜欢欺负的对象。
景翳翳根本没注意过他,直到那天她为了逃跑操,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睡觉。他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盒热牛奶,低着头,耳根红得要滴血,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为了感谢她早上帮忙。
早上?她帮过他什么吗?
景翳翳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段,但送到嘴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从那天起,她桌上每天都会多出一份早饭和热牛奶。她也偶然发现,在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和乱糟糟的刘海下面,藏着怎样一个人。
——
“笑什么笑!不许笑了!”
景翳翳打断了他的笑声,她抬手想拍开他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
“你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会在这?”
想问的事情堆积如山,脱口而出的话也带着捎带着长出了火气。
她用力想把手抽回来,却没能挣动。
穿越?被卡车创了?还是说,他和自己一样,是什么倒霉催的小说主角?
脑子里乱糟糟的。
“听到没有……把头抬起来,让我检查一下!”
她换上命令的语气,借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试图去忽略从自己手腕上传来的温度。
男人顺从地停下了笑,他没有松手,只是稍稍弯下腰,将头凑近了一些。
清冷的月光终于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
汗水浸湿了他额角的黑发,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那双曾经总是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如同被月色洗涤过的大海,长而微微弯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鼻梁高挺,嘴唇的轮廓清晰,唇色偏淡。这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英俊得甚至有些漂亮的成年男人。
他瘦了,脸部的线条比记忆里更加锋利,下颌线清晰可见。
景翳翳一时间忘了言语,另一只空着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皮肤很细腻,但能摸到一层没来得及刮干净的、扎手的胡茬。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到下巴,又向上,停留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摸够没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笑过之后的沙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手背上。
“还没。”
她下意识地回答,手指还不知死活地在他脸颊上流连,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每一个细节都不愿放过。
他好像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准确地抓住了她正在他脸上到处游走的手,阻止了它似乎想往脖子下方继续探索的趋势。
“想干什么?这还有人的。”
他的手掌干燥而粗糙,布满了薄薄的茧,和记忆中那个少年柔软的手完全不同。
景翳翳当然知道这里有人,不仅有人,还有一具刚刚被他用一根“树矛”捅穿脖子的怪物尸体。
“我知道,”
她继续盯着他,
“所以你来解释一下,这里是哪?刚刚那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在这?”
“你这问题也太多了,”
他笑着,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手里的力道一点没松,
“好好想想,只能问一个。”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得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全都看回来。
“那……你怎么在这?”
景翳翳挑了最关键的一个。
“跟你一样呀。”
他答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个混蛋。
他不让景翳翳摸他,自己却握着她手腕,拇指一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从指节划到手腕,再划回来。
那粗糙的指腹带着温热的薄茧,每一次擦过都像一阵微弱的电流,让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他甚至还用指尖勾了勾她的掌心。
跟她一样?
她最后的记忆,是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飞,再醒来,就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跟她一样”,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变态不?‘这还有人的’。”
景翳翳学着他刚才的语调,把话丢了回去。
“没事,”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向前又靠近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她身上。
他微微低下头,嘴唇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混着清爽的香皂味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他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耳语。
“你……”
景翳翳还没来得及后退,就听到他用同样的气声,问出了一个让她心头一震的问题。
“……过得好吗?……这几年?”
他问得很轻,很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真不像他的风格。几年前一声不吭地消失,人间蒸发,不留下一丁点痕迹。现在倒好,玩起深情男二的戏码了?
景翳翳在心里已经用一万种方式给他骂了个遍。
可是……
理智让她推开他,质问他,甚至给他一拳。
但身体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精瘦的腰。
隔着一层薄薄的卫衣布料,令人安心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还有这股味道,和他留下的那件旧校服上一样,是干燥的香皂味。
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想哭。
景翳翳把脸埋进他带着体温的、暖烘烘的胸口,卫衣柔软的布料蹭着她的脸颊,那股熟悉的味道将她彻底包围。
她用力收紧了手臂,仿佛这样就能确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觉。
过了几秒钟,一双手也轻轻地落到了她背上,然后慢慢收紧,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揉进了怀里。
“我不好……我每天都在想你。”
星自己回答了自己刚才那个问题。他的下巴抵在她额头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抱得很用力,几乎要勒得她喘不过气。
景翳翳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液体,一滴,两滴,滴落在她的头发上,然后滑到脸颊。
“……对不起。”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
景翳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紧,又酸又胀。
她抬起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着,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别哭了”,或者“你这个混蛋哭什么哭”。
“别……别哭……呜……”
可一开口,她也被自己那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吓了一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索性放弃了安慰,把头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脸上的泪水胡乱地蹭在他胸前的衣服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两人就在这片死寂的、洒满月光的林间相拥,谁也不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对方,像两只相互取暖的动物。
过了不知道多久,星先松开了她。
“对了,”
他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伸手抹了把脸,然后很自然地抬手,帮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你们要去哪?”
“不知道,”
景翳翳吸了吸鼻子,指了指营地前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我们刚从城里逃出来,大概……就是一直往前走吧。”
“嗯……”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再往前走一段路,有个村子可以歇脚。”
星转回头,看着景翳翳,忽然抬起手,笨拙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休息会吧,”
他的手从她头上滑下,停在她的脸颊旁,用指腹轻轻蹭了蹭,
“明天一起走。我就跟在你们队伍后面,等安全到了村子,我再出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