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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罗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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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竖井应该不在这里啊……”
吉克蹲下身，随手在地上清出一小块平整的地方，用碎石开始刻画。
“过来，都过来看看。”
卢卡斯和罗杰凑了过去，景翳翳也挪了几步，照亮了吉克画出的简陋地图。
“这里是一号竖井的井口。”吉克用指节在地上点了点，“我们从这下来，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他的手指移到图的左上角，“一号井底西北方向，距离井底中心点大约二十米。”
“二号竖井的入口在哪？”卢卡斯问。
“东南。”吉克又在图的另一侧画了个圈，“直线距离一百二十米左右。按照之前的资料记录，我们现在脚下这个位置应该是个中等规模的溶洞，有通道连接到上层某个坑道。”
“可我们下来的时候没看到通道啊。”罗杰说。
“对，只有那条窄缝。”吉克把碎石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资料里从来没提过二号竖井有两条平行坑道。”
“你们看下面那墙。”卢卡斯用头灯照向竖井方向，“黑糊糊的，跟上面不太一样。”
景翳翳转过身，顺着光束看去。崖壁的颜色确实深了很多，阻挡了光线叫她视野受限。
现在摆在面前的情况很明确。好消息是，她之前的猜测没错——这里确实有条支路，而且和上层相通，矿工们大概率来过这个地方。坏消息是，周围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有足迹，没有绳索，没有工具。除了他们钻进来的那条缝隙，就只剩下脚边这个深不见底的竖井。
“真的有人来过吗？”吉克站起身，走到景翳翳身边，“碎石路面，走过去很容易留下痕迹，可这里……”
“这里什么都看不出来。”景翳翳接过话头，“太乱了。”
确实太乱。地上铺满大大小小的石块，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半人高。如果真有一队矿工经过，那些被踩过、被挪动过的石头应该会和周围的有明显区别——但眼前这一片，所有石头都杂乱无章地混在一起。
都混在一起…
景翳翳迈开腿，走到最靠近崖壁的位置。头灯的光束在墙面上缓慢移动，照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裂痕和凹陷。她伸手按上去，粗糙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怎么了景翳翳？”罗杰在后面问。
她没回答，只是继续观察那些爆破留下的痕迹。崖壁上的裂纹似乎有些规律，从下往上延伸，越往上越密集。她低下头，看向脚边堆积的那些大块石头。
哈，果然。
虽然整体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仔细分辨的话，大块石头多数都堆在墙边。如果是在溶洞里直接引爆炸药，碎石应该会四散分布，不会有这种聚集在边缘的情况。
爆破点在下面，是从竖井下方往上炸开的。
这条矿道不在任何资料记录里。村子里的人是打算私吞这片矿区吗？不不不，也可能异世界没有上报国家一说。
所以这就是常春藤说的“扩建矿道”。在地下两百多米深的地方，在完全未知、甚至有怪物出没的环境里，直接用炸药开路。
哇塞太勇了，景翳翳愿称之为人类勇气闪耀时。
既然爆破点在下面，那就意味着竖井深处应该有条通道——足够隐蔽，足够坚固，可以让工人们运输炸药和工具。如果遇到袭击，这些熟悉地形的矿工第一反应肯定是往那个方向逃。
“景翳翳？你还好吗？”
吉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景翳翳抬起头，看到他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担忧。
“真抱歉让你承受这么大压力……”他停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阿藤她……在下面吗？”
哦，队长是以为她被吓傻了，特地来做心理疏导的。
“嗯。”景翳翳点点头。
她没被吓坏，但确实在纠结。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填补，她该让他们下去吗？下面的情况未知，鸡脖子可能在，那个瘦长的白色人形也可能在。为了一个自己都不确定的推测，拿三个人的性命去赌？
“唉，附近连根绳子都没有。”卢卡斯的声音从竖井边传来，“她不会是……摔下去了吧？”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吉克立马反驳，“人要是死了，异能留下的痕迹也会跟着消散，上课的时候教官都讲过！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两人开始拌嘴。罗杰转到一旁拿灯打着下面，景翳翳也跟着挪到崖边，趴下身子往下看。
一片漆黑。头灯的光束只能照亮最表层的部分，再往下就被黑暗吞没。墙壁的颜色比上面深很多，应该是爆破时高温炙烤留下的痕迹。
“罗杰，有没有什么能照得更远的？”景翳翳开口问。
“啊……有的。”罗杰低下头，开始在腰间翻找。过了一会，他掏出一个细长的圆筒状物体，“这个，照明弹。不过要用的话得请示队长。”
吉克已经停下和卢卡斯的争论，侧着头听这边的动静。听到罗杰的话，他点了点头。
“用吧。”
卢卡斯和罗杰各自取出一枚照明弹，分别蹲在竖井两侧。
“待会别直视它。”罗杰转过头，轻声提醒景翳翳，“会很亮。”
景翳翳点了点头，稍微往后退了一点。
“三。”
吉克举起手。
“二。”
“一。”
"嗖————"
随着吉克的倒数，两团耀眼的白光从手中飞出，拖着长长的尾迹坠向深处。光芒瞬间填满竖井，把所有阴影都挤到角落里。
景翳翳眯起眼，透过指缝看向下方。
墙壁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爆破留下的疤痕。黑色的表皮覆盖在岩石上，吸收了大部分光线，让整面墙看起来格外粗糙。
“你们看到了吗？”吉克指着某个位置，“下面那些黑色的东西……好像不是石头。”
景翳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照明弹经过的地方，黑色的部分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割开。
一片，两片，碎块从墙面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更奇怪的是，周围剩余的黑色在不断后退，仿佛在躲避光线，一点点缩回阴影里。
照明弹继续下坠。越往下，墙面上的黑色越少，最后完全变回正常的石壁颜色。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任何鸡脖子怪物，也没有其他生物的影子。
“那是树根吗？”景翳翳问。
她指的是一路上随处可见的那种“神树树根”。虽然眼前这些黑色物质跟它比颜色不一样，质地也更干燥粗糙，但那是她下来之后唯一见过的、能从石头里长出来的生物。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树根”到底是什么。生长方式像苔藓，形态却更像海藻。
或许可以找机会试试？用那个金发小女孩给的能力。她说那是“从常春藤那里复制来的，植物相关的魔法”。
“我也不知道。”吉克摇摇头，“神树还有黑色的品种吗？”
“会不会是被烧焦了？”卢卡斯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拿着根加长的登山杖，说着就要往下够，“这里到处都是爆破痕迹。”
“……喂！你干什么！小心点！”
罗杰看到他的动作，立刻冲过去抓住卢卡斯的肩膀。但对方已经把身体探出崖边，用杖尖去够下面的黑色物质。
“就差一点——一点——够到了！”
卢卡斯猛地收回手臂，整个人往后一翻，稳稳站在地上。
登山杖顶端沾着一小团黑色的东西，在头灯照射下看得更清楚——它在蠕动，表面张开无数细小的触手，像蛛网一样展开。黏糊糊、皱巴巴的，没挣扎几秒，整团东西就失去了生命力，化成一缕黑烟，从杖尖滑落，消失在黑暗里。
这个样子……景翳翳想起以前常春藤给她演示过的藤蔓魔法。小萝莉说过，这些人造植物都需要魔力维持，一旦失去供应，很快就会枯萎碎裂。
常春藤制造的藤蔓，树根，在失去魔力后都是这样“死”掉的。但有一样东西例外——那片她用来追踪的叶子。虽然已经失去了追踪功能，却依然保持着翠绿的颜色。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她还活着。不仅活着，应该已经和矿工们汇合了。
现在的问题是——那条隐蔽的通道在哪？
如果找不到具体位置，他们几个人在竖井里乱转，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鸡脖子是群居生物，这里杂乱的碎石堆就是证据，肯定有一群怪物跟着矿工的足迹来过这里。真要遇上危险，人类的攀爬技巧根本比不上那些体型庞大的怪物——
好累。好想睡觉。
欺骗别人来给自己卖命，这种事太消耗精力了。
头疼。
她不应该拿别人的命去赌，这是不对的。要是最后什么都没找到，他们会不会恨自己？
“景翳翳？”
是罗杰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自己身边，距离近得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你看起来不太好……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他伸出手，手掌在半空中悬停，像是在犹豫，然后他把手放下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景翳翳。
景翳翳愣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罗杰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深绿色。
像是一汪深泉。
平静而深邃。
完全不见之前那副脸红耳赤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她把手搭了上去。
“好凉……”
罗杰两只手立刻捂了上来，将她的手包在中间。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
“很害怕吧。”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我新兵时期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怕得要死，差点吓尿了。完全没你这么冷静。”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轻轻揉着她的手。
动作很温柔。
每揉一下，他就会抬起眼睛看看景翳翳的表情，确定她没有不适或者厌恶的反应才会继续下去。
“凉吗？”景翳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之前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碰触到另一个活人的皮肤，才察觉——这个洞穴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低了很多。
“咯咯咯咯咯咯……”
牙齿开始打颤。上下两排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声音。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景翳翳！”
罗杰的声音突然拔高。下一秒，她失去力气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心跳声，呼吸声，全都贴得很近。
“怎么这么突然——队长！队长你快过来！”
景翳翳的意识模糊，像是被丢进冰窖，四肢都在发僵。她本能地抱紧眼前这个热源，脸埋进罗杰的脖子里。
好冷。
真暖和。
她紧紧地抱住他，试图从他身上汲取更多的温度。
“这是……失温症？”
吉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景翳翳感到外套被掀起，冷空气灌进衣服里。
“里面是湿的。怎么回事……”
啊，对。因为全身都是血水，她在来的路上忍不住洗了一会儿。那时候洞里还很暖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有人在扯她的衣服。
粗糙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
冰凉的。
拉链拉开的声音，布料被扯动的声音，手忙脚乱的声音。那件沾满血腥味的内衬被剥下来，冷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快，把衣服脱下来。”
“我的也给她。”
“别愣着，动作快点！”
温热的布料一层层包上来。卢卡斯的外套，吉克的抓绒衫，罗杰的保暖背心。所有人都在往她身上塞衣服，把她裹成一个球。
景翳翳的意识逐渐回笼，她缩在罗杰怀里，颤抖的幅度减小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罗杰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
她抬起头，看着罗杰。
罗杰低着头，正看着她。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朵尖也是红的，但手还是紧紧地握着。
景翳翳突然想笑。
什么啊，他的手也很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