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睡美人 吻醒玉棺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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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红色的虹膜，这也太眼熟了。
别吧……
她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伸手调整头灯的开关，把亮度拧到最大。
光聚焦在那只眼球上。
“嘶——”
强光刺破了玉石表层，直直地打在那只眼球上——不仅虹膜是粉色，周围还布满了因充血而暴起的红血丝，狰狞可怖。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常春藤。
两个小时前她还在跟自己有说有笑，而现在那双眼睛被封在石头里怨恨地看着她。
等等，先冷静下来。根据之前的经验，这地方阴得很，说不定又是什么幻觉。
毕竟，人怎么可能被封在石头里？
她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那片叶子，挡在眼前，透过叶片看向那块石头。
光路笔直，径直通向石头里面。
完蛋。
实锤了。
“景翳翳…发生什么了吗？”
上方传来罗杰的声音。他在上面挂了太久，声音里带着颤抖和不安。
景翳翳抬起头，朝上方勾了勾手指。
“这里有个东西，你过来看一下。”
一阵衣料摩擦岩石的窸窣声。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挪动着身体，罗杰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脚蹬的位置，一点点挪到了景翳翳身边。
“什么东西啊……”
他嘟囔着，头灯扫过那块玉石。
停住了。
“啊——！！！”
罗杰猛地向后一仰，差点松开抓着绳子的手。
看来不是幻觉了……
“这、这里面有人！”罗杰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极度的惊恐回荡在竖井里，“眼睛！那是眼睛！”
“什么——罗杰你们什么情况？！”
下方的吉克和卢卡斯听到了动静，两道身影迅速顺着绳索攀援而上。
很快，四个人挤在了这块狭小的岩壁凸起处。
四束头灯的光同时打在玉石上。
那是半块巨大的玉石，表面光滑如镜，像是一个脓包一样从岩层中挤了出来。而在那温润剔透的绿色之中，包裹着景翳翳一路寻觅而来的那个姑娘。
她的脸贴在玉石最外层，五官被挤得变形，眼片上翻，眼球大得异常，几乎要瞪出眼眶。
她死死地瞪向外界，瞳孔随着外界几人晃动的灯光而收缩，视线跟随着他们的动作缓缓移动。
她的身体埋在更深的地方，只能看到肩膀和部分胸口，其余部分都被岩石和玉质包裹着，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就像是一个被封印在琥珀里的昆虫。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老大……”罗杰咽了口唾沫，“这种情况怎么办…她、她好像还活着……”
“之前我和诺顿躲的地方还要靠下，离这有段距离，这绿房子是有多大……”卢卡斯声音哆哆嗦嗦的，“她是怎么进去的……这东西会吃人……？”
卢卡斯和罗杰还在喋喋不休地交换着恐惧，一旁的吉克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死死地盯着玉石里的那张脸。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脸。那是他藏在怀表里、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脸。
此刻，那张脸正隔着一层冰冷的石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吉克慢慢地伸出手，颤抖着指尖，贴上了那块冰凉的玉石。
里面的眼球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他的手指上。
“阿藤……”
他低声唤道，声音颤抖。
“这种情况…教官没教啊……”吉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还有锤子跟几个岩钉……我们把这石头砸开？”
他说着就要去掏腰间的工具。
“钉进去也没用。”
景翳翳开口了。她看着吉克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
“玉的结构跟那些石头不一样。大概率只能戳个洞，不足以让它裂开。而且这个深度也够不到里面的人。”
她回忆着以前在那些杂七杂八的科普视频里学过的知识点。
“普通的岩石是颗粒状结构，岩钉楔入时颗粒会被挤开，形成可控的裂隙。但玉石是纤维交织结构，像一块极其坚韧的布。岩钉打进去，周围的材料会‘让开’而不是裂开。硬砸的话，震动还可能会伤到里面的人。”
吉克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转过头，一脸茫然。
“那怎么办……”
景翳翳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吉克手臂上的那把特制长刀上。
“队长，你的刀能给它刻条线吗？”
通常的长刀具没办法破坏玉石，但他们这刀的材质景翳翳没见过，或许可以赌一把。
“你们这刀的材质我没见过，看起来硬度很高。试试看。”景翳翳指了指玉石表面，“我们需要制造一个应力集中点。”
“呼……”吉克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刻条线应该没问题。”
得到回复，景翳翳贴上石头，开始用指关节轻轻敲击着不同的位置。
“咚。”
“咚咚。”
“咚。”
每一次敲击都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有的沉闷，有的清脆。
她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着那些细微的差别。
大概敲了十几下后，她停在了一个位置。
“就这里，这里声音最脆，应该是最薄的地方”她指着那个点，“队长交给你了。”
卢卡斯和罗杰默契地向后退了几步,给吉克腾出空间。
吉克站在玉石前，活动了一下手腕。他切出匣子里的长刀，再一抖，那把泛着寒光的刀片便抖了出来。
他调整身型，双脚死死蹬住岩壁，虎口朝向刀尖，手掌心压在刀柄部，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青筋暴起。
“滋滋滋滋滋————————————————————————”
刀尖划过玉石表面，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但这还没完。
“噹滋————”
他抬起刀,对准同一个位置，再次用力劈下。
“噹滋————”
“噹滋————”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劈砍都会让那道白痕加深一点点。
他的手臂开始颤抖，但动作没有停下。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刺耳的噪音和飞溅的石粉。
终于，一道清晰的、深白色的刻痕出现在了玉石表面。
“哈……哈……”
吉克累得不行，手里的刀差点脱手。他瘫在一旁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好了。”
景翳翳迅速从自己的袋子里翻找出火种和一根简易的火把。
“待会我要把这里烤热。你们谁去打点水？要凉的，越凉越好。”
卢卡斯和罗杰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去吧。”卢卡斯拍了拍罗杰的肩膀，把他从恐惧中拉了回来，“正好刚才下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的岩缝里有渗水。走！”
两人顺着绳索爬了上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景翳翳点燃了火把。
火焰开始在黑暗中跳动，像颗微弱的心脏，她小心翼翼地将火焰凑近那道刻痕，开始均匀地灼烧。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热，那块玉石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水雾，然后迅速蒸发。
吉克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呼吸。他看着景翳翳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问道：
“喂，景妹子。这样真的能把这玩意弄碎吗？”
景翳翳头也不回，盯着火焰舔舐着玉石。
“不知道。”
“哈？！”吉克瞪大了眼睛，差点跳起来，“你不知道？！”
“玉也有很多种类，硬玉、软玉、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石头。不同的玉性质可能差很多——还需要运气，一半一半吧。”
“闹半天你也不知道啊————！”吉克痛苦地捂住脸，把头埋进膝盖里，“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很了解这东西呢！阿藤啊啊啊啊————”
景翳翳瞥了他一眼。
确实，她对这东西的了解仅限于那个无聊的科普节目，而且还只有前半段——后面太无聊，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而且她甚至不确定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玉，只是看着像而已。
听着吉克那绝望的哀嚎，景翳翳翻了个白眼。
“别嚎了。给你讲个我老家的故事吧。”
她一边转动着火把，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睡美人，她被下了诅咒，沉睡在一片玫瑰荆棘中，只有真爱之吻才能唤醒她。”
“未经同意亲人家，这不是耍流氓吗？”
吉克抬起头，闷闷地说道。
“闭嘴——听重点。”景翳翳瞪了他一眼，“国王下令，征集所有勇士，穿越荆棘，拯救公主！”
“好耶。”吉克配合地鼓了鼓掌，虽然表情还是很丧。
“可是所有人都失败了，勇士们都被困在疯狂的荆棘中迷失了。”
“不好耶。”吉克撇了撇嘴。
“只有一位勇士，他披荆斩棘，不论受多重的伤也不放弃，径直朝着睡美人的方向冲去————”
景翳翳停顿了一下，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他终于来到了爱人所在之地。”
“好结局啊，这不是有人成功了吗。”吉克眼神亮了亮，似乎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他为睡美人献吻，可公主并没有醒来。”
“啊？为什么啊？”吉克愣住了。
景翳翳转过头，看着吉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因为不是真爱之吻啊，”景翳翳耸了耸肩，“人家睡美人都不认识他，他自己一厢情愿罢了。最后那个勇士失血过多，死在了公主身边，变成了肥料。”
吉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什么鬼故事……太黑暗了吧。”
“哪里鬼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喜欢谁就赶紧行动，话说开了再学学怎么谈恋爱，别老幻想着英雄救美。”景翳翳把火把凑得更近了一些，“最后都献出生命了，人家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感动谁呢？感动你自己吗？”
吉克没有回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溶洞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滴水的声音。
景翳翳继续安静地做石头烧烤，要是来点辣椒面就好了。
没过一会儿，上面传来了声音。
“水来了！水来了！”
卢卡斯和罗杰气喘吁吁地降了下来，手里提着两个装满水的头盔。水很清澈，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景翳翳点了点头，把火把递给旁边的吉克。
“帮我拿着。”
她接过水袋，掂了掂重量。
够了。
景翳翳深吸一口气，举起水袋，对准那道已经被烧得发红的刻痕。
冷热剧烈交替，会在浇水点产生最大应力，有可能沿着受热路径产生裂缝。
一定要成功。
她倾斜水袋，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精准地浇在那道刻痕的中心点。
“嗤——————！！！”
大量白色的蒸汽瞬间腾起，将几人笼罩在其中。
然后。
“咔嚓！”
雾气里闪过一丝清脆的声响。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咔、咔、咔……”
“裂了！裂了！”罗杰兴奋地大叫起来。
白雾散去，只见那道刻痕周围，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原本坚不可摧的玉石此刻变得脆弱不堪。
“快点把钉子打进去！”
吉克反应最快，他扔下火把，抄起锤子和岩钉，冲了上去。
“叮！叮！叮！”
岩钉一点点楔入裂缝，把那些细小的裂痕撑得更宽。
几个钉子被精准地楔进计划好的位置，沿着裂缝分布。
借着钉子的力，一块又一块碎裂的玉石被小心翼翼地撬了起来。
越接近常春藤，几人的动作就越小心。最后，吉克甚至扔掉了工具，直接用手去掰那些碎石，哪怕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套和手指也浑然不觉。
马上要到了。
玉中的人已经清晰可见。常春藤的脸就在一层薄薄的石皮后面，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睛还在动。
她还活着。
“阿藤……我来救你了……”
吉克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希冀。
他伸出手，扣住最后一块挡在常春藤脸前的玉石碎片，用力一掰。
“咔哒。”
碎片脱落。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感人的重逢，或者至少是救援的开始。
然而。
刚打开一条缝，里面的常春藤突然抽搐了一下。
那只原本死死盯着吉克的眼睛，突然在眼眶里疯狂地乱转起来。
左三圈，右三圈，上上下下，看上去马上要掉出来了。
“咕叽……咕叽……”
一阵像是在搅拌什么粘稠液体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紧接着，那只还在疯狂转动的眼球突然停住了。
原本清晰的虹膜、瞳孔、眼白开始变得黏稠，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红色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两道刺眼的泪痕。
“常春藤？”
那些液体越流越多，从眼眶，从鼻孔，从嘴角，从耳朵。
鲜血覆盖了常春藤整张脸。
血越流越多，然后是脸皮、肌肉、内脏，骨骼，逐渐脱落下来，融合、凝缩在一起变得漆黑泥泞。
那只眼睛，连同那张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了一摊浓稠的、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液体。
黑水顺着刚刚打开的缺口，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咕嘟咕嘟地涌了出来，流得吉克满手都是。
那黑水粘稠、温暖，还在吉克的手掌心里微微蠕动着，仿佛还拥有着自己的生命。
吉克僵在原地，保持着掰开石头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希冀瞬间凝固成了极度的茫然。
“……阿藤……流出来了…？”
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它们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然后开始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睡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