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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下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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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带着那一队伤员和矿工先离开了。
那些饱经风霜的汉子们互相搀扶着，消失在黑暗中。这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只要避开那些诡异的生物，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营地里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吉克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块碎石，在那张简陋的地形图上重重地画了几笔。
“都过来，最后再讲一遍。”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个人。头灯的光束在昏暗的溶洞里交错，照亮了几人沾满灰尘的脸。
“一号竖井——也就是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地方，大概237米深。除了主干，四周全是这种大大小小的石缝。”
他用石块在地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资料上目前有记录的溶洞有7个。现在的深度是153米。下面还有2个溶洞，可以作为避难所。”
他在图上标了个点，然后手指向下滑动。
“至于那个绿房子。”
吉克的笔尖在图的最下方顿了顿，画了一个问号。
“情况不明。最好不要贸然进入。不过，根据卢卡斯的报告，‘下面突然冒出来个人头’。“照这小子的观察力，如果怪物本就在那，他不会没发现。所以其中一个溶洞很可能在绿房子下方，大家要注意。”
卢卡斯正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检查他的装备，听到这话，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队长，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人。
“闭嘴听着。”
吉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向其他人，
“一会按照卢卡斯、我、景翳翳、罗杰的顺序下去。注意观察四周有没有溶洞，如果没有，到下面优先杀掉怪物，迫不得已才能进绿房子。明白了吗？”
“明白。”卢卡斯和罗杰齐声应道。
“这个地缝非常深，一号竖井下面还有二号、三号、四号，至今没人探到底，而且地势更复杂。”
吉克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如果到下面走散了，或者发现通向更深处的路，不要乱动！一定向我报告情况！默认在着地点集合，如果有遇袭就往上爬，躲在避难所等待接应。”
布置完毕，吉克转身走到一旁翻找了一会儿，拎出一套看起来更厚实些的工具绳索，走到景翳翳面前。
“换上这个，”他把装备递过去，“你身上那个太单薄了，磨久了受不了。”
景翳翳接过装备，吉克的目光落在了她一直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你这包里是啥？死沉死沉的。”
那是炸药！景翳翳一路下来的底气。
“是我的底气。”
她拍了拍胸脯，一边配合着吉克穿戴复杂的绳索和安全带，一边如实回答。
“卖什么关子。”
吉克吉挑了挑眉，没理会她的故弄玄虚，直接伸手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一包包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
吉克的手僵住了。
“我去……你想干啥啊？”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其中一包，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脸色变得比刚才还难看。
“绑在身上跟鸡脖子来个同归于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景翳翳，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份量还不小……专门炸山用的。”
吉克把那包炸药轻轻放回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抱自己刚出生的孩子，生怕稍微重一点就把它引爆了。
“景妹子不是我说你，你就背着这么个大炮仗到处跑？幸亏是没出意外，不然别说救人，我们都得埋在这当化石。”
景翳翳耸了耸肩，系紧了腰上的扣环。
“我是半路捡的，吉克队长。你们村最近在扩建矿井——机遇和危险总是同时存在的嘛长官，你懂的。”
确实危险。不过景翳翳之前检查过，这些炸药的密封做得不错。再加上这里环境潮湿，大概率不会自燃——毕竟原本计划参与爆破的工人们也不是去送死的。
“哼。”
吉克没理会她的俏皮话，黑着脸把包里的炸药一个个掏出来清点。
“十二包……这个深度进行爆破，要考虑岩层结构、氧气浓度、生物状况……乱炸一气只会把自己活埋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把那些炸药整齐地码放在溶洞的一个干燥角落里。
“难道村长那个铁公鸡拔毛了？居然舍得请人来算……”
他摇了摇头。
“总之，这些东西就别带下去了。我可不想一边砍鸡脖子，一边还得防着你自爆。”
“Yessir”
景翳翳乖巧地敬礼，虽然心里有点可惜，但为了小命着想，还是听专业人士的吧。
底气轻飘飘～
卢卡斯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个备用的锁扣和绳索。
“来来来，妹子，我给你整理一下。”
他手脚麻利地帮景翳翳把背包重新调整好，又往里面塞了一些急救用品和荧光棒。
景翳翳羡慕地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装备。
除了统一的亮橙色队服和黑色战术背心外，他们的手臂上都装备了一种奇怪的装置。
那是一个固定在小臂外侧的金属匣子，里面藏着两把锋利的长刀片，有点像大号的美工刀，平时缩在刀鞘里不影响行动，遇险时只要手腕一抖，刀片就能弹出来御敌。
腰间还挂着备用刀片盒，以及一个看起来就很精密的钩索发射器。
好专业……
好帅……
反观景翳翳这边。
头盔，手套，脚蹬，还有一根结实的安全绳。
全是防御和逃跑用的。
意义不明。防谁啊？
扭扭？黑泥？也就能防防鸡脖子，它们攻击欲望还不高。
关键在于——一点也不帅！
景翳翳也想要那个会弹出来的大刀片！
她用一种渴望的、亮晶晶的眼神盯着吉克手臂上的装置。
“你在中间，我们会保护你的。”
吉克无视了她那几乎写在脸上的“给我玩玩”的表情，冷酷地扣上了她的安全扣。
“刀具和钩索不能分给平民。你没受过训练，那种高强度的弹射起步会把你的胳膊扯脱臼，刀片也会伤到你自己。”
好吧————他说得对。
虽然很不爽，但无法反驳。
吉克又检查了一下景翳翳身上的绳索连接处，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后才松开手。
“好了，准备出发。”
卢卡斯第一个走到悬崖边，回头冲大家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只听见绳索摩擦下降器发出的“沙沙”声。
吉克紧随其后。
景翳翳深吸了一口气，抓紧主绳，慢慢退到崖边。她小心翼翼地把重心后移，双脚蹬住岩壁，开始下降。
有了新装备的加持，景翳翳感觉自己是蜘蛛侠，虽然是那种只会吐丝不会打架的废柴版。
她很快适应了新脚蹬的节奏，稳稳地跟在吉克身后。
周围很安静，只有岩壁上偶尔滴落的水声和上方罗杰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四周的岩壁在飞速后退。他们仔细搜索了周围的每一寸岩石，除了一般路过的不知名虫子，没有发现任何新的溶洞入口。
景翳翳时不时拿出那片叶子看一眼。
绿色的光路依旧笔直地指向正下方。
那么，最好的情况就是——那个人头还在下面。杀掉它，把那个溶洞清理出来，当做暂时的据点。
深度仪的指针在缓慢旋转。
-168m。
-184m。
-207m。
下方的卢卡斯突然停住了。
景翳翳也跟着停下来，悬在半空中，脚尖点着岩壁。
“到了。”卢卡斯声音压得很低，“就在下面。”
所有人悬停在半空中，屏住呼吸。
景翳翳探出头向下望去。
在下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一颗惨白的人头正明晃晃地从黑暗中伸出来。
它就那样悬在半空中，脖子长得离谱。身体隐藏在黑暗里。
那张脸正对着上方，眼眶深凹，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嘴巴大得夸张，几乎占据了整张脸，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黄牙。
它似乎察觉到了上方的动静，那张大嘴微微张合，像是在笑。
它在笑。
那笑容僵硬、诡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这跟景翳翳之前见过的那个鸡脖子不一样，那只没有牙。
下方的吉克打了个手势。
他和卢卡斯几乎同时动作，分别从腰间抽出钉子，用锤子迅速敲进岩壁里。
“叮、叮、叮。”
那颗人头猛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们松开了主绳，将自己的降索扣在了新打好的锚点上，独立出了两个新的绳道。
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相对视了一眼。
三。
二。
一。
“窣——————”
一道银色的钢索从吉克手臂上的发射器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命中了那颗人头。
钢爪深深地嵌入了怪物的皮肉里，死死扣住。
“嗷————！！”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烈地挣扎起来，长长的脖子疯狂甩动，带动着钢索哗哗作响。
吉克握紧了手中的发射器手柄，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一蹬岩壁。
纵身一跃——
？
？？
？？？
景翳翳在上面看得目瞪口呆。
蹦极吗？！
别在这个时候蹦好不好！
在重力的作用下，吉克整个人连同钢索一起，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但他不是垂直下落，而是借着钢索的拉力，像个摆锤一样荡了过去。
离那个疯狂挣扎的鸡脖子越来越近——
彻底持平。
一转攻势！
怪物的头颅被钢索死死钩住，吉克下坠的巨大动能通过钢索瞬间传递到了怪物的脖子上。
“崩！”
钢索瞬间绷直。
怪物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拽，原本疯狂甩动的脖子瞬间被拉得笔直，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它失去了平衡，整个头颅被强行压低。
就在这一瞬间。
卢卡斯动了。
他看准时机，松开绳索，整个人顺着岩壁滑下，双手从臂甲中抽出两把长长的刀片。
交叉在胸前，小臂上的两把长刀片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冷冽的十字。
直指怪物那根被拉得笔直的脖子。
只需一击！
“噗嗤！”
没有任何阻碍。
刀落下的瞬间，人首分离。
那颗还在狞笑的头颅，连同它那半截脖子，无声地坠入了下方的无尽深渊。
“呼……”
一阵收钢索的“窣窣”声响起。
吉克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里。他借着钩爪，几步爬回了刚才的位置，身上沾着几点怪物的血迹。
他和卢卡斯悬停在剩下那半截还在抽搐的脖子旁，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抬头看向上方，打了个手势。
“他叫我们下去。”
身后的罗杰小声说道。他在没有熟人在场的时候有点社恐。
两人顺着绳索，降落到了旁边的平台上。
这里空间不大，站着有些拥挤。
“队长————情况怎么样————？”罗杰探头向下看。
“死了。”吉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眉头紧锁，“但下面有点不对劲。景翳翳你那边呢？”
景翳翳早就把那片叶子拿出来，对着各个方向看半天了。
原本一直垂直向下的绿色光路，终于发生了变化。
它不再指向深渊，而是指向了斜下方的一个位置。
“有变化。”
景翳翳指着斜下方一个位置。
“她刚刚移动了。就在那边，很近。应该要通过溶洞或者绿房子进去。”
吉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皱，没有立即回应。
景翳翳趁机站直身体，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腰。
她一转头，发现旁边的罗杰全身紧绷，像块石头一样贴在岩壁上。
我去，他出什么事了？！
中邪了？还是被黑泥附体了？
她凑近仔细一看。
罗杰的脸通红，红得快要滴血。察觉到景翳翳在看他，他急忙把头扭向一边，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手死死地抓着安全绳，指关节都泛白了。
景翳翳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硬邦邦的。
“你怎么了？”
罗杰没回话，只是剧烈地摇着头，幅度大得景翳翳都担心他会不会把脑袋甩掉。
不过看他还能动，应该没事吧？
“你们先下来吧！”
吉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罗杰听到队长的声音，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他轻轻拉了一下景翳翳的衣角。
“我们、我们赶紧下去吧，景、呃……嗯。”
他似乎太紧张了，紧张到随时都要缺氧晕过去。
景翳翳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没再废话。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开始下降。
景翳翳一边控制着下降速度，一边寻找着落脚点。
突然，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绿色。
在层层叠叠的碎石掩盖下，有一片透亮的绿色石头，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润和寒意。
那是……
景翳翳调整了一下头灯的角度，凑近了一些。
那是一块嵌在岩壁里的石头，表面光滑如镜，质地细腻温润，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翠绿色。
玉？
景翳翳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她以前在电视鉴宝节目里看过，这种质感，这种光泽，很像那种顶级的翡翠或者和田玉。
上面的罗杰似乎察觉到了景翳翳这边的异常，也停下了脚步，但他依旧紧闭着嘴，没有开口询问。
嗯……那块石头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景翳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块石头。
入手冰凉，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寒意，在这闷热潮湿的地下显得格外突兀。
她调整了一下头灯的角度，脸几乎要贴到那块绿色石头上。
光束打在石头表面，穿透了半透明的石质，照亮了内部的纹理。
噢噢，是粉红色的。
又有点黑。
石头表面散发着凉意，激得她鼻尖发冷。
她拿着灯，一点一点地照着里面。
一些黑色的、细细的线条，在绿色的基底中蔓延。
是菌丝吗？
又不太像……那些线条细长而卷曲，纠缠在一起，更像是……头发。
嗯？还有一些白色的东西。
一团一团的，看不清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玉包石”？或者是棉絮状的杂质？
景翳翳继续移动着灯光。
还有红色。
那红色很鲜艳，像是在水里晕开的胭脂，又像是盛开的花朵，虽然破坏了整体的纯净，但却多了一种妖异的美感。
她之前听专家说过，好玉讲究颜色纯正均匀。这个里面的红色跟开了花一样，虽然好看，但杂质这么多就不值钱了吧？
或许可以编个故事配套卖。
等等啊。
玉里会有这样的红色吗？那种带着血丝一样的纹理……
她继续移动着头灯，想要看清楚那团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
正死死盯着贴在石头外面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