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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海与海之间(全一章) “我说过了 ...

  •   “我说过了,不准你说他的坏话!”
      “我说说又怎么样?你看看他做的事情!”
      这对夫妻,怎么说呢,分开的时候还不错,虽然一碗水端不平,但对每个孩子多少是有所关心的,最多对她这个二女儿理会得最少;而如果合起来,那就是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在这有些寒凉的上午,夫妻俩又在大吵。
      苏茜都不需要撩起裙角就直接走入小花园。城市不大,他们家也不大,花园后的围墙也不矮,就是——作为一个要么快要死了,要么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才可能“觉醒”的人士,苏茜总觉得不对劲。这糟心的十八世纪,但也是操作简单的十八世纪不是吗?!根本别想有经验丰富的警察来办案……难道是自己即将被下毒,还是一家要去七年战争的战场,亦或者里斯本要被淹了?
      最后一个选项本来是笑着加上去的,但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不对!这个城市是被海啸淹没的!地震海啸火灾将这个城市大半毁了,包括精英和财富……她睁大眼睛,在跑回自己的三楼房间前先去厨房顺了点吃的,随口一句做点试验打发走狐疑的女仆,然后跑回三楼自己的房间,还锁上门。钱、首饰,柜子里的东西包括衣服褥子毛毯纸笔书籍,储藏室里的“珍藏”。问题是她记不清这场灾难时哪一年哪一天,所以房间里明面上的东西不能少。还有什么?一时找不到。再下楼,披了件披肩,在花园中发呆。花园里还是可以听到房子里的各种声音,她决定再去顺些口粮。
      “我要做些发酵实验。”她又跑去厨房翻箱倒柜。女仆打算偷偷去告诉女管家。
      接着苏茜就听到各种动物不正常的声音,尤其是外头的马和猫。
      难不成真的是今天?不至于吧!她极快地将东西放到岛上,然后跑出门看“心爱的”马儿们。它们的不安跟她的一样。
      “小姐?”男仆不明所以。
      “它们在害怕,我不知道原因。会不会是——”一阵严重的摇晃震动,苏茜很快稳住下盘,但毫无防备的男仆坐倒在地。
      苏茜飞快起步,跳上围墙,在围墙坍塌之前跳到外面的街道上。感谢未婚姑娘不穿高跟鞋。
      接着,她就看到一幕可怕的动图,她家的房子如沙堆的一样在坍塌。惊叫声很短促,整栋四层建筑,与对街房子一样,塌成废墟,只有大半面有石头加固的墙还留着下半部分。
      没有人跑出来。
      连那男仆都被在倒塌的马棚底下。
      苏茜无视满头满身的灰土石子,呆坐半天才想起来,有海啸啊!海啸!海啸还没彻底退去就是大火!她颤颤巍巍站起来,避开大堆碎砖石,在余震中奔向与海岸相反的方向。
      城市并不大,她不过刚跑出城,就听到巨大的噪音,没多久黑色的高浪劈头盖脸打下来——
      太可怕了!
      苏茜惊吓不已地站在山洞前,淋了会儿秋雨才想起来回屋。屋里是好不容易抽时间慢慢清理重整的,还堆了一堆待干燥的木头。以及打火石。这年头打火机和火柴都没有。虽然她会钻木取火,但有稍微好用些的工具当然是用它们!用纸点燃火塘里的木头和煤炉里的煤,烧点水喝壶咖啡压压惊。咖啡跟一堆其他物资是自己觉醒后不断添的。
      自己好像还有个未婚夫来着,但对他的长相没什么印象了,直接忽略不计。不,直接说他死了吧,因为他家也是在本城。
      半夜里,水还没全退。苏茜犹豫着是不是回去看看,最终还是放弃。地震太快了,她因为一直在外面而逃过一劫,宅子里的人,即使没有立刻在废墟中死去,也会被淹死。无神论者的她,还是为这辈子的家人们默念了一段悼文。
      寂静的夜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记忆里路况更好些的北边另一个港口而去。
      资料上好像记载过,侥幸没在城里的国王在山上指挥军队不准人离开,逼着幸存者回去清理城市。如果没有父母兄长在明面上的支持,自己可能会被远亲甚至假冒的亲戚抓了卖钱——虽然有法子脱身,但毕竟麻烦。
      第二天下午,休息了五个小时,换上普通裙子、挎个篮子继续走的苏茜听到里城大火的消息。连续的地震、海啸、大火,直接让这个曾经阔过的城市沉寂下来。
      “……听说很多漂亮的东西都烧化了。真可惜,本来我们可以去捡一些的。”
      “金子不会烧化吧?”
      “但你要先把石头搬走。”
      “他们干活总要雇人手的吧?”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老爷太太还有钱吗?还有面包给我们吃吗?”
      “……”
      “……”
      苏茜路过热切议论的人群,无言地去买了些食物,还有鱼竿吊钩渔网鱼叉等等。就是这里只有渔船、没有去外国的船,得继续走几十公里。
      每天十公里左右的运动量是现在身体的上限,可她还要洗衣服、整理垃圾和做吃的。所以几周后她才到达目的码头——没敢坐马车,因为无论一个平民女子还是贵族女子都不会一个人租车走那么远。
      没有去伦敦的,但是有去汉诺威的船。又等了两天,苏茜去买了一个船舱两张票,但最后只有她一个人拎了个老式小箱子上船。这种客货船的客舱都不怎么样。一个人住一间没有窗户的舱房,哪怕设施可怜到只有便盆没有厕所也让人颇为满意。她不想一个人在海上划船几百公里,有大帆船干嘛不用。
      “上帝呀我们会淹死吧?”
      “圣母啊我不想死——”
      “……”
      “……”
      木板门完全无法隔音。苏茜刚从岛上吃完海鲜披萨回到舱房,就感受到海浪的拍击和船只的颠簸,以及外头各种语言语调的尖叫。
      她立即回去准备船和物资。
      但等她匆匆忙忙又出来的时候,这一波大风大浪平息了些,外头也没了嘈杂。
      她打开舱门,外面走廊有不少海水渍,正好一名女士兴冲冲地提着裙角跑去楼上的房间——那是贵宾舱,买不到。另一个人却趴在栏杆上呕吐,呃,可能是吐到底下甲板上了。
      行了,看来船不会翻。
      苏茜继续关门落锁,回岛上喝茶。顺便准备齐全的救生艇物资和整理各国这个时期流通的贵金属币和仿制币,以及可以换钱的东西:人造钻石宝石,上辈子自己学着自制的银器,以及勉强能够清理氧化银的几十年前的化学品……
      帆船慢吞吞地比预计晚了大半天到港。然后再换去英格兰的船,又是两天后。
      苏茜逐渐习惯这种缓慢的节奏。没法子,快不起来。
      这次的船舱更差了,只有钉在墙壁地板上的木床,其他什么都没有。好在这趟旅程“只需要”三天。
      实际不到三天就到了。
      但跟着乘客们额外付钱坐上“进城”的小船,居然又是半天。趁着暮色,她急急忙忙消失在臭烘烘的隔断和马车厢之间。人有三急!
      凭借着对伦敦城大致位置的“熟悉”,苏茜裹着旧披肩哆哆嗦嗦在第二天凌晨跑出来,小跑着直奔市场。
      没有。
      走错地方了。
      她茫然了一瞬,慢下速度找第二个市场的大概地址。转了半天终于找到!就是太乱,简直走不进去。很难想象一百多年后这里变成什么样子。
      可现在,想到之前看到的一溜绞架和残骸……算了。
      她去市场买了一堆东西,包括黑色棉布,回来做了两条黑长裙和黑色衬衣。
      摊位上的面粉居然比店里买的质量还好一点,真是让人无语。但是其他不少东西还是店铺里贵价的更好。
      提了一篮子的东西回住处。
      现在的伦敦城,怎么说呢,除了少数高级区域,其他的相差不是那么大。不是说贫富区别不大,而是调调都相似。清晨的市场,上午的苏醒,午后的热闹,晚上的女支院……街道一直很嘈杂。偶然还有市.长.游.行和绞刑之类的“欢乐”时间,尤其是后者,让苏茜想起来海峡对岸那个倒霉国度热衷于收集砍头后从脖子处流下的鲜血……真是人类迷惑行为。
      房间在二楼,两套一室一厅分别租给了两位“寡妇”。两个人的身份都是有问题的,对面的是个殖民地来的应召女青年,她则是个没了未婚夫的外国未亡人。
      所以苏茜按月付房租并且换掉了锁。
      “女士,你是知道的,我只想有个干净的套间,不想晚上被喝醉酒走错门的男人骚扰……放心,他们占不了我便宜的,我在门后放着一柄菜刀。”苏茜将钱交给脸上喜欢用面粉、衣服喜欢露一半的四十多岁房东太太。她觉得这位自称是寡妇的女士可能也是干过风.月.行当的,可能还在做这一行,因为傍晚后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房子里。这栋楼三楼也合住着四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士,很可能是“退役”的。
      本城有一成以上的女性都卖过身,这一点可能不是夸张,因为很可能拉皮条的就是丈夫本人。穷人的婚礼非常简陋甚至压根没有,当众卖掉妻子和离婚并不少见,男人们抛弃家庭另外结婚或者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最后被拿去解剖是常事。
      出来干活的男子和男孩的死亡率比产妇还高。冻死的尸体被慈善机构拉走了,他没有女子那样为了在一月最冷的夜晚找地方栖身而卖自己的机会。苏茜跟其他平民路人一样,裹着衣物绕行走开。城里天天在死人,扭过头照样边揉冻疮边笑得没心没肺。
      厚毛毡斗篷没有任何装饰卖不上价。苏茜找了半天没找到桐油,后来想起来可能没有开始进口或是过分昂贵不在普通市场里卖。她不死心地又找了几个市场,除了一家已经接近百货商场的室内市场里有好多基础油和单方精油卖,其他地方依旧没有,连蜡布都没有。所以防水外套和折叠伞都是不存在的。蜂蜡蜡烛是奢侈品,煤油灯更是还没发明出来……
      这个时间点,也就是比中世纪和战乱地好些。
      买了煤,苏茜自己推走,大部分岛上做饭烧水取暖用,少数在房间里烧壁炉。这间套房其实与她的打扮和行为格格不入,主要是当时急着租房,没有想过人设问题,搞成现在这种在现役和退役女支女之间生活的状况。好在眼下的时代笑贫不笑娼,何况她又不是真的卖,无所谓了。
      “你又自己搬煤。”对门的玛丽有些看不过。
      “就这么一点,叫人送也是浪费钱。”苏茜现在的时间都花在修炼练武和烹饪缝纫。上辈子买的缝纫机时间太久不能用,只好自己在白天光线好的时候手缝。厚实的衣物一般要么没多少缝纫工作,要么买现成的。
      玛丽翻了个白眼,对面邻居自己搬东西、买玉米土豆吃,可同时又去买很不便宜的通心粉和牛肉之类自己煮,这种“混搭”的做法真心奇怪。由于烤炉在岛上,所以玛丽并不知道苏茜“奢侈”地用粮食发酵液和高级奶酪、进口坚果和水果罐头做面包,甚至平时都是点没有异味的蜂蜡蜡烛而非油灯。

      * * *

      黑烟在清晨的雾中显得格外显眼。
      房子着火了。苏茜面无表情地想着房间里放了些什么自己的东西,结论是除了少量煤什么都没有——全部都是房东的,包括一套生灰的陶制茶具。里城地震海啸后,她习惯性地不信任居住环境,回岛前、出门前总会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
      没有消防队伍,这栋房子没有买火灾保险,保险公司的消防队伍可不会做赔本的事。苏茜盯着冒烟的窗口,是她对门那位玛丽小姐的房间。但房子里应该没人了。没人站出来,没人救火。
      苏茜扭头就走。找新的房子去。
      “……你看,这栋房子总共只有六扇窗户。你能独享其中一扇。”
      “……两周付。”苏茜“深思熟虑”后给了房东一个还能接受的付款方式,并且当场付了房东两周的房租。她之前住的是比较老的房子,所以没有将窗户封死以省税。这间小套房其他都过得去,就是因为窗户税而只有一个小窗,但这是不临街的玻璃窗,即使没有窗帘,也比木窗强多了。
      楼上楼下没有女支女,但窗对面就是女支馆。傍晚以后客人络绎不绝,其中就有房东本尊。
      苏茜只想翻白眼,果然这种随便租就有的房间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真想买个独栋小房子——不,太麻烦了,尤其还是一个单身外国女子,完全是鼓励周围人动歪脑筋。
      玻璃马灯里点的是蜡烛,显得颇为亮堂。这家可以称之为馆的地方实力不错,客人都是乘马车来的体面人。楼上楼下灯光明亮,一楼还有小型舞会厅和会客厅之类,设施和费用都远超低档女支院,当然姑娘们的脸蛋服装也漂亮多了,甚至还有交际花级别的。
      苏茜摇摇头,去共用盥洗室倒掉一盆水,然后关门落锁,回岛冥想。
      凌晨时分,女人们的尖叫打破了街区的宁静。
      等苏茜一身棉裙,早上出来买菜时才知道,对面有个中年男客猝死。治安官现在正在了解情况。
      没人来找她调查。这种事不算特别稀罕,而且也不体面,家属没有要什么赔偿,也许做妻子的正高兴这丢人现眼的祸害终于死了。
      没几天,窗子对面重新热闹起来,甚至更加热闹,因为不少人都想来见识下能让人死在自己身上的女郎有多“厉害”。
      就挺见鬼的。
      苏茜给窗对面的客人送了满满两篮漂亮甜点,得到两枚金币的报酬。现在可没有女子开甜品店,更没有女甜点师,她是点心“小贩”。事实上甜味依旧属于奢侈品,买得起的就那么些人口,更不要说软暖甜美的蛋糕、蛋挞,每晚送两篮子、总共六种不同的口味和造型外观,自然能卖高价。女支院里的姑娘只有客人付账的时候才吃得起。
      自制奶粉略麻烦,但她试了很多次,终于找到原始版牛奶巧克力的配比和方法。即使不能与后世的品牌巧克力比,但跟地摊货还是可以拼一把的。牛奶巧克力、牛油酥皮、焦糖鸡蛋、甘蔗烈酒、玫瑰纯露等等都是她赚钱的秘籍,由于数量只有两篮、客户只有一家,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只有老板娘会经常找理由多给一个银币的小费,以鼓励她的“创新”,当然她收到小费后也会时不时请对方试吃新品。
      苏茜没想着投稿或是卖画挣生活费,因为这种“职业”百年后才比较合适。这时代的女性,获得收入的途径也就是比清国强一点。即使她有得是贵金属,而且生活费不高,但终究要有“一点儿”明面上的收入付房租不是吗。
      平均每天花一个小时采购、四个小时制作,工作量不算非常大,半个金币净利润也颇高。客人可不知道她不是找师傅定制的,自己的“工坊”更是不需要房租,只觉得少见的好吃甜点卖得不贵,因为她们卖给客人是一个银币一个,差不多价格翻了一倍。
      一个银币可以买两个中年女支女伺候,在苏茜对面的销金库只是请姑娘吃个小点心,但等这些姑娘年老色衰时就是另一个价了。真正赚钱的只有老板娘和她背后的势力。
      可,苏茜发现了一个有些可怕的事情:这家女支院集体感染梅.毒。
      所以,她得离开了。别莫名其妙地给拉去注射脓液而感染,或者被栽赃说是她在甜点里下.毒。
      “……仗已经打完了,可我的兄长去世了,所以我要去普鲁士找我父亲。”她穿着黑衣这样告别道。这个身体的祖国现在大概开始宗.教和反科学的胡乱攀咬时期,搞得其他启蒙思想家们一起跳出来抨击……
      所以她确实去了普鲁士。

      * * *

      这年代的吕城里没有曾经熟悉的杏仁膏和杏仁糖,但能买到其他区域部的不少特产,比如各类火腿和葡萄酒。
      苏茜是来进货的,从食物到金银币。好在这年代的金银铺子神通广大,啥都能弄来。苏茜怀疑如果是明确提供给法国人的话他们可以拿出来缺斤少两的私铸金币。反正苏茜用人造的各种石头换了不少东西,整包整桶的送去临时租的一间底楼小仓库再收进岛上地窖。连土豆、蔬果种子和燃料木头都买了一大堆,将岛上能放的地方都装得差不多了再回伦敦。
      之所以继续待在这个满是煤灰烟尘雨雾的地方,纯粹是因为供应丰富而且不打仗不闹腾。
      这次她换到另一个大市场附近的中等街区。周围百米内没有女支院,百米外就不管了。
      “这是我从老家拿到的面包点心食谱,还有牛奶干粉的制作方法。如果需要,我可以向面包师学示范怎么制作。”在比较周边几家面包店后,苏茜找上一家最有想法的店。
      给老板的食谱简谱只有一张张彩画。
      “这些都能做出来?!”
      “我都能做出来。然后根据做出来的东西画的。”提前了法兰西同行几十年出现的那种。
      “你做的,你画的?!”看起来很好吃、很诱人,即使口感没那么好,也足以吸引客人花钱买回去。
      “对。”
      “能请你画新品海报吗?”
      “当然可以。我的画价格比画家的便宜多了。”不然她投的稿怎么可能卖得出去。
      店老板谨慎地没有都买下,而是挑选了几样看上去比较好看的。
      苏茜笑了,有牛奶巧克力。以后不需要自己辛苦做了。
      这笔交易不大,“区区”几十个金币。本来店老板是心疼的,这是他半年的房租。但苏茜的牛奶巧克力和“皇家”蛋挞让他的心情好上天,比图片更加新奇美妙的口感,以及各种有关食物的“故事”。
      赚大发了。
      苏茜也高兴,因为懒得自己动手,几乎从不做奶油。现在有黑森林蛋糕吃了!
      哦不,还是不能随便吃,因为这时代没有牙科技术,漱口水都得买质次价高的精油现做现用。可没得吃跟不能多吃完全是两回事,后者是建立在随便就买得到的基础上。
      面包店很快就生意兴隆起来,捧场的顾客包括苏茜自己。但她多数还是自己做,无他,太贵又太甜。自己做一份无糖水果蛋糕或蛋挞,不仅控糖护齿还能省钱。这家店够黑的,一个蛋挞一银币,一块蛋糕一金币,还限购。
      加入樱桃酒和一大把樱桃,巧克力、奶酪、牛奶、鸡蛋、黄油,以及全麦粉,不放糖、奶油和巧克力饼干碎的黑森林蛋糕口感不怎么样,全麦粉更是“败笔”,但为了健康着想,她还是这么做了,而且连着三天的早饭都吃这个配牛奶咖啡。
      好在现在天气冷,最高摄氏10度,放在租来房间的食物柜里不长虫不腐坏,可包括牛奶在内最多也只能放两天。
      因此苏茜不到三天去一趟市场。
      昨天出海捕鱼,抓到的活鱼放在水桶种带回、养在几辈子之前用水泥做的海水养鱼小池子里,今天将半死不活的鱼加上地中海香料煎熟,配上咸中带甜的火腿,洋葱等便宜蔬菜,以及自己在岛上用外界的土种的甘蓝、玻璃小木屋种的土豆做的土豆泥,健康的午餐和晚餐。一天两顿相同的食物对苏茜而言完全不是问题,一整年吃差不多的食物都经历过。
      练武修炼冥想不能少。再洗个衣服,冥想后睡觉。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不需要“享受”从凌晨到晚上的城市喧嚣与楼上楼下的各种噪音。
      但药店里看到的水银“套餐”折扣让人目瞪口呆。以毒.攻.毒治疗梅.毒?但死于汞中毒比全身溃烂而亡要痛快些,还体面点,是吧?!
      买了牙刷、草药和牙粉原材料,去面包店指导店主做点心。最终这位店主借钱买下这栋楼,拓展他的面包店,并且将苏茜手里所有的食谱都买走了,现在正在不断增加店里的人手和新品种。
      好消息是苏茜赚到一笔“养老金”。
      坏消息是她不得不重新找个住处。
      即使温度不是很低,但烧着的壁炉不但能带来温暖,还可以驱走湿气。不过这份温暖……算了,还是继续享受吧!
      清理这栋楼的烟囱的小男孩可能是没吃饱或是恍神没注意,从四层楼顶摔下。即使两百年后也不一定能活,更不要说现在。街头的小工头接过房东给的银币,领着小伙伴人将男孩的身体、或者说是尸.体带走了。房东骂骂咧咧地回一楼自己住的地方。
      看热闹的人不多,没别人掏钱,因为都不是男孩的亲属。接下来几天也没有人找上门来,说明那孩子是流浪儿。
      苏茜只能做到预防自己眼前的生产安全,其他的管不着。何况她见过的无辜者的死亡很难算出一个数量级,自己都有好几回呢!
      但她依旧默默地将炉火熄了,不在租来的房子来点壁炉,最多只在房间中间点个小煤炉,好在自己大部分时间都锁了门不在这间屋子里。至于有人敲门不应声这种事不必理会,唯一尴尬的就是会不会出现在被烧毁的房子废墟中——概率太小,同样不考虑。
      石屋里的壁炉烟囱特意造得低矮宽大,加之经常烧硬木,连松木之类都不多,因此极度适合自己清理。其他炉子和火塘全靠自然通风,尤其还有一个定做的石制烟熏炉,专做烟熏鱼干虾干肉干——这种食物有亚硝酸盐,但清水浸泡半天一晚会好些,尤其适合身体不好或天气太差又需要蛋白质。
      岛上一点点装起来的玻璃房不大,但因为用大量草木灰和煤渣、厨余等作为肥料,小煤炉烧火保温,人工深耕后长的蔬果长得不错。冬天有新鲜莓果和叶菜吃,是件幸福的事。加上这次租到有窗、无壁炉的单间,自己明面上的支出更少,更像是找地方养老。
      但,共用盥洗室里不正常的血迹让苏茜警惕起来。果然,斜对面的租客咯血。
      咯血的原因很多,且并非都有传染性,要是两百年后即使是肺结核也不会让邻居有风险。但想到现在的年代,苏茜果断不再交房租。她不想得“美丽病”死掉。
      “……因此那一带有不少像你这样的女士居住。”房产经纪隆重推荐有自己治安队伍的社区。现在可没有专业警察,只有需要居民或少数大住户出钱的巡逻队伍。
      据苏茜的记忆,这一带未来是穷人合租的地方,但眼下还比较中产。所以她租了最小的单元,即两层楼的排屋,一年一租还要另外付中介费。合下来只比之前周付的房租高一倍,可这是两层楼——其实周付房租非常不划算,合下来比年付的贵得多,但一年付一次的房租金额大部分普通人根本拿不出来。
      “卡尔佩兰小姐,从这个楼梯走。”
      “……谢谢。”说是整套两层楼,其实并不算大,家具都是便宜货;室外厕所是独立水厕,一楼的室内盥洗室有现成浴桶和洗衣服的台子,就是加水倒水不太方便。此外,排屋围起来的后院墙内共用一个水井。
      总体上还可以,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些住户自成社区,稍微缺乏边界感。
      “苏珊娜,我昨天有客人没地方坐,敲你的门半天也没有回应!让威廉站在门外等,他很不高兴!”一名除了脸蛋,打扮和作态都非常娇艳的女子拦住苏茜。
      “请问您认错人了吗?我不叫苏珊娜,也不欢迎不认识的人来我家随便坐,更不喜欢有老鸨随便拉人当女支女拉到我的头上。记住,别再犯,不然我会用热炭招呼到你脸上。”前面那一句苏茜是大声说的,后一句是挥着拳头低声咆哮说的。
      这位女士脸涨红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苏茜大张旗鼓地换掉门锁,并且将每扇窗——都是木窗——都装上锁或者窗闩。
      住排屋的好几位女士也跟风换装了锁,她们都不是做鸡的。
      “……这女人是下个月付上个月的房租……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这么个东西!”一位至今还穿着半丧服的四十岁左右女士忿忿地道。身后是两名上下忙碌的女仆,听说还是住家的仆人,真不知道她们是睡在哪的。
      “……谢天谢地她已经走了。”另一位中年女士也如此道。
      苏茜则是跟另外几名住客一样,自己提了水回去。她们都没有女仆,只每周请女工上门清洗衣物和打扫——苏茜也学着她们找钟点女工干活。这排房子原本应该不是住宅,不是仓库就是别的什么,不然房型不会这么一致的奇怪,房租也不会如此便宜,地段又是在河边……现在这条河居然不算太臭,真是怪事。
      可事实打脸了。
      目送出租马车栽了人离开,苏茜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些不算富有的人也要“度假”。原来夏季井水散发着与河水一样的腥味,甚至颜色也有些不对劲。
      仔细闻的话,整个城市都是臭臭的。虽然还没到几十年后的“大恶臭”,但真心又热又臭,尤其是男士们出门必须穿外套,那简直是刑罚。
      对苏茜的鼻子也很不友好。所以她买菜都是用头巾拉到脸上做面巾,还滴几滴精油,不然环境和人身上的味道能把人熏得晕过去。
      要不是北美的仗还没打完,苏茜真想去纽约算了。
      不,还有一次战争,不过纽约似乎始终没有受到影响?她边回忆历史,边漫不经心地挥手打开偷偷摸摸的爪子。对方还想做什么,见到的是寒光闪闪的指套。
      “虽然我口袋里没几个便士,但是可以把你打成残废。”苏茜晃了晃指间的金属尖,给了对方一个血腥的眼神。自己一般不杀小偷,但至少打断两根骨头。且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挺喜欢殴打小偷的。
      小个子男人也就是偷点东西,不想找被见血,一见败露就溜了。
      苏茜没再继续买东西,而是提了篮子、背着袋子往回走。
      每一处房子都有不如意之处,比如距离市场太远,走路来回一个半小时,可如果乘马车别说车资,这个路段连车都没有。目前城市人口还不到百万,虽然在往工业化过渡,但工厂甚至只配称为工坊,工业还在初级的阶段——除了煤灰,工业污染也还在初级阶段,就是生活污染越发厉害。
      如果没记错,这个时代的纽约也是街上遍布马粪污物废水垃圾、比伦敦还脏乱差,唯一的区别是一部分粪便有人送去郊区作肥料,而其他的……跟巴黎一样吧。
      要不还是去个小城,比如康镇?现在没有大学收女学生,但不知道有没有房子可以租住?不行常住家庭旅馆什么的也成,每年候鸟式换住处不就行了。
      一边想着,一边走回去。
      一群男女挤在一栋房子前。
      “苏茜,你知道吗?安尼丝塔死了!太可怕了,她全身都是黑的而且都溃烂了!难怪她这几个月都不出来晃悠。”隔壁的赛宾小姐同样不跟太多邻居来往,今天难得的有跟苏茜聊天的兴致,应该说是不吐不快。
      那位单干的女支女?“梅.毒吧?”
      “听说是。”
      “她应该是从哪个客人那里染上的,再传染给其他客人们。”按这个传播速度,“传说中”这个城市的梅.毒.感.染率可能是真的。
      “……太可怕了!”
      “总比黑死病好。”苏茜耸耸肩,“不过这个城市真的有些呆不下去了,我下月租约到期就离开。”
      “你有找到新的住处吗?”赛宾小姐犹豫道。她的年金并不多,体面和价格之间她经常不得不倾向后者。
      “我打算去比较小的地方,”苏茜加了一句,“反正我死了未婚夫,说自己是寡妇也问题不大,不会引来太多议论。”
      “……”人口众多的伦敦城有个好处,就是只要生活宽裕,最多就是被人说说。不像是小地方,年纪大了还嫁不出去会被嘲笑至死的,甚至可能被谋杀夺财也没人理会。不过,寡妇?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起码生活费用低……
      赛宾小姐心动但没有行动的时候,苏茜将新锁的钥匙给房东代理后就租了马车去康镇。
      ……
      是不是该说内河肯定会成为污水排放处?
      大清早,苏茜冷眼看着从地下室粪坑弄出来的玩意被直接扔进河水里,再看看河边还比其他地方略贵的房租价格,走人。因为她想起来霍乱,虽然那玩意不怎么致命,可一点也不好玩。
      继续再走了两个小城,不知不觉居然回了,伦敦港。
      苏茜有些明了,原来是身体的不满导致的情绪问题。
      那就去芬国吧!不过不去那个饿死过很多人的北方,即使有美丽的极光也一样。
      “去赫港。”她听到自己跟售票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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