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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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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翳翳竖起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异响。
那“沙、沙”的摩擦声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愈发规律,好像某种沉重的东西被拖拽着,一步步靠近。
篝火堆里的最后一星火光闪烁了几下,“噗”地一声,熄灭了。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营地。
守夜的那个汉子站了起来,没有发出任何警报,甚至没有来叫醒同伴。
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静静地站了一会。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回人群,找了个地躺下,一动不动,仿佛从未醒来过。
景翳翳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敢有任何其他动作,全身肌肉紧绷,试图平静自己的心跳。
平躺的视角受限,她只能看到摇曳的树影和树影间洒下的点点夜空。
突然,一阵低沉的震动从大地深处传来。
起初像隔着很远听到的闷雷,但它没有消失,反而持续不断地增强。
大地开始颤抖,频率越来越高,身下的小石子被震得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这像是马群奔跑的声音,但又绝对不是。
沉闷、厚重,带着某种令人胆寒的力量,仿佛有群人搬着座山在跑。
然而,她身边、周围,那些熟睡的流民们,没有一个人被惊醒。
他们的呼吸依旧平稳,连翻身的都没有。怀里的小男孩也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
这太不对劲了。
景翳翳眯起眼睛,视线越过沉睡的人群,望向营地边缘。
今晚的月色很好,没有云,银白色的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大地上,将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清晰可见。
但这月光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照亮了营地,却无法穿透旁边的密林半分。
震动声越来越近,就在几十米开外。
与此同时,雾气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弥漫开来,先是像薄纱一样轻飘飘地拂过地面,紧接着便越来越浓,所到之处,月光也变得模糊不清。
小景伸出手,用尽力气在旁边那个熟睡的女人胳膊上掐了一把。
没有反应。
她又摇了摇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只是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睡姿,继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们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那震耳的轰鸣、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虫鸣……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
浓厚的雾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堵塞住她的鼻腔和喉咙。
肺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胸口因为缺氧而剧烈地起伏着。
又是幻觉吗?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她就得到了答案。
在营地上方,那片月光无法穿透的树冠阴影里,一个头颅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它悬浮在半空中,下方连接着一条长得不成比例的脖子,像一棵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怪树。
那颗头颅上,一张嘴占据了三分之二以上的面积,嘴角咧到耳后,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是个什么东西?它没有身体吗?
还是说,它的身体还缩在树林里?
“咯……咯咯……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骨节弯折的声音响起。那怪物的长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拧转,仿佛没有骨头般柔软。
它的头颅在营地上空缓缓游荡,巨大的嘴巴微微开合,扫视着下方沉睡的人群。
它似乎巡视完毕,长脖子开始缓缓下降。
它要做什么?
景翳翳看不清它的具体动作,只能听到那“咯咯咯咯”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次的声音不一样了,不像是骨头,更像是……人类在笑。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空气中没有闻到血腥味。它似乎……不是来捕食的。
渐渐的,凝固的雾气开始流动,变得稀薄了一些。更多的月光得以穿透进来,照亮了她头顶的景象。
景翳翳终于看清了。
那长长的脖子上根本没有皮肤,完全是鲜红色的、一条条一丝丝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那些肌肉如同活物般自行蠕动、收缩,极其柔韧。每一次脖子活动,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并从肌肉组织的缝隙里抖落出许多黏糊糊的、细小的白色蠕虫。
那些蠕虫落在她的脸上、身上,温热、湿滑,缓缓地蠕动着,叫人头皮发麻。
怪物的头颅一次又一次地低下,贴近地面上某一个沉睡的人,随后便抬起来,发出一阵满足的“咯咯咯”的笑声。它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周而复始,不紧不慢。
终于,那个巨大的阴影移动到了景翳翳旁边。
她用余光瞥到了那颗头颅。
与那条巨大的、覆盖着蠕动肌肉的脖子相比,它的头颅显得极小,脸和脖子的交界处几乎看不清。
而那张脸……除了那张占据了大半位置的血盆大口外,鼻子、眼睛的轮廓,竟然和人类别无二致。
人类。
……吗?
念头还未消散,那怪物的脸已经凑到了旁边女人的脸前。这一次,景翳翳看清了它的动作,也看清了它的表情。
它的脸贴上女人的额头,在那几乎不能称之为脸的脸上,竟露出一种幸福的、近乎沉醉的满足表情。
然后,那张脸离开了女人,转向了景翳翳。
那张占据了她全部视线的巨嘴缓缓靠近,一股混合着腐烂植物和某种腥腻气息的温热空气喷到了她脸上。
她闭上了眼睛。
……
……
……
“——喀嘎嘎嘎嘎嘎嘎!!!!!”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然炸响!
预想中的触碰没有传来。
景翳翳缓缓睁开眼。
那怪物巨大的头颅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向后仰倒,柔软的长脖子在半空中疯狂地甩动、抽搐。
在它脖颈的正中间,一根削尖的、碗口粗的巨大木矛深深地插了进去。
是那根木矛……不,更像是一截刚刚从树上掰下来的、足够沉重的巨大树枝。
是谁干的?
怪物显然没有死透。血液和黏液堵塞住了它的气管,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它疯狂地扭动着脖子,试图将那根要了它命的木矛甩下去。
景翳翳没有丝毫犹豫。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双手抓住了那根还在怪物脖子上剧烈晃动的木矛。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整个人都挂了上去,再一次狠狠地将木矛朝深处捅去!
“噗嗤!”
矛杆彻底贯穿了怪物的脖颈,血液喷涌而出,灌进它的气管里。怪物发出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脖颈渐渐失去了力气,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它死了。
景翳翳从矛杆上滑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还有一件事,这根树枝,是从哪里来的?
她向四周打量。怪一死,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就彻底散去了,月光重新洒满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睡着的人依旧睡着。队伍里的人数没有变化。
袭击者不在他们之中。
她回忆着刚刚木矛射进来的方向。如果要从那个角度,用如此巨大的力量将这根“树矛”精准地射入怪物的脖子,袭击者大概率在树上,而且距离这片营地非常近。
景翳翳抬起头,目光锁定在怪物尸体倒向的那个方向,那里有几棵特别高大的树。她的视线在浓密的树冠上来回扫视,死死盯着。
没有风,连树叶都是静止的。如果对方想离开,一定会有动静。
她在赌。
僵持了大约几十秒。终于,在她紧盯着的那片区域里,一些茂密的树叶不自然地晃动起来,紧接着是一阵树枝被踩踏的“吱呀吱呀”声。
有人从树上下来了。
一个黑影灵巧地从树干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到地上。
那是一个一米八左右的男性身影,就着月光可以看出他身上穿着的,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现代卫衣。
他抬起头,朝景翳翳的方向望过来。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景翳翳再熟悉不过的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