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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尸体 撞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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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看。
不能看。
绝对不能看。
直接炸开在脑子里,每一个神经都在尖叫着、疯狂地警告她————
别抬头。
别去思考。
“——不要看!!”
景翳翳用尽全力吼了一声,警告常春藤。
她想要闭上眼睛,可眼皮却被生生撑开,僵硬地维持着张开的状态,抽搐着无法合拢。
白色。白色。该死的惨白。
那应该是一张脸。
但它是倒着的。
并不是长在后脑勺或者五官倒错,而是像一个头部充血、被倒吊在半空中悬空的人。
脖子上方空无一物,仿佛那是从虚空中凭空垂下来的刑具。
皮肤光滑,甚至能在微光下反照出黏腻的阴影。
但在那光滑表皮的裂隙中——原本应该是眼睛和嘴巴的空洞里,爬满了无数米粥样的小颗粒,它们疯狂地蠕动着、堆叠着,沿着血红的肌肉纤维游走,每一次收缩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是……我的脸……?
一种极其荒谬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意识。
没错,那是我的脸,我现在正这样挂在上面。
不然,为什么那个“我”看起来那么熟悉又那么恶心?
“小景!你的脸——你的脸怎么了?!啊啊啊啊啊!!”
常春藤凄厉的尖叫声炸响在远处。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景翳翳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摸,但眼球却开始无法控制地在眼眶里剧烈地乱转、抽搐,世界在她的大脑皮层被切割成了毫无逻辑的碎片。
颜色在融化,空间在扭曲。
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
“呕——”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支撑,身体就像一摊烂泥一样猛地向前栽倒,重重摔到坚硬的岩地上。
手脚不听使唤了。
胳膊像面条一样软绵绵地甩在地上,却又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她的关节,让她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在地上抽搐、反弓。
“景翳翳……!!”
常春藤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哭腔,似乎就在不远处。
她很害怕。
必须要……去……找她……
周围的黑暗如浓稠潮水淹没她的感官,景翳翳垂着沉重的脑袋,眼泪和口水混杂在一起滴落在岩石上。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打断脊梁的爬虫,手脚并用地朝着黑暗里声音传来的方向爬去。
一步,两步。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瞬间逼近,紧接着戛然而止。
到了!
景翳翳借着最后那点肾上腺素猛地向前一扑,想要抱住那个哪怕只有一丝温暖的同伴。
“沙啦——嘶啦——”
没有温热柔软的身体,也没有熟悉的皂角香气。
她扑进了一堆纵横交错、干枯冷硬的乱蓬之中。尖锐的刺痛瞬间穿透了衣服,扎进了细嫩的皮肉里。
疼痛像一盆冷水,稍微冲淡了那一瞬间的幻觉。
世界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没有尖叫声,没有怪物的“咯吱”声,也听不见常春藤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们……去哪了?
景翳翳试着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这堆干枯带刺的藤蔓死死卡住。
而就在这一动之下,右肩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痛。
那里不自然地塌陷下去,整条右臂没有任何知觉地垂在一旁。
脱臼了。可能是在刚才那不可控的抽搐和摔打中弄伤的。
“……常春藤——?!!”
她大喊了一声。
声音撞在四周看不见的岩壁上,又孤零孤单地反弹回来,在空荡荡的峡谷中激起一串凄凉的回音。
没有人回应。
连风声都没有。
如果阿藤还在,她肯定会回应的。
出事了。
是被抓走了?还是为了引开那个白色的东西跑远了?
景翳翳咬紧牙关,利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忍着掌心被荆棘划破的痛楚,一点一点从那堆藤蔓里挣扎出来。
藤蔓大多已经枯萎变脆,稍一用力就会折断。那是失去魔力供给后的残骸。
当她终于从那堆枯枝里爬出来,掌心和脸上已经被划出了好几道火辣辣的血痕。这种真实的疼痛让她浑噩的大脑彻底清醒了过来。
拖在身侧的右臂既累赘又痛苦,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少一只手就是少半条命。
她深吸一口气,借助微弱的、已经适应了黑暗的视力,将后背死死抵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手抓住如同面团般无力的右臂,对准关节的位置。
没有医生,没有止痛药,只有冷汗和发抖的身体。
只要把骨头对准,然后用力……
三,二——
“咔吧!!”
“嘶——哈……”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景翳翳的后脑勺狠狠磕在岩壁上,疼得她呲牙咧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坐在黑暗里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好一阵,试着转了转肩膀。
还是很疼,但至少能动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脸上的皮肤依旧光滑,没有变成那个怪物的样子。身体也没事。
她摸索着手腕上的深度仪,按亮了微弱的夜光屏。
-37.9m
一切正常。
为了探索周围情况,还有找到常春藤,景翳翳贴着石壁,靠手指的触感摸索。岩石的触感冰冷又粗糙。
她走了一整圈,最后摸回了那个装炸药的背包。
这四周全是实实在在的岩壁,除了她们爬进来的那条裂缝,根本没有任何出口,也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封闭空间。
如果这里是封闭的……那个怪物是从哪冒出来的?
常春藤那么大一个活人,又是从哪消失的?
————
“有人吗————?!”
“喂——刚才是谁发的信号——?!”
————
沉闷的人声突然穿透厚重的岩层传了过来,带着回响,听起来有一个小队的人数。
声音正是来自她进来的那条石缝外。
景翳翳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有人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村里的救援队还是其他什么人,但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只要是活人就行!与其继续待在这个诡异的密室里猜谜,不如赶紧去汇合。
她一把捞起背包,凭着记忆和手感,像只滑腻的壁虎一样重新钻进了那条狭窄逼仄的裂缝。
熟悉的压迫感再次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石缝里一如既往的潮湿阴冷。但这次,景翳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闻到了一丝刚才还没出现的味道。
铁锈味。
很浓,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腥甜。
有人受伤了?
可她才进来不到半小时……
她费力地收起胸腔,让背包在前面顶着,用膝盖蹭着满是泥浆的地面一点点挪动。
突然,推在前方的背包不动了。
好像抵住了什么东西。
软的,但又沉甸甸的。
景翳翳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脏狂乱的跳动,大着胆子伸出一只手,越过背包向黑暗的前方摸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织物。
粗糙的工装布料。
再往上……是湿漉漉的触感。
黏稠温热的液体沾了她一手。
那是皮肤。
人的皮肤。
但是那个肢体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袋被随便塞在这里的水泥。
——是个死人。
恐惧像毒蛇一样顺着脊椎爬上她的脑袋。
这个狭窄到连转身都做不到的石缝里,在她离开的这段极短的时间内,被塞进了一具尸体。
什么时候死的?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这条路明明是通的。常春藤也是从这里进来的,如果这里有一具尸体,她们不可能没发现。
难道走错路了?
不可能。她是用那个背包做标记的,那个背包就在裂缝口,绝对不会错。
除非……这具尸体是在她们进来之后,被人塞进来的。
景翳翳咬着牙试图去推那具尸体,但尸体似乎恰好被卡在了一处更窄的岩石夹角里,纹丝不动。
该死……
或者是,刚刚那些“救援队”的声音……
“有人吗————?”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就在裂缝的另一头,听起来依旧那么热切,那么充满希望。
但这一次,景翳翳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那声音太机械了。每一个音节的停顿,每一处语调的上扬,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就像是……某种东西在拙劣地模仿人类的语言。
跑。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必须退回去。
回到刚才那个没有出口的空洞里去,那里至少空间大一点。
既然前面堵死了,那就只能往回退。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无法掉头,景翳翳只能反手撑着墙,用脚尖蹬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把身体往后蹭。
一下,两下。
速度很慢,每退一步,衣服就在岩石上摩擦出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后背。
在毫无预兆的一瞬间,她在后退的过程中,后背毫无阻隔地,撞上了一团“东西”。
那个位置,本该是空荡荡的来路。
景翳翳猛地僵住了。
那一刻,她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像被抽干了一样。
那是温热的。
柔软中带着某种柔韧弹性的触感。
几乎……就像刚刚前面那具尸体的触感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这短短几米的距离里,一直就在她的正后方,无声无息地跟着她退了回来。
现在,把它那一身的重量,缓缓地,压在了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