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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魔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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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翳翳闭上眼,屏蔽掉耳边那些烦人的调侃。
这次的目标不是那层皮,是下面那些无数根在石头里扎根的、微小的、白色的“菌丝”。
让它们疯长、让它们躁动!
把附着在上面的那层黑色被子给我卷起来,不管那是什么,统统推到一边去!清干净!
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
在那一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波纹震荡了一下。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是一种低频的震动声,仿佛直接作用于听骨,让人牙根发酸。
“怎么回事?!”卢卡斯甚至已经举起了刀,寻找声音来源。
成功了。
真的……成了。
在头灯的光晕下,原本附着在岩壁上的大片黑色物质开始疯狂地向四周卷曲、退缩。
像是一次粗暴的撕扯,那块黑斑硬生生在岩壁中央撕开了一扇近两米宽的窗户。
黑色的粘液互相挤压堆叠在四周,像是肿胀的伤口边缘。而中间暴露出来的……
是本该坚硬的岩石层。
但这层岩石现在像是一个蜂窝煤,或者是被无数蛀虫钻过奶酪。密密麻麻的小孔遍布其上,每一个孔洞里都残留着某种刚被抽离的痕迹。被那股力量强行清空的孔洞连成片,原本看似完好的岩壁本质上已经是个脆壳了。
景翳翳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感到一阵虽然虚弱但纯粹的兴奋。那是掌控了某种不属于科学的力量的快感。
但这喜悦还没来得及落地,吉克目光被吸引过来,那个原本挂着“看傻子”的表情变了。
那是从戏谑到疑惑,再到——极度的、纯粹的恐惧。
“哈……队长!我厉害吧!你们快把这片清理……”景翳翳那还没喊完的半句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吉克的眼睛。那双刚才还在玩笑的瞳孔此时扩张到了极限,不仅反射着灯光,还映出了某种正在从上方冲下来的东西。
“罗杰!!!!!跳!!!!!!!!”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撕裂到已经不像是人类的嗓音了。
景翳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体验到了什么叫跳。罗杰几乎是在指令发出的零点几秒内,条件反射地再次一脚蹬在崖壁上,带着她向左侧的一根凸起岩柱猛荡过去。
这动作太快,太猛。景翳翳根本没来得及缩头。
“咚!”
脑壳和石头亲密接触的那个声音甚至没传来痛感,只是瞬间的天旋地转和耳鸣。
然后是风。带着腥臭味的风。
紧接着——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
右肩。
景翳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一瞬间的感觉。
先是冷,像是一根冰锥刺了进去。她有一瞬间甚至觉得那块肉可能凭空消失了。紧接着是神经反应过来的、足以把理智烧毁的剧痛。
有什么东西……有很重的东西,咬住了她。
确切地说,是那个东西想要咬罗杰,但她被绑在罗杰背上。她就像是一个挂在背上的人肉盾牌,完美地接住了这一击。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受控制地冲破喉咙,但这声音瞬间就被更嘈杂的尖啸盖过。
她不能转头,那个咬住她的东西重量极大,直接把罗杰向后坠的身躯扯得一顿。那一排像是锯齿一样的牙齿深陷进了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软肉里。它在撕扯,像是一条疯狗要把到了嘴里的肉块也要生生拧下来。
景翳翳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动,下面被军用绑带死死固定在罗杰身上,上面被那个未知的怪物紧紧咬住。
整个人快要裂开了。
物理意义上的,沿着脊椎被拉成两截。
温热的、粘腻的液体在一瞬间就浸透了她层层外衣,顺着脖颈哗哗地往下淌。刚刚才稍微缓解的失温感此刻伴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失卷土重来。
视线开始随着这种拉扯而剧烈晃动。
她余光看见一道残影。
吉克像是一只发了狂的猿猴,他早就抛弃了那根为了安全起见的主绳,直接依靠辅绳的摆荡,在那近乎垂直的墙面上飞跃过来,手中的刀举过头顶。
“吼——嘶——”
吉克嗓子里挤出的颤抖的嘶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内心的恐惧。
而直到他落下来的这一刻,那个咬着景翳翳的怪物才终于从洞穴的阴影里稍微露出了半个身子。
那是苍白的皮肤,长得可怕的四肢就像是枯死的人骨。而那个连接着头颅的脖子,细长得像是一根充满弹性的软管——正弯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越过罗杰的肩膀,深深地埋在景翳翳的血肉里。
怪物是从哪进来的?入口不是塌了吗?
……
疼痛打断了一切思考。
“撕拉——”
血肉似乎真的分离了。
“罗杰!!!拉紧点!!!!” 吉克大喊。
别他妈拉了啊!再拉真的要断了!
“队长!!这……上面还有!!越来越多!!!它们全都过来——!!!” 卢卡斯的吼叫声从头顶炸开。
“噌!”
刀锋切开肌肉、切断软骨。
这一刀干脆利落。
景翳翳只感觉肩膀上那股足以把她撕碎的力量突然一轻。那个本该连着身体的头颅被彻底斩断了。
原本因为紧咬而卡在肉里的牙齿在失去肌肉张力后松了一些,但那个断裂的头颅依旧挂在她的肩膀上。
失重感再次传来,罗杰在那股拉力消失的瞬间带着她往下急坠了几米。
“哈……呼……哈……”
这回不用景翳翳低头,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疯狂地往外喷。
罗杰那平日里还算白净的脸颊此刻已经全部染红了,那些血顺着他的眼角、嘴角流进去,和不知泪水还是汗的东西混在一起。
他在颤抖。
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抖。
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疯狂地说着什么,可能是道歉,可能是安抚,但景翳翳已经听不清了。
“卢卡斯!小心身后!!!”
吉克的警示声刺穿她的耳膜,景翳翳在眩晕中勉强抬起了头。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只。
又一只。
三只。
四只……
光是视野范围内,那个原本漆黑、看起来只有石头的地方,此刻挤满了苍白的肢体。这些长着长脖子的怪物把自己蜷缩、挤压,利用自己极其柔韧的身体,从上面不知哪个铺满碎石的裂缝里挤进来。
那个被卢卡斯盯着的方向,从黑暗里又探出了一个那种又长又软的脖子,顶端的头颅上一张大嘴裂开到夸张的角度,露出发黄的尖齿,正直直地对准了卢卡斯那还没来得及转回去的后脑勺。
躲不掉。
那个距离。
那个速度。
要死了。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黑白,只剩下那个血淋淋的口腔越来越近,卢卡斯似乎感应到了,正在扭头的脸上还带着不可思议的惊恐。
景翳翳那只还完好的左手,五指此时因为极度的痛楚抠进了罗杰外衣的布料里,指甲大概已经断了。
不想死。
也不想看着他们死。
那片黑色的东西既然能动……如果之前是推开……那现在……
能不能……
把它给我填上!!!!!!!
视野尽头的那些被挤压到角落里的黑色沥青,那些粘稠的、肮脏的、如菌丝般无处不在的东西,突然在光线下暴涨。
它们像是听到了最高指令的蜂群,又像是受到了血肉的诱惑。
“嗡————————”
低频的震动再次炸开,但这次不一样。
墙面上那些被挤到一边的黑色流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猛地扑向了那个就在卢卡斯后方几寸的怪物。
那本该咬碎人类头骨的大嘴还没来得及闭合,就被一团恶心的黑色烂泥糊了个满嘴。
但这还没完。
那些黑色物质是活的。它们不是简单的堵住,而是在往里钻。
从它张大的嘴,从它的鼻孔,从它只有两个孔洞的耳道,甚至是大大睁开的眼眶缝隙里——
疯狂地,带着那种植物根须般的侵略性,向里钻探、生长、蔓延。
怪物的动作定格了,它像是个被抽干了力气的皮偶,悬停在半空。那根长脖子上原本光滑苍白的皮肤底下,开始浮现出黑色的经络,像是一条条正在游走的蛇。
仅仅是一秒钟的死寂。
然后——
“噗。”
没有爆炸。但无数黑色的尖刺和根须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皮囊,由内而外地炸开。那个头颅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由黑色菌丝构成的刺猬。
还在愣神的卢卡斯眼睁睁看着距离自己鼻尖只有几厘米的怪物被某种力量吞噬殆尽,身体甚至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
但这恐怖的一幕震慑住了整个竖井。
后面那些原本前仆后继的鸡脖人也停住了。几十双浑浊的小眼睛,第一次没有盯着猎物的喉咙。
它们转动着细长的脖子,带着野兽本能的恐惧,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悬挂着两个人。
一个被血染红的男人。
和一个半死不活的女孩。她还残存的左手正呈现出某种诡异的爪形,死死地抓着空中某根看不见的线。而那面墙上沸腾的黑色植物就像是在向她的指尖朝拜。
那些漆黑的流质没有停下,它们像是被赋予了某种贪婪的进食本能,弹起,精准地糊住了最近几只怪物的面门。
竖井里满是粘稠液体被强行吸入孔洞时的咕叽声。
“咔嚓。”
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骨裂声。在那几只怪物的头盖骨顶端,坚硬的颅骨像是破碎的蛋壳一样被顶开。
几根粗壮、带着黄白色倒刺的根系猛地刺了出来,根尖上甚至还挂着红白相间的脑组织浆液。这些根系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迅速硬化、膨胀,变成了那种在这地下随处可见的树根模样。
原本还要扑上来的兽群像是触电一般,那几十双眼睛里映照着同类死后头上开花的惨状,原本伸长的脖子猛地向后一缩,发出畏惧的嘶鸣声。
“别发呆!退!慢慢退!”
吉克大吼一声,他的声音有点抖,伸手扯了一把看傻了的卢卡斯。
岩壁上的黑泥已经被掀开了大半。那一片岩石表层上到处都是正在滴着黑水的孔洞。
“清理……干净……”
景翳翳趴在罗杰的肩窝里,声音小得可怜。她那只剩下半截指甲的左手还虚抓着空气,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大量温热的液体依旧顺着右肩往下淌。
每一次强行动用那个所谓的魔法,她脑子里的嗡鸣声就加重一分,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只有伤口传来的剧痛能在眩晕中像钉子一样扎醒她几秒。
“常春藤……就在下面……那是她弄的……”
吉克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暴露出来的石壁,又看向罗杰背后那个面如白纸的女孩。他咬了下嘴唇,血腥味让他眼神清明了一些。
没有废话。吉克快速摸了一把大腿侧面的战术口袋,空的。他转头对着卢卡斯和罗杰比了个手势,那是发射的手势。
罗杰单手托着景翳翳的大腿,另一只手极其艰难地从战术背心的下沿抽出了那根有些硌人的管状物。卢卡斯也几乎是同时完成了动作。
“滋——”
两道刺眼的火舌在黑暗狭窄的竖井里咆哮而出。
原本已经被这阴湿环境同化的空气瞬间变得焦灼燥热。高温亮斑直接钉在了那面满是孔洞的岩壁上,以及周围那些想要伺机而动的黑影里。
“嘶————!!!”
光,强光,伴随着烈焰。
对于这些长期生活在绝对黑暗中、眼睛都退化得只剩下感光斑点的生物来说,这无异于一种酷刑。惨叫声如海潮般在竖井壁上来回激荡。
那些还附着在石头上残余的黑泥,在照明弹的高温炙烤下迅速干裂、剥落,“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烟雾散开,更多岩壁露出来,连带着后面那明显比周围宽敞得多的空洞。那是一个被人工加固过的斜向井口,只露出了不到半米的缝隙。
有路!真的有路!
“掩护!我去把那块石头翘开!”吉克把刀反手握紧,用肩膀顶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