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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营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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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走走～没人跟我拉拉手，走走走走走～一起去喂狗～♬”
景翳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虽然很多人称景翳翳为天才，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幽默这块还是差点意思。
这歌词唱出来不仅没缓解气氛，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即将被喂给怪物的肉包子。
慢悠悠～
下面的灯光依旧没有变化，无论她怎么下降，距离都纹丝不动。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往下降。
不是因为她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圣人，纯粹是她正好被卡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不上不下。
往上看，绳索没入黑暗，是她那个死宅胳膊绝对爬不上去的高度；往下看，深渊凝视着她。
粗略来算，她至少已经在地下一百多米了。
一百多米。
这得是有多深？如果是楼房，那得是三十多层。如果是坟墓，那就是十八层地狱的VIP包厢。
嗯……如果太久没上去，会不会有人来救她们呢？
虽然下面那几点灯光说明已经来了一波救援，但看起来他们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
景翳翳不信一群常年生活在悬崖上、靠山吃山的本地人，下降速度会跟她这个四体不勤的死宅差不多。
所以大概率是出事了。
比如说……星？
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也来了这个异世界的前任。之前他信誓旦旦地说等到了村子要来找她，还要暗中保护。算算时间，他也该发现人不见了吧？
就算是前任，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有危险不管……对吧？
尽管景翳翳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去哪了。
“可恶……下次出门前一定报备。”
继续往下。
周围的景色依旧没什么变化，除了岩石就是岩石，但景翳翳感觉有些不对劲。
热。
她出了一身汗。
黏糊糊的汗水浸湿了后背，被不透气的背包闷着，特别难受。额头上的汗更是成股成股地往下流，让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擦汗。
是太累了？
不，是这里的空气在升温。
她有听说过“地热”的说法，说是到达一定深度后，地温会占据主导。但这怎么看也不是吧！
从悬崖下来开始，这里是一段极深极深的竖井，周围有水流声，洞内的湿度一直保持在一个微凉、甚至有些阴冷的水平。
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升温？难道她已经下地狱了？
又是异常……！
星啊，你还是别下来了，我怕你折在半路上。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收尸，多麻烦。
幸好也不是毫无发现。
在下降的过程中，她发现了几段绳索摇摇晃晃地挂在中间的岩壁上，旁边有些天然形成的岩缝。看来有人跟她一样，在遇到危险后选择了绕路。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现在还活着没有，但总算是见到点活人的痕迹了。
正好，前面有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平台。
景翳翳双脚落地，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解开绳子，凑近旁边的石缝看了看。
里面没有血。
没有黑泥。
没有尸体。
也没有那个倒悬着的白色怪物。
干干净净，看来躲在这里的人已经逃出去了。
“好累……”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自己的衣服领口里。外面是腐烂的恶臭，但衣服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或许还有星昨天抱她时留下的味道……
干净的皂角味，还有一点点暖意。
她用力嗅了一把。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就像是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外面雷雨交加，但被窝里是安全的。
“呼……”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她重新站起来。
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想着大家一起喂怪物算了。
这回顺着别人已经搭好的绳子下降，速度快多了。越到下面，人类活动的痕迹越多。岩壁上钉着岩钉，挂着备用的绳圈，甚至在一个小平台上，她还捡到了半瓶没喝完的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就是没见到人。
她顺手捞起那瓶水，也不管干不干净，仰头灌了一口，又把饼干塞进嘴里，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嚼着，继续往下。
下面的灯光开始变近了。
原本像针尖一样的光点，现在变成了指甲盖大小的光斑。
就在这时。
“滋滋……滋滋滋……”
手腕上的深度仪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景翳翳低头一看。
那根歪歪扭扭的指针突然开始疯狂地乱转。
来了。
与之前不同，这次她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空间似乎在扭曲，周围的石头开始像蛇一样游动。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四处张望，寻找可以藏身的岩缝。
就在她悬在半空，准备荡向旁边一个看起来能容身的凹陷时，手里的绳子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是风吹的。
是有人在上面拽。
“——活着吗？！”
一个压低了的、急促的男声从上方传来。
“快点上来！！”
有人？！
景翳翳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她费力地用脚蹬着岩壁，借力往上爬。上面的人也在拼命拉绳子，好在距离不远，只有两三米。
她手脚并用地爬上那个狭窄的台阶。
还没来得及看清拉她的人是谁，一只手就猛地伸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紧接着，一股大力推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整个人推进了一处隐蔽的石缝里。
……欸？
之前这里有路吗？她刚刚下来的时候明明检查过，这里是死路啊。
她跌跌撞撞地进去后，那个拉她的人也紧跟着挤了进来。
这里比之前的那些缝隙要宽不少，像个小型的葫芦肚。
她勉强把头转过去。
对方是个青年人，穿着一身亮橙色的救援服。他动作极其熟练，迅速从包里掏出几块颜色和岩壁相近的布包，把缝隙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又搬了几块石头压住边角。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背靠着堵住的洞口，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景翳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深度仪。
指针还在拼命转，速度快得几乎要飞出表盘。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紧紧闭上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黑暗中，只能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那种令人恶心的眩晕感慢慢褪去，手腕上“哒哒哒”的异常也停了。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
前面那个男孩还闭着眼，头埋得很低，身体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
景翳翳没急着叫他。好不容易见到个活人，还是个看起来正常的活人，她得先观察一下。
借着头灯微弱的余光，她看清了对方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和常春藤差不多大，二十多的样子。长得很清秀，眉眼干净，是那种在学校里打篮球会有啦啦队递水的类型。
“喂。”
景翳翳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啊！”
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一弹，随即又反应过来，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没事了。”
她前后看了看，这个石缝后面还有路，很矮，通向更深的地方。
“你刚刚一直躲在这里吗？听到动静特意出来救人的？真是好人啊。”
男孩的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指向景翳翳后方，示意她往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手脚并用地爬过一段低矮的通道。
爬出来后，视野豁然开朗。
景翳翳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
这里有不少人。
粗略数一下，大概有十几个。大多数人都靠着岩壁闭目休息，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人群分成了两拨。
一部分是她之前见过的矿工打扮，穿着灰蒙蒙的工服，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的缠着绷带，有的还在渗血。他们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神情麻木。
另一部分人则穿着亮橙色的背心，戴着专业的头盔，手套、背包、绳索一应俱全，装备一看就比矿工们专业了不少。而且这群人大多数都很年轻，精气神虽然也有些萎靡，但比矿工们强多了。
刚刚救她的那个男生，也是这群人里的一个。
景翳翳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停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深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正低着头，在给一个受伤的矿工包扎伤口。
那件斗篷的款式和颜色……
很眼熟。
啊！
之前在医院病房里，那个说救了她的白发大姐姐，穿的就是这个！
“你……没事吧？”
那个救她的男生拉了她一把，打断了她的思绪。他打开自己的急救包，拿出酒精棉和纱布，“你身上都是血，过来，我给你包扎一下。”
“没事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景翳翳摆摆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像是刚从行凶现场出来的衣服，“这是……呃，别人的。”
“欸，话说你们是谁呀？从哪来的？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工人。”
她好奇地打量着男生。他的声音很清爽，听起来确实很年轻，而且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礼貌。
男生听完愣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景翳翳这一身血居然没受伤，但他还是收起了急救包。
“咳咳，失礼了。”
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我是这次救援任务特别行动小组4队的队长，叫我吉克就好。”
特别行动小组……？
听起来好中二，又好专业的样子。
“你看起来也不像这里的工人，怎么会在这？”吉克反问道。
“我是最近逃难到这的难民。”
景翳翳从兜里掏出那片常春藤给的小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第一波求救信号发出来的时候，我和朋友正好就在附近。我们想着能不能帮上忙，就先下来看看情况，没想到遇见怪物，走散了。”
“朋友？”吉克看着那片叶子，眼神动了一下。
“嗯，她好像是这里的秘书，其实也没认识多久。但你知道嘛……”景翳翳耸了耸肩，开始胡扯，“现在这世道，遇到个同龄人有多不容易。我们就约好晚上一起聊点我们小女生的话题，比如有什么好吃的、哪个男生帅之类的。没想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吉克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连耳根都红透了。
怎么这么不经逗。
“秘书？常春藤吗？”
突然，一阵粗犷的声音从后面的矿工堆里响起。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抬起头，眼神阴鸷。
“……对。”景翳翳点了点头。
“哼，就知道是那丫头片子。”大汉啐了一口唾沫，“整天坐不住，到处乱跑。村长找不到人，在上面骂了她半天了，说回头就炒了她。”
“她一小姑娘下来干啥？添乱吗？”另一个矿工也附和道。
“不知道。谁知道她脑子里想什么。”
人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看来这位常春藤秘书平常确实为村子忙里忙外，大家似乎都认识她，只是评价褒贬不一。
“是不是……这次带的货里，有她家的啊……”
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
瞬间，整个溶洞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眼神闪烁，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
“阿藤……你们什么时候走散的？”
吉克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平静。从听到常春藤名字的那一刻起，他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复杂。
“一见到求救信号我们就下来了，走散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景翳翳回忆了一下。
“我们遇见了个白色的怪物，听常春藤说好像叫‘扭扭’。那个怪物每次来都会扰乱磁场，比如这个，”她把自己的深度仪递给吉克看，“空间也会变化，那个怪物会突然出现，我们也莫名其妙就走散了。”
吉克接过深度仪，看着上面碎裂的表盘和乱指的指针，陷入了沉思。
“那个传说……我也听说过。但应该是吓小孩的鬼故事啊，怎么会真的有……”
“欸？你们没遇见吗？”景翳翳有些惊讶。
“嗯？没啊。”
吉克摇了摇头。
“我们是接到报告，说这附近地质活动频繁，导致原本生活在地下的‘鸡脖人’跑出来一堆，数量突增，造成了灾情。我们是来处理这个的。刚刚也是为了躲避成群结队的鸡脖人，才在这个隐蔽的溶洞里扎营的————”
“不……不是的……”
一个颤抖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吉克。
是那个角落里的矿工，之前一直缩着身子发抖的人。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刚才那些跳下去的人……他们就是受那怪物的蛊惑了！”
他挥舞着双手，指甲在自己的脸上抓出道道血痕。
“那怪物……那白色的东西……它会把人的魂抽出来！再把什么别的东西塞回去……再塞回去，那就不是他了！那就不是人了！”
“被它看到就完了！被它看到就完了啊！！”
他尖叫着，开始疯狂地用头撞击岩壁，“咚！咚！咚！”每一下都用尽全力，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按住他！别乱说！”
吉克脸色一变，大吼一声。
几个橙色背心的队员立刻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按住了那个发疯的矿工。
“魂……没了……都不是人了……”
溶洞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哈……”
吉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苦笑了一声。
“要是真的……那也能解释了。”
他指了指外面。
“这段竖井，资料上显示大概是237米深。按照我们下降的速度和时间，现在的深度应该早就到底了才对……可是下面还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个无底洞。”
“我们刚派下去两个兄弟探路，到现在都没消息……哈哈，其实刚刚在外面听到动静，我还以为是他们回来了……”
吉克的状态不太对。
他的眼神飘忽，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想到哪说到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种作为队长的沉稳正在一点点崩塌。
气氛都被他给搞尴尬了。
“吉克队长。”
景翳翳打断了他，“你认识常春藤吗？”
“嗯……”
吉克愣了一下，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
“……这里是我老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吧。不过后来我出去当兵了，好几年没回来。我本以为她也已经离开这里，去大城市生活了……”
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没想到她还留在这里……还当了什么秘书。”
我去，不早说。
这是什么青梅竹马久别重逢的狗血剧本？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吉克叹了口气，强行振作精神，“好了，不管那怪物是什么，要真有那种能扭曲空间的东西，就不是我们几个能对付得了的了。下面情况不明，深度异常，我们必须先带着伤员回去，请求支援。”
对的对的，应该先回去。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不对不对。
景翳翳摇了摇头。她是来找常春藤的啊。
如果现在走了，下次再来估计就不是救援，而是捞尸了。而且那个金发小女孩给的外挂还在指引着下面。
“可是常春藤他们还在下面欸……”
“唉……”
吉克望着那片黑暗，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下面一片漆黑，已经远超我们下降的预期。作为队长，我必须先保证现有队员和伤员的安全，不能再减员了。抱歉。”
“黑？”
“刚刚我下来的时候，明明看见下面有光的啊。好几盏灯呢。”
“什——？”
吉克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
“哪来的光？下面一直都是黑的！”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喊叫声。
“队长————！！”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回音，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队长，我们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