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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肉泥 好危险!快 ...
-
又是熟悉的感觉。
身体动弹不得。
景翳翳勉强瞥见了手腕上的深度仪。
-42.3
-58.7
-103.5
-247.9
-1024.6
数字疯了一样往上飙,齿轮发出"咔咔咔"的破碎声,像是随时会炸开。
“䟖䟚䞅䞆䞇䞈䞉䞊䞋䟛䟜䟝䟞䟧䟨䟩”
有什么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有股气流拂过耳廓,痒痒的。
但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或者说,那是某种她认识但理解不了的东西。
每个音节都很熟悉,可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乱码。他们像是长长的铁针,擦着颅骨试图钻进去将大脑脑浆狠狠搅做一团。
“䡟䜖䜟䜠䡬䝍䝎䡭䡮䡯䡰”
头好痛……
那些声音还在继续。它们钻进她的耳朵,顺着耳道往里爬,爬进颅骨,在大脑皮层上刻字。
她能看见那些字,黑色的、扭曲的,像是活物一样在视野边缘蠕动。
有什么东西摸上了她的脖子。
冰凉,
十根手指,
人类的手。
手指一根根按在她的颈动脉上,指腹光滑,没有茧也没有温度,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瓷器。
可是……怎么可能。
她身体两侧被坚硬的岩壁死死夹着,连转头都做不到,怎么可能容得下有人腾出两只手手伸过来?
那双手顺着她的后颈缓慢地向上游走。
从脖子、下巴,到脸颊、眼皮、额头。那种冰凉的触感一路蔓延,所过之处的皮肤都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头皮猛地一紧。
那双手继续往上,骤然发力,死死地抓住了她的头发。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连带着她的头皮一起向后拉。
“唔——!”
身体被卡着动不了,只有脖子被迫向后仰去。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剧痛从脖颈处蔓延。她想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想让景翳翳看他?就像之前那样。
再这样下去……她的脖子很快会被折断。
这里就要多一具卡在石缝里的无头女尸了。
“景……翳翳……”
“……你在……哪……?”
滋——滋滋——
熟悉的电流声从尸体前方传来。
从苏薇生那次开始,只要它一出现,绝对没有好事发生。
它就像是灾难的前奏,某种不祥之物降临前的信号。
前面
那具尸体。
景翳翳被迫仰着头,余光只能看到一小块。
但她看见了。
在极度狭窄的空间里,那颗原本软趴趴地挂在肩膀上的头颅,正在缓缓地,以一种关节断裂的诡异角度转过来。
九十度
一百八十度
那张惨白的脸对准了她。
上面所有的洞同时开始往外涌东西。
不是血
比血更浓、更重、流动的速度很慢,像是融化的沥青。它们从那些孔洞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有些肉泥渗进了岩壁。
不……更像是被岩壁主动吸收了。
紧接着,岩壁表面开始软化、蠕动,长出了一根根细小的、黑色的血肉触手。它们在空中疯狂地挥舞着,朝着她的方向延伸,像是在欢呼某种降临。
景翳翳的大脑拒绝给那个画面下定义。
那具尸体动了。
他依旧是死的,但他在移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操控着它,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附在了它身上。它耷拉着脑袋,四肢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弯折着,在狭窄的石缝里一寸一寸地向她爬来。
岩壁上锋利的凸起划破了他的皮肤,发出啦啦的声响,那些黑泥不知是从他体内涌出的,还是正在钻进他的身体里,将他变成了一个充斥着污秽的皮囊。
景翳翳想退想躲,但她动不了。她被死死地夹在这条石缝里,前面是正在靠近的尸体,后面更是不明的危险生物。
尸体的脸,已经贴到了她的脸前。
那张沾满黑色液体的脸,距离她不到十厘米。
她能看见那些从孔洞里不断涌出的黑泥和蛆虫,尸体腐烂的程度远超自然规律,不断散发出臭鸡蛋和尿骚味。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危机,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咕……唔……”
腥臭的肉泥涌了过来。
鼻孔。
嘴巴。
耳朵。
眼睛。
所有孔洞都被那些东西找到了。
他们进来了。
那些黑泥像是有意识一样,顺着她的呼吸道往里钻,堵住了她的喉咙,灌进了她的肺,塞满了她的鼻腔,糊在了她的眼球上。
她的脸颊鼓起来。
皮肤被从内部撑开,血管在表皮下凸起,形成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肚子也在膨胀。
一点一点地撑大,一点一点地撑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东西在她体内流动,每一个脏器都被这种黑色的东西粘连在了一起。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所有的内脏,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涣散。
黑暗吞噬了视野,疼痛逐渐远去,只剩下那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直至彻底陷入沉寂。
——————
景翳翳最喜欢做梦了。
梦里什么都有。
她经常梦到自己那两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便宜爹妈。虽然样子已经很模糊了,但梦里的他们会笑,会拉着小景的手,会向她保证只是暂时住在院长那里,过一阵子就把她接回来。
她也经常梦到那个突然跑路的前任。梦里的他还戴着那副土得掉渣的黑框眼镜,躲在厚重的刘海后面,红着脸给她送早饭。不像现实里那样,在第一次约会的那天彻底消失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哦……还有一个总是莫名其妙出现的金发小姑娘。
那孩子总是穿着一身哥特风的小裙子,在她梦里蹦蹦跳跳。
梦里经常会出现一座城市。
灯红酒绿,光怪陆离,到处都是她叫不出名字的招牌和广告牌,闪烁着刺眼的光。
景翳翳很确定自己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但它就像是她大脑里的常驻嘉宾,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的梦里。
每次她想走近一点,想看清楚那些招牌上写的是什么,那个金发小女孩就会突然冒出来,拉着她的衣角,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个不停,说一堆听不懂的废话,就是不让她往前走。
谜语人
最烦谜语人了。
这次也一样,景翳翳刚站稳,那小女孩就从某个霓虹灯后面蹦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到她面前。
“姐姐姐姐!你终于来啦!”
小女孩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喋喋不休。
“姐姐来啦!姐姐你看,这里是命运的交汇点哦!我们才是永恒的共犯啊!…………”
又是这一套。
谜语人滚出哥谭好吗?
这种中二期的小屁孩最难搞了,说的话云山雾罩,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反正中心思想就一个:不让她好好逛,也不让她好好看。
“呃……咳咳!小朋友呀,”景翳翳敷衍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姐姐累了,姐姐要休息了,别来烦姐姐好吗?”
真的很难搞,那索性就不搞了。
装傻充愣,摆烂到底,要钱没有,要命不给。这就是景翳翳的人生哲学和处世底层逻辑。
她不再理睬那个挡路的小姑娘,转过身,在路边找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长椅,直接躺了上去。
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她是真的想睡一会儿,不知道为啥,她总觉得累的慌,浑身酸痛还有点喘不上气。
“喂!姐姐——!!”
“你不能这样!!”
金发小姑娘见她如此油盐不进,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她冲过来,两只小手抓住景翳翳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
“你应该特别好奇里面有什么才对!你应该尽管我再三阻拦还是要看,然后趁我不注意猛地冲进去揭开真相才对!……总之!这样不对!这样剧本就进行不下去了!!”
景翳翳被晃得头晕眼花,无奈地略微抬起一只眼皮。
“啊?什么剧本?”
少女猛地捂住嘴,像是说漏了什么天机,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那个不能说!”
见她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景翳翳顿时没了兴致。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小姑娘,嘟囔道:
“嗯……剧本啊。也就是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件、最后的结局,都是早就安排好的?那多没意思啊。从剧本写好的那一刻起,你人生的意义就只剩推剧情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姐姐!”
小姑娘气鼓鼓地绕到长椅另一边,继续对着她的脸输出。
“你看看你,救龙叔叔,照顾那个爱哭的小鬼,还冒着生命危险去帮个不熟的坏女人……你特意干了这么多不符合你‘死宅’人设的事,你以为是你自己的选择吗?不还是在剧本的范围里吗?”
“什……?”
什么龙叔叔?什么小孩?什么坏女人?
她在说什么?
小姑娘并没有给她提问的时间,她凑近景翳翳的脸。
“所以说,什么人生意义,什么自由啊,选择啊,未来啊……都已经是早就写好的命运了。你再怎么反抗,最终只会发现,最好的路就是脚下这条,最好的方法就是沿着它继续走下去。”
啥?
叽里咕噜说啥呢?
景翳翳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梦做得比现实还累。
“不过不过!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好妹妹我也只能尽力帮你了呀?”
小姑娘突然变了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既然姐姐不想走剧情,那就……滚回去吧!
还没等景翳翳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那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金发小姑娘,竟然单手抓着她的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景翳翳的双脚离地,她挣扎着想抓住什么,但那小女孩的力气大得离谱,根本挣脱不开。
"喂——等等——!"
“走你——!”
小女孩笑嘻嘻地挥着手,然后用力一甩。
“姐——姐——拜————拜————”
景翳翳被甩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撞进了那片密密麻麻的霓虹灯群里。
刺眼的光芒瞬间淹没了她,像是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球里。
紧接着,一股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种疼痛太真实了,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了一样。
可是为什么会疼啊?
这里不是梦吗?
耳边传来了那个小姑娘渐行渐远、却依旧充满活力的喊声:
“姐——姐——拜————拜————有啥叫我嗷————————”
————————
她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间,入目一片漆黑。
周围还是冰冷坚硬的石头,还是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她还在那条石缝里。
景翳翳动了动手指,
能动。
她撑着岩壁站直,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头还是晕的,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残留着那种黏腻的恶心感,但至少她还活着。
她伸手摸向头灯,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按下了开关。
“啪嗒。”
惨白的光束在黑暗中射出,照亮了她面前的景象。
挡路的尸体还在前面,有几米的距离,但那些从岩壁里长出来的诡异东西不见了,甚至连那些黑色的液体痕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石缝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景翳翳愣愣地照着头灯,扫视周围。
光束照过的地方只有粗糙的岩壁和散落的几块碎石。
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低头看向自己。
衣服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散发着那股腐烂的甜腻味。
手腕上的深度仪表盘已经彻底碎裂,指针歪歪扭扭地卡在某个位置,
-40m
她的身体也还残留着那种被什么东西灌满、撑到极限的胀痛感。
所以不是幻觉,那些东西是真实发生过的。
景翳翳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
前面是条新路,她需要清理掉前面的尸体才能继续前进。
后面则通向那个她和常春藤最初钻进来的密室。
总之……她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