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扭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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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翳翳向天发誓，如果有下次，她绝对不再多管闲事了。
此刻，她正站在悬崖边上，被从深渊里倒灌上来的强风吹得东倒西歪。
常春藤已经抓着那根绳索消失在了崖边的黑暗里，咯吱咯吱往下爬。
景翳翳低头看了一眼，除了黑，还是黑。她吞了口唾沫，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待会儿是以脸着地还是以屁股着地的姿势结束这操蛋的一天。
第一段落差目测就有四五米，对于那些常年在这里劳作的村民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她这个四肢肌力约等于零、巅峰运动就是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的资深游戏宅来说，这和直接跳下去没什么区别。
“小——景——”
声音在空旷的崖壁间回荡，传得有些变调。
“我接着你——不用害怕——”
话说得倒轻巧。
景翳翳咬了咬牙，认命地转过身，背对深渊，双手抓住了那冰冷粗糙的绳索。
这由不知名植物纤维拧成的绳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粗粝，她只是抓紧，掌心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学着常春藤之前的样子，小景试探着将一只脚踩上崖壁，另一只脚悬空。全身的重量瞬间都压在了两条胳膊上。
“我靠……”
她感觉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胳膊抖得跟筛子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只坚持了不到三秒，双臂一软，整个人就像个断了线的麻袋，笔直地向后摔了下去。
失重感攫住了心脏。
“啊——！”
她意料中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剧痛没有到来，而是再次摔进了那个熟悉的、柔软又温暖的怀抱。
常春藤在她下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平台上稳稳地接住了她，虽然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也向后踉跄了一步，但依旧牢牢地箍住了景翳翳。
两人以这种极其狼狈且羞耻的方式，又连着降了好几层。
每一次都是景翳翳换各种姿势掉下去，然后被常春藤像接沙包一样接住。到了第五层，景翳翳已经放弃挣扎了，瘫在常春藤怀里大口喘着气。
这个平台比之前那些歇脚的地方要宽敞不少，几乎算得上是一个小小的洞窟入口。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矿工们留下的工具。
常春藤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两个带着皮带的金属脚蹬，把绳子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熟练地绕过一个下降器，然后把脚蹬套在脚上，在岩壁上踩踏、下降、悬停，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在平地上行走。
“看懂了吗？脚往下蹬，利用身体的重量，用下降器控制速度。”她在下面几米处停住，仰头看着景翳翳。
景翳翳有样学样地给自己套上装备，她们继续下降。
从这里开始，落差变得更大了。头灯的光柱向下扫去，根本看不到底。
渐渐地，岩壁的材质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松散岩石，而是变成了坚硬、冰冷的灰黑色，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一样，很难找到握点。
更诡异的是，在这些坚硬的岩石裂缝里，钻出了一些像是树根，又像是某种蠕虫的奇怪东西。它们在黑暗中发出一种惨淡的微光，缓慢地、富有节律地蠕动着。
“阿藤，这些会发光的是什么啊？”
死寂的下降过程实在是太无聊也太煎熬了，景翳翳忍不住开口搭话，然而常春藤并没有回应她。
景翳翳低头看去，发现她此刻的状态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整个人都紧绷着，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集中在脚下那个小小的金属脚蹬和绳索上，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
看来她也对这里不熟。
“植物吗？什么植物能专门长到这种又暗又硬的石头缝里……”
得不到回应，景翳翳只好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崖壁间来回飘荡，产生了阵阵回音，
“上面反倒一根都看不见……噗，难不成这些植物是m，就喜欢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那是神树的根……”
常春藤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胡说八道。她的声音有些发虚，带着明显的疲惫。
“这些东西……贯穿了整片大陆……曾经有人想顺着根脉找到源头，但一直挖到我们再也下不去的地方，也没找到它究竟是从哪里长出来的……所以，我们都叫它，神树。”
神树？
景翳翳开始重新审视那些岩壁上蠕动着的发光生物。
它们哪里像树根，分明更像是从岩石里强行生长出来的肉芽，在黑暗中缓慢地搏动。它们温吞地收缩、舒张，仿佛是这巨大山体活生生的血管。
景翳翳再次被自己的好奇心拿捏。
她伸出手，从岩缝里掰了一小截下来。
那“树根”触手温热，有着奇异的弹性，像是一块活肉。并且，在它离开岩壁本体的一瞬间，身体便停止了蠕动，变成了一截散发淡淡微光的肉色软管。
“对了，”
常春藤的声音再次传来，
“最好别碰它们。这东西很古怪，虽然我不知道具体会怎么样，但家里的长辈们都反复叮嘱过，不能碰。”
景翳翳一阵心虚，飞快张开手将那截已经死掉的小树根丢进了下方无尽的黑暗中。
正是这一丢，
树根所发出的微弱光亮让景翳翳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潜藏在黑暗深渊中的、足以让她汗毛倒竖的影子。
白色的。
细长的。
一闪而过。
那点光亮太微弱、太短暂，她根本没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但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几个关键词：危险的烟花信号，昨夜遇到的鸡脖子，还有她们俩现在头上这两盏明晃晃的头灯。
她们简直就是两个移动的活靶子。
她想也没想，伸手关掉了自己头顶的探灯。
常春藤察觉到她这边的变化，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她。
“把灯关了。”
景翳翳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常春藤说话。
常春藤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照做了。
世界瞬间被黑暗吞噬。
只剩崖壁上那些神树的根，还在持续不断地发出幽幽的微光。
她们又往下挪动了一段距离，落在了一个稍大一些的岩石平台上。
“怎么了？”
常春藤一落地，本想问问发生什么了，脚下却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景翳翳蹲下身，借着岩壁上肉芽的微光摸索着。
是几个被丢弃的背包，还有一些绳子和一盏煤油灯。
这里应该就是第一个补给站了。从这里开始，地形不再是笔直向下的悬崖峭舍，四周开始出现一些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又有人工开凿痕迹的岔路和裂缝。
景翳翳在岩壁上摸索了一阵，很快找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拽着常春藤的胳膊就钻了进去。
裂缝里逼仄而压抑，她们只能紧紧地贴在一起。
景翳翳凑到常春藤耳边，用这辈子最低、最急促的声音，描述了自己刚刚在那一瞥中看到的东西。
——
一个白色的、不成比例的细长人影，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和生物学规律的角度，疯狂地抽搐着、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我们得绕路走。”
这个补给站离地面并不算太远。按理说，身手矫健的矿工们大多会选择用绳索速降，快速通过这段区域。
那几个留在平台上的背包……那些刚刚发出信号的矿工们，会不会就是碰上了那个白色的东西？
景翳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常春藤在听完她的描述后，整个身体都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她显然知道些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钻进裂缝前，她们又快速检查了一下那几个背包。让两人意外的是，背包里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没有多余的工具。满满当当的，是五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圆筒状炸药。
嘶……
景翳翳和常春藤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村子里最近好像是有个重新开采废弃矿道的计划……”常春藤的声音发涩，“我……我不负责这部分工作……但看起来，他们已经开始了。”
满满当当的五大包烈性炸药，还有几卷引火线，就这么被留在了这个离地面最近的补给站里。
景翳翳回想起自己跟踪的那队矿工，他们都是轻装上阵，只带了些趁手的矿镐和油灯，根本没人背着这么沉重的大背包。
很可能，放信号的那批人，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炸药运送到更深的地方，却在中途遭遇了那个白色的怪物，被迫发出了求救信号。
景翳翳将其中两个背包里的东西倒了出去，只留下引线和一部分炸药。她将那个轻一些的背在自己身上，又把装得满满当当的那个递给了常春藤。
“你……干什么？”
常春藤的声音颤抖，
“这种规格的炸药威力很大，就算要用，在这种密闭的岩洞里……你也会被一起炸死的。”
“那也总比在这儿等死好嘛。”
景翳翳拍了拍自己背后的背包，又从地上那堆杂物里摸出一把小刀别在腰后。虽然大概率没什么用，但有总比没有强。
她们二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条黑暗的裂缝。
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常春藤打头阵，她不得不侧过身子，将沉重的背包推在前面，才能勉强挤进这条缝隙。
她用手肘和膝盖抵住两侧粗糙的岩壁，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缝隙最窄的地方，甚至无法低下头确认脚下的路况，只能靠双脚在黑暗中向前试探，生怕一脚踩空掉下去。
冰冷的岩石紧紧压迫她的胸膛，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稍微吸气深一些，肋骨就会被挤得生疼。
好在这段令人绝望的石缝并不算太长。
不知过了多久，常春藤感到前方的压迫感一轻，她终于从那魔鬼的缝隙里挤了出来，视野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宽阔空地。
这里比之前的任何一个平台都要宽敞许多，但地面上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显然是偏离了主干道，鲜少有人涉足的天然洞窟。
她靠着墙壁，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等着身后的景翳翳爬出来。她打量着四周，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村里关于地底怪物的传说。
“扭扭”
白色，瘦高的人影，身体会像断掉的玩偶一样，以诡异的角度扭动。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所有传说里都反复强调的一点就是：
绝对不能看它。
如果你看到了它，并且理解了它是什么……
你就会变得和它一样。
景翳翳刚刚那一眼……算“看”了吗？她“理解”了吗？
常春藤不敢想下去。
她刚刚听景翳翳描述那东西的样子时，浑身的血都快凉透了。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用来吓唬小孩的鬼故事。
况且，就算那东西真的存在，按照故事里讲的，它也应该只在那些永远也挖不到尽头的矿道最深处活动才对。怎么会跑到这么浅的地方来？
她正胡思乱想着，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深度仪。
指针还在平稳地转动着。
她们下降的速度不算快，中间绕路和整理装备又花了不少时间，现在这个深度……大概在-30米？还是-40米？
她凑近手腕，借着根须的微光，看清了那块泛黄的表盘。
“-1574444444#*％&?????????????”
同一时刻，她身后刚刚钻出来的石缝深处，景翳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常春藤僵硬地转过头。
在那片能见度不足半米的黑暗里，一个散发着惨白微光的、看不清五官的人脸轮廓，正无声无息地漂浮在景翳翳的面前，与她鼻尖对着鼻尖。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扭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