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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标本 论结伴探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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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就想象……想象那个培养基上有什么东西要爆出来了。”
小女孩飘在半空中,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个正在指导学生做实验的导师。
景翳翳吞了口唾沫,她紧紧盯着那具卡在石缝深处的尸体。
脸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眼球像金鱼一样凸出,嘴巴大张着。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下面似乎积聚了大量的气体和液体。
这样……真的不太好吧?
这是亵渎尸体吧?
虽然这人已经死了,但拿人家当施法材料……
“快点呀姐姐!想象!要那种——砰!的一下!”小女孩在旁边催促道。
景翳翳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脑海里开始勾勒画面。
呃……
她想象着在那具尸体的内部,有颗种子正在疯狂发芽,根系刺破血管,茎叶撑开肌肉,那种膨胀的、无法抑制的生命力……
要爆出来了。
要炸开了。
“嘣——————!!”
一声闷响在石缝里炸开。
那根本不是什么植物破土而出的唯美画面。
那是一场灾难!
景翳翳甚至来不及眨眼,一股恶臭夹杂着温热的液体就迎面扑来。
滑溜溜黏糊糊的碎块混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从石缝里喷了出来,溅得她浑身都是。
“我靠!!!”
还有什么软趴趴的东西糊在了她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滑,嘴唇上也沾到了一点咸腥的液体。
幸好她反应快,闭上眼,用手胡乱抹了把脸,喘着气把嘴边的东西抹掉。
“呸——呸呸呸——!”
真的炸了啊!!!
物理意义上的爆炸啊!!!
好在大部分的冲击和“弹片”都被尸体前面的乱石挡了一下,否则她现在估计已经被这些人民碎片给埋了罢。
……
手心里全是红白相间的肉泥和不知名的黏液……
“呕……”
“噗哈哈哈哈哈哈!!”
小女孩在空中笑得前仰后合,抱着肚子打滚,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姐姐你干嘛啊!哈哈哈哈!怎么真给人家搞炸了!你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漂亮脸蛋吗哈哈哈!”
景翳翳真的很想把之前那套“阿弥陀佛”的驱邪小连招再念一遍,但看着满手的罪证,她觉得佛祖大概率是不会原谅她了。
这种情况,唯物主义是唯一的救赎。
这只是有机物的快速膨胀反应……只是碳基生物的物理形态改变……
“我……我刚才觉得……”景翳翳一边用袖子疯狂擦脸,一边弱弱地辩解,“他看起来……快要炸了。”
“噢噢!那就是魔法的效果啦!”
小女孩笑够了,飘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嫌弃地捏着一角递给景翳翳。
“在这个地方,只要条件允许,魔力就会最大程度地实现你脑子里想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心想事成’哦~”
她歪着头,看着那堆已经变成马赛克的“培养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嘶……不过为什么会爆炸呢?刚刚你用的应该是植物系的术式呀?难道姐姐你潜意识里是个爆破鬼才?”
看来这个小孩也不是万事通。
景翳翳接过手帕,狠狠地擦着脸和脖子,直到皮肤被擦得发红变疼——那股味道像是渗进了毛孔里,怎么也擦不掉。
“小朋友,”她把脏兮兮的手帕团成一团,“话说回来,你一直跟着我吗?你怎么知道常春藤有什么能力的?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吼吼!”
小女孩眼睛一亮,摆出一副“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得意表情。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景翳翳的衣兜。
“靠————那个!”
一片叶子轻飘飘地飞了出来,悬浮在两人中间。
那是之前在村口,常春藤发给所有人的“身份证”——叶脉清晰,上面雕刻着景翳翳的头像和名字,在死寂的岩洞里流转着淡淡绿意。
“很漂亮吧?不仅漂亮,还很实用哦~”
小女孩飘过来,捏住叶柄,将它挡在景翳翳右眼前。
“来,透过去看。”
景翳翳眯起眼睛,透过那片半透明的叶片看去。
原本昏暗的溶洞里,突然多出了一些东西。
空气中漂浮着一条条淡淡的、绿色的光带,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溪流,在空中蜿蜒流淌,穿过石缝,汇聚向远处的黑暗。
“是不是很像游戏里的任务指引?”小女孩在她耳边邀功,“我特地改成了你习惯样子!快夸我!”
嗯……确实很像。
那些光路清晰明了,甚至还有箭头。
透过叶片,她能观察到这些光流正缓缓流向她来时的方向,并且指向了更深、更下面的位置。
“常春藤能用这个定位我?”
“叮勾!答对啦!”小女孩打了个响指,“我顺藤摸瓜,把她的能力拷贝了一份给你!而且我发现,不光是你,每一个拿了她东西的人都能被她看到哦。很厉害吧?能做到这个精度真的很不容易呢。”
“真厉害真厉害~”景翳翳敷衍地夸了两句,心里却有些发毛。
那个看起来文静怯懦的秘书,居然在每个人身上都装了定位器?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监视?控制?还是受人指使?
做这种东西应该非常耗费精力吧?怪不得她总是一副黑眼圈重得要死的样子。
景翳翳把玩着这片小小的叶子。
抛开目的不纯这点,她其实挺喜欢这个小东西的。常春藤的手艺很好,把她雕得特别可爱,连乱糟糟的头发都还原了。
至于她到底想干什么……
“正好,我们反过来用这个去找她吧。既然她能定位我,那我也能找到她。”
“诶诶诶!?”小女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先出去吗?这里可是很危险的!”
“学了新手魔法之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下副本啊!走喽。”
她收拾好东西,转身朝着光路指引的方向——也就是那条充满噩梦的石缝——走了回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小女孩看着她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声音渐渐消散在身后的空气里。
——————
路上景翳翳找了个积水坑,拼命搓洗衣服上的血迹,但那些东西怎么洗都洗不掉。
留着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
所以她干脆放弃了,就带着这么一身像是刚杀完人一样的造型继续赶路。
如果不是因为这身洗不掉的红色,还有鼻子里萦绕不去的血腥味,她大概会以为刚刚那一切又是那个“幻想朋友”搞的鬼。
整段路出奇的平静,景翳翳跟着视野里光路的指引,挤过两段狭窄的岩缝,重新回到了一开始她和常春藤躲避“扭扭”的平台上。
不过这里变了。
原本空荡荡的平台上多了几根固定在岩石上的绳子和一些散落的工具。
景翳翳趴在平台边缘,探头向下看去。
悬崖下方隐隐约约能看见几点晃动的灯光。
是救援的人来了!
那些灯光虽然微弱,但数量不少,而且在移动。
景翳翳心中一阵窃喜。救援队已经下去了,常春藤也在下面,说不定已经被他们找到了?
虽然她到现在也没搞明白那个小女孩说的“表里世界”切换原理到底是什么,但既然是本地人,肯定有应对的方法吧?
那就看最后一眼,确认一下情况。
她眯起眼睛,借着头灯的光束,努力分辨着下方的景象。
嗯……
除了那些灯光,在距离她大概二十多米的下方岩壁上,似乎挂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不好的预感……
她调整了一下头灯,光束聚拢,直直地射向那个位置。
一个人。
正挂在下面的岩壁上,随着深渊里的风,晃晃悠悠的。
那姿势很奇怪。
不是正常的攀岩姿态,也不是坐在安全带里休息的样子。
他整个人像是一件被随意挂在衣架上的旧衣服,四肢下垂,头颅低垂,在风中做着小幅度的钟摆运动。
这里不许荡秋千!
……对不起,这时候不该吐槽。
距离太远,看不清是死是活。
景翳翳咬了咬牙。
下去看看吧,万一还活着呢?
她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掏出绳索。
按照之前常春藤教的方法,把绳子绕在岩石上,打了个结,拉了拉确认牢固,又将绳子扣进腰间的下降器里。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悬崖,双脚蹬住岩壁,手抓紧绳子开始下降。
一片寂静里只有绳索摩擦下降器发出的“滋滋”声。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她终于降到了那个人附近。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个男人,穿着和之前那些矿工一样的粗布衣服。他低垂着头,身体在细微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没死!
景翳翳心里一紧,这可怎么办?得赶紧找人把他带上去,或者喊下面的救援队。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突然颤巍巍地抬起来,拽住了景翳翳的衣角。
他艰难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却布满灰尘和血污的脸,眼神已经涣散了,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他看着景翳翳轻轻摇了摇头。
“别……别下去……咳咳!咳咳咳!”
话没说完,他就被涌上来的血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颤抖着手,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破布。
原本可能是白色的,但它现在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变成了扎眼的暗红色,被他紧紧攥着。
是要帮忙包扎吗?
景翳翳急忙伸手去接那块布,问题是该怎么包扎?伤口在哪?
为了看清状况,她费力地在空中蹬了一下岩壁,调整绳索的方向,转到了他的侧面。
……
嘶……
她终于看清他是怎么“挂”在这里的了。
根本没有安全绳。
也没有岩钉。
将他固定在岩壁上的,是一根从岩石缝隙里斜斜刺出的、尖锐而狰狞的石笋。
那根手腕粗细的石笋,从他的左侧腰部狠狠地扎了进去,贯穿了他的胸腔,又从右侧肋骨下方穿了出来。
他就这样被活生生地钉死在了这千米绝壁之上。
像一只被做成标本的昆虫。
鲜血顺着石笋和身体的连接处,小股小股地往外冒。
这是……勾进肋骨里了吧……
甚至可能刺穿了肺叶,或者其他脏器。
景翳翳浑身冒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手脚冰凉。
虽然外表看起来出血量不大,但这种贯穿伤……如果挣扎了,或者试图把他拔出来,大出血瞬间就会要了他的命。
再加上他已经在这里挂了不知道多久,伤口感染,内脏也受损严重……
没救了。
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掉。
“帮帮我……把我带出去……”
男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继续微弱地摇着头,眼神早已没有了焦距,只是机械地把手里那块血布往景翳翳手里塞。
“……小……花……”
景翳翳接过那块布。
借着头灯的光,她这才看清,布上有几个用血写出来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大部分都糊在了一起,只能依稀辨认出“小花”、“痛”、“想你”几个字。
景翳翳张了张嘴,还想再问问他。
比如下面发生什么了?
小花是谁?是你女儿还是老婆?
你叫什么名字?
但看着他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她把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现在任何多余的动作,对他来说都只是徒增痛苦。
于是,她默默地收好这块沉甸甸的“遗书”,放进自己衣兜里。
景翳翳在空中悬停了几秒,继续控制下降器,将这个仍有一丝气息的男人独自留在了地底。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连着周转了好几个平台。
岩壁上到处都是血迹,但奇怪的是,除了那个挂在墙上的人,她再也没看到其他的尸体。
那些救援队的人呢?那些矿工呢?
都被吃了吗?还是都跑了?
景翳翳累得快虚脱了,她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平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靠着石头大口喘着气。
好饿哦。
晚饭还没吃,就被常春藤拽下来探险,然后又是爆炸又是爬墙又是看死人。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嘶……
星之前好像说,等到了村子要来找我来着。
能不能叫他给我送个外卖下来啊?
我要吃炸鸡,要吃披萨,还要喝冰可乐。
如果他现在能带着全家桶出现在我面前,我发誓这辈子都不骂他是渣男了。
不过……说来奇怪。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深度仪,没有异常。
凭感觉估算一下,从那个挂人的地方下来,少说也得有五十米了。
可是往下看去,那些原本隐约可见的灯光,大小和亮度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就像是……她在下降的同时,那些灯光也在以同样的速度下沉。
或者是,这里的空间被拉长了?
视野里的绿色光路依旧坚定地指向正下方。
景翳翳打了个哈欠,又困又无聊。
之前有常春藤可以逗着玩,后来还有个金发小萝莉当向导,现在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好无聊。
也好安静。
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她站起身,准备继续下降。
就在她转身去整理绳索的时候,在下方极深极深的黑暗里,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正无声无息地从岩壁的阴影里探了出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缓缓地蠕动着,似乎正在向上攀爬。
景翳翳没能注意到下方的视野盲区。
她扣好安全扣,再次跃入到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