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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塌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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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翳翳觉得此时不仅有人把她塞进了全是冰块的滚筒洗衣机，还在外面用喷火枪烤着外壳。
脑子里像塞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转一下都要费好大的劲。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可眼皮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光和影——头灯的白光，石壁的纹路，罗杰下巴的轮廓。
“嗯……”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哼响，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抓挠着领口。
太热了，好想把这层皮剥掉。
“别动……乖，别动。”
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很近，带着点颤音，听起来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呜咽。
一只手按住了她想要解扣子的动作。那只手很大，掌心粗糙，带着薄茧，正努力地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景翳翳，那是衣服，不能脱。”
她挣不开，烦躁地把头往旁边蹭。好硬。还是热。
“热……好热啊……”她嘴唇微张，呼出的气却几乎没有什么温度，“把火……把火灭了……”
抱着她的胸膛僵了一下，那是罗杰。他身上的肌肉绷紧着，把怀里这个几乎要冻僵却还在喊热的女孩搂得更紧了一些。他用下巴抵着景翳翳的额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吉克。
“队长……”
没有回应。
吉克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两只手插进头发里，烦躁地把那一头本就乱糟糟的卷发抓成了鸟窝。他盯着眼前漆黑的竖井，又看了看来路的裂缝，眉头拧作一团。
“我知道。”吉克的嗓音有点哑，“这种反应……这丫头身体素质比我想的还差。这不正常……”
“给她烤烤火吧。”卢卡斯掏出火种和几根火把。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出来，火光驱散了周围两三米的黑暗，也照亮了几人凝重的脸。
吉克从岩石上跳下来，凑近火源，伸手感受了一下空气的流向。
“温度一直在降。”吉克低声说，眼睛扫视周围，“资料上说这种深度的地下会有地热，或者至少恒温。这里就像被谁开了冷气一样。”
“是有通风口吗？”罗杰把景翳翳往火边凑了凑，试图把温度传递给她。
“不。”吉克摇摇头，“鸡脖子这类生物，通常生活在深层暖热区域。它们需要环境温度来维持活性。如果它们在这里大量聚集，温度本该升高才对。唯一的解释是——它们为了适应这种异常的低温环境，把自己转化成了与环境同温的状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或者，它们发现了我们。那是拟态的一种，它们在用低温‘隐身’。”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如果是后者……如果这里的怪物不仅对人类有攻击性，还进化出了主动狩猎的高智商行为……
吉克没把话说完，只是看着罗杰怀里还没完全恢复意识的景翳翳。
那个女孩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睫毛上还挂着不知是水还是虚汗的珠子。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似的，明明刚才还敢大言不惭地要给他们指路。
“不能再往下走了。”吉克下了结论。他走过来，那只常年握刀的手轻轻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盖了一下，发丝很软，但几缕头发倔强地翘着，又有点扎手。
景翳翳感受到头顶的重量，喉咙里咕哝了两声，像只不满意的小猫，然后把脸往罗杰颈窝里埋得更深了。
“看起来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吉克叹了口气，“手上别说茧子，连个划痕都没有。灾难前肯定被家里养得娇滴滴的……居然还能硬撑着陪我们走到这鬼地方。谢谢你啊。”
他又揉了一把，力度稍微重了些，像是要把刚才那些不安的情绪都揉散。
“原路返回。”吉克站起身，语气恢复了队长的干练，“带着伤员，下面还是完全未知的环境。我们赌不起。”
“通道也没找到。”卢卡斯补充道，他刚才已经把那一小片区域摸索了一圈。
火光晃动着，映出几人有些沮丧却又无可奈何的影子。
罗杰把景翳翳换到背后 ，就在他准备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那个一直含糊不清的小脑袋动了一下。
“应该是被塌方埋了吧……”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虚弱，如果不仔细听，还以为是风声。
吉克回过头：“呦，醒了啊，睡美人？”
景翳翳没理会他的调侃。她的脑袋依然沉得像灌了铅，眼皮也像涂了胶水。但听觉恢复得比视觉快。
除了火把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瀑布那遥远的回响声……
还有别的。
“你们……”她费劲地把头稍微抬起来一点，嘴唇蹭过罗杰粗糙的领口，“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吉克立刻屏息，侧耳倾听。
如果是风声，或者是水滴声，那还好。但如果是……
“咚、咚、咚。”
极其微弱，但在景翳翳耳朵里却像是一把闷锤。越是像现在这样，胸口贴着罗杰后背，骨骼传导带来的震动就越清晰。
不像是地下河或者外面的瀑布，那个频率很独特。稳定、沉闷、每一次落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口上。
而且，越来越清晰。它们在靠近。
景翳翳勉强把一只手从那一堆衣服里抽出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指向他们来时的那个狭窄裂缝。
“那里。”
那就是她在流民营地的那个夜晚听过的声音。那种令人窒息的、未知的、伴随着死亡气味的声音。
吉克的表情瞬间变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裂缝旁的墙体边，直接把脸贴在潮湿的岩面上。
一秒。
两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回过头，压着声音命令：“快快快！把火灭了！装备都穿好，咱们下去！”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多余的废话。这是一种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磨合出来的默契。卢卡斯一脚踩灭火把，黑暗瞬间回笼。只有两人头灯的那一束束晃动的冷光在乱舞。
景翳翳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七手八脚地绑在了罗杰的背上。那种军用绑带勒得她有点疼，但也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卢卡斯已经在崖边打好了支点。
吉克则依旧在裂缝附近，一把抖出那把刀。他一边打着那个表示“速降”的手势，一边死死地盯着那个只有几十厘米宽的裂缝。
那里依旧漆黑一片，但刚才那种“咚咚”的声音已经不需要贴墙都能听见了。
“走。”
随着这声简短的命令，罗杰抓着主锁向后一跃。失重感瞬间袭来。
下降的速度极快，耳边的风声呼啸。
两米。
五米。
八米。
“嘣——————————！！！”
头顶上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那是重物与岩石猛烈撞击才能发出的咆哮。整个竖井都在因为这一击而颤抖，大大小小的碎石雨点般砸落下来，打在头盔上“啪啪”作响。
“窣——”
“窣窣————”
紧接着是照明弹发射的声音。
“该死！”吉克的声音从上方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仓促和恐慌。
他纵身一跃到空中，手套在绳索上剧烈摩擦发出焦糊味，整个人像个摆锤一样重重地撞在距离罗杰和景翳翳几米外的岩壁上。
“哈……哈……”
吉克整个人挂在半空中，脸上颜色色彩纷呈，青一块紫一块。他在大口喘气，胸剧烈起伏。
“那是……？”卢卡斯稳住在旁边，立刻抛了一根辅绳把摇摇欲坠的队长固定住。
“塌了。”吉克咬着牙，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刚才还存在的一号井底入口，现在已经被彻底封死。“外面……入口外面全是。但应该进不来了…现在。”
照明弹在此刻彻底燃尽，上方的亮也跟着灭了。
四个人悬在黑暗里。
死一般寂静，头灯的光束仿佛被粘稠的黑暗束缚住了，只能穿透三四米左右。
景翳翳趴在罗杰背上，被固定的姿势限制了视野。她想起地上的那些矿工，背上也是这样绑着孩子，一路往下的。
虽然很难，但这个距离刚好够她看清楚墙面。
她用力撑起身子，扭过头，在罗杰背上动来动去，让罗杰不得不抓紧了绳子：“乖乖啊，别乱动，咱们现在都在悬崖上挂着呢…”
“前面。”景翳翳的嗓子还是很哑，她盯着那片黑色看，越看越觉得奇怪。
那的确不是岩石。
黑色，深邃得吸收了附近很多光。质地看起来有点像没干透的沥青，或者是某种粘稠的焦油。没有异味。
它们在动。
虽然极其缓慢，但如果你盯着某个边缘看上几秒，就会发现它在蠕动。不是受重力影响往下流，而是在左右上下之间有序地交换位置。
那些粘稠的物质互相拉扯，拉出一条条极细的黑丝，中间形成细小的气孔，就像是一团发酵的面团。
这里一大片墙上都覆盖着这层东西。
“罗杰。”景翳翳的目光在罗杰腰间扫视，“你腰上那是棍子吗？借我用用。”
“啊？这个？”罗杰虽然不解，但还是下意识从腰间抽出了那根缩短的登山杖递了向后方，“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景翳翳接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把仗尖对准那块蠕动的沥青，轻轻地，然后猛地向下一挑。
“撕拉。”
一种类似于撕掉干涸伤口上的血痂的声音。
一片巴掌大的黑色墙皮被连根挑起。那一瞬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哪怕只有微弱的一闪，景翳翳也看清了。
黑色表皮之下，连着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白根。
洁白，脆弱，散发着萤火虫那种微弱的磷光。它们扎在坚硬的岩石里，在表皮脱离、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刹那，那些微光迅速黯淡，白色的根须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水分，枯萎，最后化为一点点飞灰消散在深井的微风里。
又是这样……
人造植物，依赖某种特殊的能量供应。
是和上面那些神树根系一脉同源的，或者说，它们根本就是同一种生物的不同形态？
心脏开始在那因为失温而变得迟缓的胸腔里加速跳动。
那她是不是可以试着控制？
她在脑子里开始勾勒画面。
就像之前那个金发小萝莉教的。不要用语言，要用图画，用感觉。
让它们动。
有目的的，想象怎么动，会发生什么。
那层像沥青一样的表皮太碍眼了。如果能把它掀开……
在脑海里，她想象着一只无形的大手把那些粘稠纠缠在一起的黑色物质推开，往四周推，让出中间干净的岩石来。
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
景翳翳咬着下嘴唇，几乎要瞪穿那块黑色的区域。她在罗杰背上憋着气，浑身都在用力，甚至连脚趾都扣紧了！
“景翳翳你干嘛呢？”旁边的吉克一转头就看见景翳翳这副样子，虽然脸上全是伤，但那张欠揍的嘴还没坏，“……你便秘了？别拉我队员身上”
靠！
那口憋着的气泄了。景翳翳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为什么无论遇到谁，但凡她一开始发动这个所谓的“魔法”，评价永远离不开便秘这两个字！
但这也让她意识到，没用。
那块黑斑依旧在那里不慌不忙地蠕动，根本没理会她的意念。
不行么？
这一路走来，石头里满是那种白色的树根。而这里，唯独在这里。那神树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东西。
一定有问题。
难道是因为这层黑皮不是植物？它或许只是某种寄生菌，或者分泌物？
再仔细想想。刚才挑开之后看到的画面。
那白色的细根，长得很像神树的根须，也是白色的，也会发光。区别在于大小，这里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而且质地更像菌丝。
之前在路上她就试过了，神树她控制不了。要不小萝莉给她的能力是残次品，要不那东西根本不是“树”。
再试一次。哪怕是为了堵住吉克那张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