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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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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和罗杰再次扣动扳机。
最后两发照明弹带着呼啸声砸向那群虽然畏光、但因为饥饿和血腥味又开始蠢蠢欲动的兽群。
火焰在燃烧，那股子烧焦蛋白质的恶臭味把原本湿冷的空气搅得令人作呕。
景翳翳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刚才的失温让她感觉像掉进了冰窟，现在周围全是火，却又觉得那些火并没有给身体带来暖意，反而在加速透支水分。
身上裹着的一层又一层衣服现在全部吸饱了她的血。
好重。
罗杰的喘息声粗重，但他托着景翳翳大腿的手指依然死死扣着，没有松哪怕一毫米。
“嗬……嗬……”
那些怪物终究还是饿疯了。黑色的“植物”防线在失去景翳翳持续的操控后开始回缩，哪怕有强光压制，那些细长的脖子也开始试探性地越过了焦土的边界。
吉克站在最前面，手里那把因为砍了太多东西而有些卷刃的刀在空中挥出残影。
“噗呲！”
一颗还有些呆滞的鸡脖子头颅被横向切开，血喷了吉克一身。
“当！”
下一刀砍在了怪物的牙齿上，火星四溅。
这根本杀不完！它们像是这地底无穷无尽的黑暗本身，杀了一只，后面还有十只在阴影里等着。
队伍被挤压得一步步后退，火焰还在燃烧，每个人都在仔细搜寻可能存在的通道。
吉克一脚踹翻一只扑上来的怪物，刚要把刀抽出来。
阴影里。
没有人看见那个死角。
在吉克的右侧盲区，一只甚至还没有完全褪去岩石伪装色的鸡脖子，无声无息地把身体拉长到了极限。那节橡胶管一样的脖子在空中绕了个弧线，绕过了正在挥刀的正面防御。
“队长——！！！！”
罗杰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
“咔嚓。”
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精准地咬在吉克用来持刀的小臂上。尖牙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衣服和肌肉，死死卡在了尺骨上。
吉克眼睛猛地瞪大，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
那股巨大的拖拽力量传来。如果是在平地上，他或许还能稳住下盘。但现在，他整个人是挂在安全绳上，双脚只能勉强踩着那块几厘米宽的凸起岩石。
那个怪物没想吃掉他的手，它是想要把这只恼人的两脚兽拽下去。
重心瞬间崩溃。
吉克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那把卷刃的军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坠入深渊。
吉克的刀脱手了，手臂也受重伤无法再守前线。可怪物越来越多地涌进来，就算其余两人补上去，突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卢卡斯咬紧了牙关，后槽牙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个该死的地下世界里，手里那把刀就是最后的依仗。
他是这里年纪最大的，刚才卢卡斯从岩钉上通过钩索摆荡过去——几乎扯断了他的肩部韧带，可他已经顾不上那个了。
“吉克！吉克！该死……抓住了！”
卢卡斯像只壁虎一样贴在湿滑的岩壁上，左手死死扣进一条不足两厘米宽的缝隙，右手挥动那把长刀，将面前一只企图凑过来的白头颅劈成两半。
“噗嗤————！”
那个手感很糟糕，像是砍进了一团变质的冻肉里，刀刃在切开骨骼时被那种坚韧的肌肉纤维卡住了。
以至于他不得不抬起腿，脚狠狠蹬在怪物脸上，血溅了他一脸才把刀拔出来。
他必须得救吉克。
现在的吉克看上去就像是一块被撕碎了挂在肉钩上的破布。
“呃……啊……哈啊……”
吉克还在叫。
他整个身体只有腰间的安全扣还连在那根摇摇欲坠的主绳上，随着刚才那股拖拽的余力在半空中打转。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及时调整过来，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右手小臂。
那里已经被咬穿……已经不能称之为手臂了。
卢卡斯尽量不去看那里，但头灯的光束太不听话了。
那截小臂被彻底咬穿，骨头白惨惨地支在外面，肌肉软趴趴地向外翻卷着，断裂的肌肉纤维随着他的抖动而在风中招展，每一次晃动都洒下一蓬温热的血雨。
“刀……我的……手……”
吉克左手还在动，那是人类在极度恐慌下的本能。
他的右手废了，刀掉了。
他需要一把新的武器。
在这地狱一样的竖井里，手里没武器，就等于一条在砧板上待宰的鱼。
他战栗着，手指在大腿外侧刀匣的边缘摸索，指尖触碰到了那几片备用刀片的凉意。只要……只要抽出来一片，卡进左手的刀柄里。
这就对了，就像平时训练的一样，抽出来，卡上，继续砍。就这么简单。
“啪嗒。”
手指打滑了。
手指因为失血和极度的恐惧失去了精细操作的能力。指腹在光滑的刀柄上打滑，指尖没能钩住那怕一点点的凸起。
“为什么……出来啊……”
吉克低着头，下巴死死抵着胸口的锁扣，眼泪鼻涕淌下来，滴在那个银灰色的刀匣上。
“啪嗒、啪嗒。”
他又试了几次。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指甲盖都被掀起来一半。但那该死的金属片就像是长在口袋里一样，根本不愿意陪他出来赴死。
不行。抽不出来。
太滑了。太冷了。
体温正在随着那个伤口狂泻而出，指尖已经感觉不到金属的触感了，只剩下麻木的刺痛。
“要死了……”
吉克不再去抓刀了。
他猛地缩回手，把身体蜷缩起来，像是等待宰割的牲畜。
那只断了骨头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死死抓住主锁，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哪怕那已经没用了。
那些怪物踩着同类的尸体，甚至是踩着还没有死透的同类，硬生生地用人海战术推进到了只剩几米的距离。
罗杰还在后面，因为背着景翳翳，他的每一次移动都比别人更慢，负荷更重。
“没用了……我不行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别他妈嚎了！”卢卡斯挥舞着钩索，一发特制的岩钉带着气爆声射出去，把上方一只准备扑下来的怪物钉穿在岩壁上，“吉克！换手！你的左手没断！拿刀！！”
没有回应。
那个人已经听不见了。
巨大的生理疼痛和那一瞬间被断绝生路的绝望，已经烧断了这位年轻队长的理智。
……
下方的罗杰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要死了……”
那三个字顺着绳子传导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把他脑子里残余的希望砸的稀巴烂。
罗杰仰着头。
他脸色上全是大片大片的血污。有他自己的，有怪物的，有景翳翳的，而现在又多了从上面那个被他视作神明一样的男人身上流下来的。
湿热的红雨，打在脸上是温的，落在心里却是寒的要命。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吉克这幅样子。
从他在新兵训练营第一次训练，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就是吉克过来笑嘻嘻地帮他解围。
“咱们这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啥过不去的。”
那是吉克的口头禅。
这位队长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但从来都像是个真正的大哥。技术好，心理素质硬，下令果断。
哪怕是被那群流民围着扔石头的时候，吉克也是那个挡在最前面，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护着队伍撤退的人。
队长会搞定一切的。
老大会有办法的。
这几乎成了罗杰的信仰。
但现在，那信仰，在融化，在生锈，在崩塌。
以前他们在烂泥塘里滚过，在废墟里冲杀过，哪怕是一周没饭吃只能嚼树皮的时候，他们都挺过来了。大家还会围着火堆吹牛，说等退休了要拿抚恤金去开个酒吧。
“老大……”罗杰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看着吉克像是只干瘪的猴子一样挂在半空，听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已经完全放弃求生的呜咽，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来源于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也不是周围那层层叠叠的、像是要把人吞噬的嘶吼声。
而是原本遮在头顶的那片天，塌了。
以后没人给他殿后了，没人骂他笨手笨脚了，没人在该死的任务结束后给他们分烟了。
因为他们都要变成这井壁上的一滩烂泥。
“操……”
一声极度压抑的脏话从罗杰喉咙里挤出来。
他看了一眼身后。
脊背上沉甸甸的。
景翳翳还趴在那里，她身上裹着的那几件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那是大家的衣服，是大家把命都借给她穿在身上的证明。
可她没声音了，连那种痛苦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要是连她都保不住……
那就真的白死了一遭。
“还没死透呢……只要还没凉……”
罗杰哆哆嗦嗦地从腰带上解下一根备用的扁带。
他的动作笨拙得要命，但还是强迫自己把那根扁带的一头扣在自己的胸式上升器上，另一头，费劲地抛向了上方，挂在了吉克的主锁上。
这不合规程，双人配重会导致岩钉脱落。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吉克松手了，至少还能挂在他身上。
“别哭了！老大！！吉克——！！”
罗杰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破了音，“给我拿刀！老子就在你下面顶着呢！！！”
他猛地吸一口气。
“噌——”
腰侧的刀刃被他拔了出来。
不就是烂命一条吗？拼了！反正都下来了！
以前都是你救老子，今天怎么也得换老子给你挡一回。
一路走到这，哪次不是把脑袋挂在腰带上过的？
“都他妈给我……滚开！！”
罗杰吼着，他把脚踝卡进岩缝里固定身体，整个上半身向外探出，重新握紧刀，转过身，不是为了看吉克，而是为了看前面。
看那个深不见底的，正在涌动着恶意的黑暗。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即便没有光，那股子湿热得令人窒息的气流，伴随着爬行的悉悉索索声，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左边、右边、头顶，
无处不在。
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块会发热、会惨叫的鲜肉。
“哈啊……哈啊……”
一股温热的、充满了腐烂腥味和湿润水汽的气息，在头灯还没照过去之前就直接扑到了他脸上。
近在咫尺的呼吸。
“吼！”
一张挂着涎水的大嘴几乎贴着罗杰的鼻子咬了过来。獠牙泛黄，甚至能看见牙缝里塞着的不知道什么的暗红肉丝。
速度太快了！
快得他只来得及稍微偏了一下头。
“当！”
怪物的大嘴咬空了，在他头盔上留下一道道白痕，震得他耳鼓膜嗡嗡作响。
躲过去了！
罗杰心里那个“谢天谢地”还没念完，脑子还没转回来。
一股尖锐到麻木的剧痛直接在大臂外侧炸开。
“唔！”
没有风声。
没有预兆。
什么……？
他的眼睛猛地向下瞟，视线尽头，另一只没有被任何光照到的惨白怪物，早就从下面顺着岩缝爬了上来。
那张大嘴长得离谱，直接包裹住了罗杰的大臂，牙齿刺穿表皮，深深楔进了三角肌里。
“滚！滚开啊！！”
罗杰咆哮着，右手握着的直刃刀像是发了疯一样扎下去。
没有任何章法，就是捅。
一刀扎进那怪物的脖子里，刀尖碰到了颈椎骨，卡住了。
拔不出来！
罗杰手腕一转，手掌在刀柄上一滑，皮肉都被磨破了，但他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他直接放弃了这把刀，左手猛地一甩，带着那个挂在胳膊上的怪物撞向石壁，右手迅速向大腿一摸，抽出了绑在腿包上的刀匕。
那种特制的弯曲刀刃，是专门用来割断绳索和喉咙的。
“去死！去死！给我死！！！”
又有两只挤了过来。它们彼此推搡着，那种因为饥饿而发出的低吼声在罗杰耳边炸响，口水直接甩到了他的护目镜上。
一只怪物缠住了他的腰，另一只咬住了他的大腿护甲。
罗杰感觉自己像是一块即将被扯碎的面团。那根用来固定身体的安全绳被绷得太紧了，发出让人绝望的“崩——崩——”声。
“卢卡斯……？！你他妈……人呢？！”
罗杰在混乱中试图寻找掩护。
但头灯只扫到了几米外的一片混乱残影。无数条长长的脖子在空中交织。
卢卡斯似乎在那个角落里被三四只怪物压制在岩壁上，只能看见那一闪一闪的刀光和喷溅的鲜血。
没人了。
这最后一道防线上，谁也救不了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